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三年，九月十八，誓師出征的日子到了。
這日子是李真親自挑的，天剛蒙蒙亮，杏林侯府的後院就亮起了燈。徐妙錦和秋月早早起了床，和之前每一次出征一樣，親手為李真披甲。
甲冑是朱標新賜予的親王鎧甲，朱標特意交代，一定要讓他穿這套盔甲出征，畢竟他手下，有好幾個國公和國公之子。李真現在的爵位，還是低了些。
李真見朱標都這麼說了，也只好同意了。
徐妙錦先幫他穿上里襯，系好每一根帶子，再套上胸甲，扣好肩扣。秋月在旁邊遞著護腕、護膝，長樂和未央也圍在旁邊，幫忙遞這遞那。
李爍站在一旁，看著她們忙前忙後，沒有上前幫忙。
徐妙錦為李真系好最後一條綁帶，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夫君，這次是在海上，不比陸地。」雖然知道李真的能力，但徐妙錦還是忍不住擔心，「夫君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真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夫人。倭國離我們大明沒多遠，我們的船又這麼大，不會有問題的。再說了，你什麼時候見我吃過虧？」
一旁的長樂忍不住開口了，「阿爹，您這次要去多久？」
李真半蹲下來，和她平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估計等你們再長大一歲，爹就回來了。」
未央在旁邊說：「那還要好久啊。」
李真笑著搖了搖頭，在孩子眼中，時間總是過得很慢很慢。
他站起來，看著一旁的李爍，隨後走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兒子，爹出征後，你就是這家唯一的男人了。侯府的事情，你得扛起來。碰到事情，你得幫你娘拿主意。還有你的姐姐和妹妹，你得護著她們。」
李爍抬起頭，看著李真的眼睛，眼裡沒有擔心，只有信任。
「放心吧，爹。這些我能做到的。」
李真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過身。
「走了。」
他大步往外走。一家人把他送到門口。徐妙錦站在門檻裡面，秋月站在她旁邊，長樂和未央拉著她的手，李爍站在最前面。
門口，次非衛正在等著。這次出征，他們就是李真的親兵，雖然只是臨時借用而已。但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讓他們在這一戰中搞點動靜出來，徹底改變錦衣衛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
次非衛見李真出來，齊齊抱拳行禮。李真翻身上馬，沒有回頭，一夾馬腹，直接往碼頭的方向去了。
應天碼頭的將士們，早已集結完畢，等候多時了。
江面上泊滿了戰船，一艘挨著一艘，桅杆如林，旗幟如雲。岸上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鋪著紅氈，擺著香案。
台下站滿了士兵，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他們穿著嶄新的軍服，背著燧發槍，腰間挎著刀，排列成整整齊齊的方陣。
大部分士兵已經登船了，只有最後一批還在岸上列隊。
李真到了高台下，翻身下馬。親兵接過韁繩，他大步走上高台，站在香案旁邊。
朱標帶著朱允熥和朱高熾隨後到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大群文官武將。
一切按流程進行。朱標親手授予李真節鉞。
「征東大將軍李真，接節。」
李真單膝跪地，雙手接過符節，隨後又是斧鉞。
「臣領旨。」
隨後李真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大軍，高舉斧鉞。
台下的大軍立刻響應。
「將軍威武！」
「將軍威武！」
「將軍威武！」
三聲過後，李真一抬手，大軍又安靜了下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檄文，展開，清了清嗓子，開始誦讀。
這份檄文是李真親手寫的，他寫不出像那些文官寫的慷慨激昂、引經據典的內容。
索性，就將倭國的罪狀，一條一條地列出來。
「弟兄們！也許很多人還不明白，我們為何要不遠萬里，漂洋過海，去打這場仗！今天，本帥就告訴你們為什麼！」
「洪武二年正月，山**東，倭寇掠數百名男女而去。」
李真的聲音傳得很遠，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官兵的耳朵里。台下鴉雀無聲，只有他的聲音在迴蕩。
「洪武二年四月，蘇**州、崇**明，倭寇殺戮居民，劫奪貨財，沿海之地皆患之。人員折損數百、財產貨物損失十餘萬兩，沿海百姓恐慌不已。」
大軍中有人攥緊了拳頭。
「洪武三年六月，福**建福**州，倭寇殺我大明百姓三百餘人，沿海各衛戰死數十人。」
「洪武五年六月，福**建福**寧，倭寇殺掠居民三百五十餘人，焚燒房屋千餘家，劫走官糧二百五十石..........」
李真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滿臉悲憤的年輕面孔。
「此為明初最慘烈的個案之一。」
他一條一條地繼續念，洪武初期，倭國幾乎每年都有好幾次大型劫掠事件。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血淋淋的數字。他的聲音沒有起伏，沒有激昂，只是平靜地陳述，就像是一個判官在宣讀對倭國的最終判決。
念完之後，李真收起檄文，看著台下。
「大明的兒郎們，倭國欺我百姓，殺我同胞，我們應該怎麼做？」
台下的大軍早已按捺不住，開始齊聲大吼，聲音像是從胸腔里爆發出來的：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吼聲震天，在江面上迴蕩，甚至掀起了波濤。李真也早已被情緒感染，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大手一揮。
「出發！」
最後一批人馬開始登船。士兵們列隊走上跳板，腳步整齊，甲冑嘩啦嘩啦地響。
碼頭上，朱標送別李真。兩人並肩走了一段，朱標停下來，看著江面上那些龐大的戰船。
「到了倭國，一定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雖然咱們的船比他們的好，炮比他們的猛，人比他們的多，但一定不要貪功冒進，以免給他們反擊的機會。但一定不要貪功冒進，以免給他們反擊的機會。」
李真點點頭：「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朱高熾也走到朱高煦和朱高燧面前，拍了拍兩個弟弟的肩膀。
「老二，老三，跟著小姨父好好干，精神點，別丟份。」
朱高煦一挺胸脯：「大哥放心，我一定多殺幾個倭寇。」
朱高燧笑了笑：「大哥，你就在東宮等我們的捷報吧。」
朱高熾點點頭，退到一邊。
李真帶著朱高煦和朱高燧還有三寶，登上了寶船。張宇清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拂塵，穿著一身嶄新的道袍，一副得道高人的樣子。
李景隆和藍玉等人，都已經登上了各自指揮船。船隊在出海口才會重新編隊，現在是一艘接一艘地往外開。
寶船緩緩離開碼頭。船帆鼓起來，船身慢慢轉向，往江心駛去。李真站在甲板上，看著岸上的人越來越小。
朱標還站在那裡，朱允熥和朱高熾站在他身後，遠遠地看著。岸上的百姓也擠在碼頭邊，朝著他們揮手。
大軍正式出發了，李真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他看了很久，直到岸上的人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才轉過身，走到船頭。
三寶在指揮水手升帆，張宇清站在船舷邊，看著江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真走到他身邊，靠著船舷。
「張道長，你不是能算嗎？」他看著遠處的江面，「那你算算看，這次出征，順利嗎？」
張宇清轉過頭，看著他，「侯爺，十萬大軍和倭國一國的生死，都在你的手上。你又何必問我呢？」
李真笑了，搖了搖頭。
「那我帶你來有什麼用？」
張宇清也笑了，拂塵一甩，笑眯眯地說：「多我一個也不多嘛。我吃的很少的。一天兩頓，好養活。」
李真看著他，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前方！
『小日子，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