又是三天後，朱標坐在武英殿裡，手裡拿著一份摺子，翻了兩頁就扔在一邊。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喝茶的李真，嘆了口氣。
「國子監那些學生，到現在都不來上課。你說，該怎麼辦？」
李真放下茶杯，一臉無所謂：「再找一批不就行了嗎？大明最不缺的就是這些讀書人。國子監的不來，從地方學裡挑好的上來，又不是沒人。」
朱標搖了搖頭，「這件事，沒你想的這麼簡單。如果朝廷不能妥善處理好這件事，那就從懲戒孔家，變成和天下的讀書人對立。」
「到時候，就不只是學生的事了，而是全天下讀書人的事。處罰孔家，不能被發展成滅儒！現在時機還不到！」
他看著李真，聲音也重了些：「而且貢生都是由地方府、州、縣學的優秀學生選拔上來的，不是隨時隨便就能找的。」
「國子監是全國最高學府，是天下讀書人的臉面。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國子監的權威性就會大打折扣。以後誰還把它當回事？」
李真挑了挑眉：「那大哥的意思，是只要讓他們回來就行了嗎？只要你一句話，我有的是辦法和手段！」
朱標太了解李真了，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辦法是什麼？先說好，不能用強。不能抓人，不能打人，不能威脅。」
「要讓他們自己回來才行。朝廷不能落個『以勢壓人』的名聲。」
「不能用強？」李真皺眉，往椅背上一靠：「那我沒辦法了，我向來不愛動腦子。」
朱標看著他，忍不住搖頭。他知道李真肯定有辦法，就是想找藉口要點好處。
「行了，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沒有就現在想，直到想出來為止。想不出來，今晚就別回去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李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那大哥管飯嗎？今晚宮裡吃什麼？我現在有些餓了，我也有些日子沒在宮裡吃飯了。」
朱標看著他這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吧，你大嫂應該準備好晚膳了。」說完帶頭往外走。
「好嘞！」李真立馬跟上。
坤寧宮裡，皇后馮氏已經準備好了晚膳。她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裳，正親自在桌前擺碗筷，這都是馬皇后留下的傳統。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朱標帶著李真來了，有些意外。
「真弟來了！真是少見。」她熱情地招呼了一聲，把手裡的碗放下，迎上來。
李真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情形，一時有些恍惚。
這是自馬皇后大行之後，他第一次來到坤寧宮。一切都是那麼熟悉，不管是桌子的位置，還是屏風的擺放，連空氣里飄著的飯菜香都那麼像。想必馮氏的手藝，是得了馬皇后的真傳。
他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規規矩矩地行禮：「臣，參見……皇后娘娘。」
「誒！」馮氏佯裝不悅：「怎麼這麼見外，還是叫大嫂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李真點點頭，「誒！大嫂。」
說話間，朱允熥和朱允烜也來了。朱允熥穿著一身太子常服，臉上的疲憊還沒消散，但看見李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師父！」他快步走過來，拱手行禮，「您怎麼來了？好久沒見您了。」
李真看著他，也笑了。這孩子長大了，比以前沉穩了，但在他面前，還是那副學生的樣子。
「來蹭飯。」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在東宮累不累？」
朱允熥苦笑了一下：「還好。習慣了。」
朱允烜跟在後面，也跑過來，一把抱住李真的胳膊：「師父！您今天怎麼進宮了？我還說明天去您府上找您呢！」
李真摸摸他的頭：「你爹非要我來吃飯，我也沒辦法！」
一旁的朱標聞言，撇了撇嘴。
李真又和朱允熥閒聊了幾句。馮氏招呼大家坐下，一家人圍在桌前，熱熱鬧鬧的。李真坐在朱標旁邊，看著桌上熟悉的菜餚，不禁又是一陣恍惚。
席間，李真和朱標、朱允熥閒聊，說說工坊的事，也聊了朱棣在哈密的事。朱標心情好了不少，李真也放鬆了下來。這頓飯他吃得格外香，也許是因為味道十分熟悉吧。
朱標看著他的神色，忽然說了一句：「真弟，以後，常來吃飯吧！就和以前一樣。」
「嗯？」李真立刻警惕起來，筷子停在半空。他看了朱標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戒備：「大哥，我要是答應了，你下一句，是不是就想讓我回內閣了？」
李真一句話破壞了氣氛，朱標也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這個人，真是油鹽不進！對你好，你還不識趣！我還能害你不成？」
「那是，識趣的人，就有干不完的活！」李真笑笑，「我現在比猴都精，誰也別想套路我。」
朱標搖了搖頭，懶得跟他計較。他放下筷子，看著李真：「行了，飯也吃了，現在想到辦法了沒？國子監的事，不能再拖了。」
旁邊的朱允熥放下碗，問了一句：「是國子監罷課的事嗎？我在東宮都知道了。那些學生鬧了好幾天了，還不肯回去上課。」
朱標點了點頭，看了李真一眼：「你師父說自己有的是辦法和手段，但是要吃飽了才肯說。」他轉頭看著李真，「比猴還精的杏林侯，你吃飽了嗎？」
李真抹了抹嘴，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湊合吧。」
他坐直了身子，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說：「大哥，其實我早就想到辦法了。」
朱標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李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下令今年的『選貢』提前。三天後開始。三天後到場的人，才能參與選拔。不來的，取消資格，永不錄用！」
朱允熥愣了一下：「選貢提前？」
「對。」李真點點頭，「今年提前。誰來了，誰就有資格；誰不來，誰就錯過。那些在國子監罷課的學生，要想參加選貢，就得回來。」
朱標想了想，沒說話。
李真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今年選上的，分配的官職不再是不入流的或者從九品，直接給正九品。」
他看著朱標，「他們苦讀這麼多年，不就是當官嗎？正九品，雖然不大，但對那些還沒出仕的學生來說，已經是破格了。他們絕對動心。」
朱允熥立刻想到了關鍵點，「師父，那要是他們都忍住了，或者抱團不來怎麼辦？」
「不來？」李真笑了，「第三，設三十個名額。如果參與『選貢』的人不足三十人，那就全部免試提拔。來多少，選多少。」
朱允熥大吃一驚：「免試提拔？那會不會把那些水平差的選上來？要是只來了三個人，水平都不行，也提拔？那不是亂套了嗎？」
「絕對不會。」李真擺了擺手，「你想想，那些平時讀書用功、水平高的學生，會甘心讓不如自己的人先被選上嗎？」
「他們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回來，一聽這個消息，絕對第一個沖回來。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來，那些不如他的人，也一定會來！」
朱允熥想明白了，一拍大腿：「對！這樣一來，那些平時水平不行的，絕對想抓住這次機會！」
「而那些水平高的，為了不讓不如自己的人占便宜，也得回來。兩邊一擠，誰還罷課？」
李真點了點頭，笑了：「沒錯。這樣他們在無形之中，就被分成兩派，再也無法抱團了。」
朱標看著李真的表情，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