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了。
百官魚貫而出。李真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雖然現在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但他恨不得現在就出發。
他剛走出殿門,還沒來得及下台階,就被一群勛貴圍住了。
「杏林侯!杏林侯!帶上我!我熟悉海戰!」
「杏林侯,我在鎮海衛待過,您忘了嗎?我會打炮啊!」
「侯爺,末將願為先鋒!」
眾人七嘴八舌,你推我擠,把李真圍在中間。李真停下腳步,轉過身,掃了一眼那些熱切的面孔。
他伸出手,往人群里一指,正好指在李景隆身上。
「四海衛指揮使,除了李景隆我帶上,其他三衛的指揮使,就不要動了。畢竟我大明的海域還需要你們守護。」他看著李景隆,語氣不容商量,「現在,我任命李景隆為副帥。其他人選,都由他決定。」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勛貴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口,愣了一下,然後一下子又圍住了李景隆。
「曹國公!曹國公!帶上我!我熟悉海戰!」
「曹國公,我在鎮海衛待過,您忘了嗎?我會打炮啊!」
「你在鎮海衛待過,關我什麼事?」李景隆看了他一眼,「我是東海衛的!」
「景隆兄,當年咱們一起喝過酒,你還記得嗎?」
李景隆被圍在中間,左一個「曹國公」,右一個「景隆兄」,耳朵都快被吵聾了。他張開雙手,往下壓了壓,勉強維持著鎮定。
「各位,各位!聽我說一句!」
人群稍微安靜了一點,但那些眼睛還是死死盯著他。
常茂第一個開口,「景隆,我本來就熟悉海軍,這些年一直在鎮海衛訓練,這次我一定要去!當年北伐,我也是跟著杏林侯打過的。你不能落下我!」
李景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事你還好意思提啊!』
馮勝也湊過來,他年紀大了,自己是肯定不去了,「二丫頭,老夫是不去了,但是你得把我侄子馮誠帶上。那小子在海軍待了好幾年,水性好,槍法准,去了也能當個先鋒。」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七嘴八舌,你爭我搶。李景隆被吵得頭大,連忙擺手。
「各位,聽我一句!在場的很多都是我的長輩,小侄心中有數。待我回去列出名單,一定讓各位滿意。該去的少不了,不該去的也別強求。大家先散了,散了吧。」
勛貴們雖然不甘心,但在宮中也知道再鬧下去也不好。他們三三兩兩地散了,一邊走一邊還在小聲議論。都在想著,什麼時候再去李景隆府上一趟。
人散了大半,藍玉卻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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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李景隆,臉上難得露出笑容。那笑容十分和善,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曹國公!」他叫了一聲,聲音放得很溫柔,「咱倆什麼關係?你當了副帥,我肯定也得去啊。」
「你想想,我打了這麼多年仗,什麼場面沒經歷過。你和李真和我比起來,畢竟還年輕,經驗上不如我。這次去打倭國,少不了我的。」
李景隆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他忽然覺得,今天的天特別藍,空氣特別新鮮,連藍玉那張老臉都變得可愛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藍玉,慢悠悠地說:「藍玉啊藍玉,你也有求到我的時候?」
藍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你當初囂張的氣焰呢?」李景隆的聲音越來越大,「你不是說李真是我的那啥嗎?你還說我是他大侄兒,還記得不?現在還說不說了?」
藍玉咬了咬牙,臉上的肌肉都抖了幾下。他深吸一口氣,還是把那口氣咽下去,硬擠出笑容。
「以前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咱們可是多年的交情啊!你忘了,我們還一起北伐過呢!」
不提還好,一提北伐,李景隆更來勁了。他雙手抱胸,下巴一揚,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哎呦,你還記得呢?當初北伐你是怎麼對我的?現在知道求我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
「你現在趕緊給我道歉,再說幾句好聽的。要是不把本公哄開心了,這次東征,就沒你的份!」
藍玉的臉色變了。他看著李景隆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裡的火氣也壓不住了。
『我藍玉除了太祖、陛下、姐夫、徐達、湯和、李文忠、傅友德、馮勝、鄧愈、李真之外,還有誰敢這麼跟我說話?』
「李景隆,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藍玉也不裝了,「你以為你不讓我去,我就去不了了嗎?我找陛下去!陛下要是讓我去,你敢攔?」
李景隆不慌不忙,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行啊,那你去啊。」他轉過身,拍了拍衣角,頭也不回地走了,「陛下要是答應你,我絕無二話。你去吧,我不攔著。」
藍玉站在那裡,看著李景隆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口,牙齒咬得咯咯響。他攥著拳頭,指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好,你等著。」
隨後一甩袖子,轉身就往武英殿的方向走去了。
李景隆看著藍玉離開的方向,哼了一聲。
「哼!早晚你還得來求我!」
.................
果然,當天晚上,藍玉還是帶著禮物來到了曹國公府。
他挑了兩壇好酒,又讓管家從庫房裡拉了一車蜀錦。等站在曹國公府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嘆氣。下午他的確去找朱標了,一開口就說明了來意。
「陛下,臣要出征!臣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硬朗,海上那點風浪算什麼?臣當年在捕魚兒海,三天三夜沒合眼,照樣衝鋒陷陣。」
「現在雖然不如以前,可戰場指揮,當個副帥還是沒問題的。臣請陛下恩准,隨杏林侯東征!」
朱標坐在御案後面,看著藍玉,也有些為難。藍玉這麼大歲數了,再派去打仗,確實不合適了。
「舅舅,朕知道你的想法」朱標一開口就讓藍玉的氣勢弱了幾分。
「不過這件事,你問過李真嗎?他是主帥,帶誰不帶誰,他說了算。朕答應過他,朝中將佐任由他挑選。朕不能食言。」
藍玉一愣,他沒想到朱標會把球踢給李真。他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想好了怎麼跟陛下爭辯。可陛下沒說不讓他去,只是讓他去找李真。
藍玉沒辦法,只能如實說,「陛下,李真他說.....他清楚臣的身體。他還說海上的氣候,臣扛不住。」
「但是.....臣覺得,只要不是親自上陣衝殺,應該問題不大!」
朱標聞言,擺了擺手,「李真的醫術,你還不清楚嗎?他都說不行,你就不要勉強了!朕也不希望舅舅這個年紀了,還要東征西討。這不是顯得我大明無人嗎?」
「可是............」藍玉還想再爭取一下。
「好了!」朱標開口打斷,擺了擺手,「舅舅,身體要緊啊!」
這一聲舅舅,叫的藍玉啞口無言,而且朱標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堅持,「臣……臣明白了。」他一抱拳,退了出去。
出了武英殿,藍玉站在台階上,看著灰濛濛的天,心中五味雜陳。
『人老了,就是會被人看不上啊!』
『也罷,我就豁出去了,再去求那姓李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