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站在船頭，穿著一身錦袍，海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曬黑了不少，但精神頭很好，臉上帶著克制不住的笑容，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三寶站在他旁邊，腰間別著一把短刀，整個人看著沉穩許多。
「三寶，你看！」朱高燧指著遠處的碼頭，「這麼多人都來接我們了！」
三寶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殿下，咱們終於到家了。」
碼頭上，朱標已經從御輦上下來了。
朱允熥站在他的右側，朱棣站在朱允熥旁邊，李真站在朱標的左側。朱高熾帶著朱瞻基，和朱高煦一起站在李真旁邊。幾個人和李爍，長樂、未央，湊在一起閒聊。
朱允熥本來也想湊過來，但看了一眼李真，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站在那裡，想上前又不敢，不上前又不甘心，臉上表情複雜。
朱棣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孫子，都圍在李真旁邊，心中有些不爽。但現在這個場面，滿朝文武都看著，百姓也都看著，他也不好叫人，只能幹瞪眼。
等了一會，船隊終於抵達應天碼頭。船上的水手們拋出纜繩，岸上的工人接住，套在纜樁上。船身靠岸，發出沉悶的聲響。跳板搭好，朱高燧第一個走下來。
三寶跟在他後面，手裡捧著幾個盒子，裡面裝著各國的國書。
碼頭上的百姓沸騰了，歡呼聲、掌聲響成一片。
朱高燧走到朱標面前，撩袍拜倒，「臣朱高燧，奉旨出使西洋，今返航回朝，特向陛下交旨！船隊所有人員、貨物、使臣，均已安全抵達，請陛下查驗！」
朱標上前一步，親自扶起他。他上下打量著朱高燧，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滿是欣慰。
「好！好！回來就好！」
他轉身對太監點了點頭。太監上前一步，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燕王三子朱高燧，奉命出使西洋，歷時兩年有餘，跋涉萬里，揚國威於異域，通商貿於遠邦。今滿載而歸，功在社稷。特封為海陽王，賜金冊玉印，賞銀萬兩，綢緞千匹。」
朱高燧再次跪謝：「臣謝陛下隆恩！」
太監又展開第二份聖旨。
「內官監馬三寶，隨船出使，輔佐有方，忠誠可嘉。特升授內官監太監，賞銀千兩，賜蟒袍一襲。」
三寶跪下，雙手接過聖旨，聲音都有些顫抖：「奴婢……奴婢謝陛下隆恩！」
碼頭上又是一陣歡呼。
朱高燧起身後，看向李真的方向。朱高熾率先走上前，一把抱住朱高燧。「老三，你可算回來了！」
朱高燧也抱住他，兄弟倆抱在一起，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背。
朱高煦也走過來，伸手在朱高燧肩膀上捶了一下。
一旁的朱棣正想上前好好勉勵兒子一番，畢竟封王了，當爹的臉上也有光。可他剛邁出一步，張開嘴，話還沒出口，就看見朱高燧似乎沒看到他一樣，直奔李真。
「小姨父，我回來了！」朱高燧站在李真面前，嘿嘿笑著。
李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就好。黑了，也壯了。海上沒少吃苦吧？」
「還行。」朱高燧嘿嘿一笑，「就是天天吃魚，吃得我現在看見魚就想吐。這海上的魚，就是沒有小姨父釣的好吃！」
「哦？」李真十分受用，「你小子，出去這一趟，沒少學本事嘛！」
朱高燧連忙擺手：「哪裡哪裡！都是小姨父教的好！」
朱高熾走過來，朱高燧又轉向他，笑嘻嘻地說：「大哥，我也封王了！海陽王，怎麼樣？是不是很霸氣！」
朱高熾笑著點了點頭：「厲害厲害，比你二哥厲害多了。他當郡王的時候，都沒你這麼嘚瑟。」
「臭小子！」一旁的朱棣忍不住過來，看著朱高燧，「你小子見到我，不知道過來問聲好嗎？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
「爹？」朱高燧似乎才發現朱棣，「您怎麼在這？」
「我不能來嗎？」朱棣板著臉，但是看到多年未見的兒子，聲音還是軟了下來，「你這次乾的不錯，沒給你爹丟臉！」
朱高燧嘿嘿一笑，隨後四處張望，忽然看見遠處站著的朱允熥。朱允熥一個人站遠處，似乎想過來又不敢過來，臉上的表情又糾結又委屈。
朱高燧拉了拉朱高煦的袖子，壓低聲音問：「二哥，熥哥怎麼不過來？」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別問了，什麼都問，只會害了你。」
朱高燧愣了一下，還想再問，被朱高煦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他撓撓頭，不敢再問了。
這時，船上的那些其他小國的首領和王子也跟著下船了。
他們穿著各色稀奇古怪的衣裳，有的裹著花花綠綠的布，有的披著草編的斗篷，有幾個人甚至就圍著一塊布，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貝殼串成的項鍊。他們站在跳板上，看著眼前的應天城，整個人都傻了。
那城牆，那高樓，那寬闊的碼頭，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人，沒見過這麼大的船，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房子。他們張著嘴，瞪著眼。還有人不停地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岸上的百姓也好奇地看著他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些人穿的什麼東西？樹葉和貝殼嗎？」
「你看看那個，身上就圍了一塊布，跟沒穿似的。」
「還有一個光著膀子的，這和光屁股有什麼區別？」
「小聲點，人家好歹是客人，別讓人聽見。」
「聽見了又怎麼樣，他們又聽不懂……」
「聽懂了也不怕，他們敢怎麼樣？」
百姓們越說越樂，笑聲此起彼伏。那些小國的首領和王子們雖然聽不太懂，但從那些眼神和表情里，也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但是這是大明，不是他們的部落和國家，他們只能忍著。
他們被帶到了朱標面前。朱標站在那裡，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身後是次非衛的隊員們，一身黑色戰衣，腰挎繡春刀，肩扛燧發槍，一個個面無表情，目光如刀。
那些小國的人看了一眼，腿就軟了。
所有人「撲通」一聲，全都跪在了地上。有幾個膽子小的，更是直接趴了下來，五體投地，額頭貼著碼頭上的石板，渾身都在發抖。
朱標看著他們，面帶微笑地說了句：「起來吧。」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動。
一旁的太監連忙上前，彎腰扶起一個，比劃著名讓他站起來。那人看了看太監的手勢，這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但還是低著頭，不敢看朱標。
那些太監雖然只是奴婢，但站在這些人面前，依然充滿了優越感。起碼，他們不會撅著個光腚拜見陛下。
岸上的百姓看到了這一幕，大笑起來。
「這群蠻子聽不懂人話！」
這時，有人帶頭喊了一聲：「陛下萬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起，此起彼伏，震得江面上的水波都晃了。
「大明萬歲！」
「陛下萬歲！」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在江面上迴蕩。
後方的文官們，似乎終於找到了突破口，一下子圍了上來。
禮部侍郎第一個站出來，拱手說道：「陛下，此乃萬國來朝之盛況，陛下聖德廣披，四夷賓服，臣恭賀陛下！」
兵部侍郎也跟著附和：「陛下，此乃大明立國以來從未有之盛世，陛下英明神武，臣等敬仰！」
翰林院的幾個學士也湊上來，你一言我一語，把能想到的好詞都用了一遍。
朱標站在那裡，雖然知道他們是拍馬屁，但此情此景，也十分受用。
朱棣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也覺得十分榮幸。大明強盛，他這個燕王臉上也有光。
可他看著看著，總覺得哪裡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