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擺在中山國皇宮的大殿裡。
殿不大,還不如李真府里,但收拾得倒是乾淨。牆上還掛著幾幅字畫,看落款是大明來的。菜已經上來了,對李真等人來說不算豐盛,但在這琉球小島上,也算盡了心力。
李真坐在主位上,朱高煦等人坐在他的右邊,三位國王坐在他的左邊。
酒過三巡,武寧忍不住率先開口了。
他放下酒杯,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單子,雙手捧到李真面前。
「侯爺,這是中山國準備的貢品清單。硫磺三千五百斤,馬匹四十匹,牛皮兩百張,海螺殼八百斤,磨刀石一千塊。另有珍珠十顆,珊瑚兩株,都是上品。」
李真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說實話,沒看上。
山南國王也連忙掏出自己的單子,湊上來。「侯爺,山南國雖小,但誠意不小。硫磺兩千八百斤,馬匹三十五匹,牛皮一百五十張,海螺殼六百斤,磨刀石八百塊。此外,小王托人購得象牙四根,夜明珠一對,沉香木兩塊。請侯爺過目。」
李真接過來,看了一眼,也放在桌上。
山北國王是最後一個,他有些緊張,不知道自己準備的夠不夠。他把單子舉過頭頂:「侯爺,山北國地小民貧,拿不出太多本地特產。但也有硫磺兩千斤,馬匹二十五匹,牛皮一百張,海螺殼四百斤,磨刀石五百塊。而且小王也托人購得香料一批,胡椒、豆蔻、丁香各一箱。還有一塊紅寶石,重約一兩,請侯爺笑納。」
李真接過來,和前面兩張單子並排擺在桌上。三張單子,內容差不多,數字雖然有出入,但也難分伯仲。
一旁的朱高燧聽了直撇嘴,『一顆也好意思拿出來,我送長樂和未央都是成箱子。』
三個國王站在李真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他。他們忙活了這麼久,等的就是李真現在的一句話。
誰當國王,就在此一舉了。
李真把三張單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咂了咂嘴,搖搖頭。
隨後他從袖子裡也掏出一張單子,放在三張單子旁邊。
「我這裡也有一張單子。你們要不要聽聽看?」
三個國王面面相覷,李真也沒看他們,直接開始念了。
「中山國,北方三縣,民變兩次,死傷百姓三百餘人。稅加了三成,糧征了兩次,有百姓賣兒賣女交貢品。山南國,百姓逃入山中者千餘人。稅加了兩成半,役增了三回。山北國,僅都城百姓餓死者便數百人。稅加了三成,連種子糧都收了。」
李真念完之後,把單子放在桌上,看著眼前的三個國王。
「你們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讓本侯很難辦啊!」
「大明怎麼能放心把琉球的百姓交給你們來治理呢?」
三個國王的臉色同時變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後,都有些慌了。
「侯爺,小王冤枉啊!」還是武寧率先開口:「小王都是按照侯爺的指示辦事啊!侯爺說要看誠意,小王不敢怠慢,所以才……」
李真開口打斷:「我只是讓你們準備貢品,可沒有讓你們搜刮百姓。」
其他兩人也想辯解幾句,但看到李真的眼神,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大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角落裡的張宇清還在若無其事地喝酒。
李真看著他們三個,又搖了搖頭。「看來你們都不適合當琉球的國王,那我只能上報陛下,另選他人了。」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還想爭取一下,但李真沒給他們機會。
「對了,」李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忘了告訴你們,倭國已經沒了,以後應該就是大明的一個府。你們這裡這么小,叫琉球國也不合適了。不如趁這次機會一起併入大明,改為琉球府吧。」
「你們山南、山北、中山三國,改為三個州。你們三個當個知州,應該沒問題吧?」
三個人都傻眼了,李真三言兩語,就把他們三個國王,變成三個知州了?
他們努力搜颳了這麼久,把百姓逼得賣兒賣女,把家底都掏得乾乾淨淨,就為了給自己降級成大明的知州?
山南和山北國王的眼裡全是茫然,腦子裡更是一片空白,反抗是不敢的,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就在這時,依舊是武寧率先站了出來。他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額頭上都已經出汗了。
「侯爺教訓得是,我等確實無才無德啊!」他努力保持笑容,但看起來有些命苦:「其實知州也不錯,小王往後一定勤政愛民,以後能被升為知府也不一定。」
李真看著武寧,挑了挑眉。
這武寧,這麼能忍?從一國之君降到五品知州,這麼快就接受了。
而此時的武寧,正拿起身前的酒壺,走到李真面前,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酒壺是銀色的,壺身上刻著花紋,很精緻。武寧倒酒的時候,右手握著壺柄,左手托著壺底,右手的拇指剛好按住壺蓋上一個小小的暗孔。
李真一直注意著他,而且他這個酒壺和在場所有人桌上的都不一樣,所以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孔。
他本來沒多想,酒壺上有孔,也許是工藝需要,也可能是裝飾。但武寧倒酒的時候,特意按住了那個孔,倒完酒,又馬上鬆開。
李真立刻想到:陰陽壺?
後世網絡這麼發達,誰不知道陰陽壺?看來武寧按給他倒的這杯,很可能是毒酒啊。
李真看著那杯酒,沒有著急發作,而是在心中盤算。
武寧竟然敢對自己下毒?他難道不要命了?
先不說自己的身體被系統改造過,早已百毒不侵。就算毒死了他,武寧能活嗎?自己要是死了,外面的明軍絕對會把琉球整個翻過來,別說他武寧跑不了,整個琉球都跑不了。
武寧是一國之君,不可能是傻子,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後果。
那他為什麼還要下毒?
難道有人給了他更大的誘惑,並保證在他被毒死後能保下武寧。如果有人能保他,會是誰呢?軍中的人?不可能!
那會是朝中通倭的那些人嗎?難道他們不止通倭,還通到了琉球?我不在大明還不行,還要毒死我?膽子這麼大?
還是說這毒有什麼門道?
想到此處,李真端起酒杯,聞了聞,沒什麼特殊的味道。隨後又看了一眼武寧,武寧站在旁邊,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但明顯有些生硬。
接著,李真一仰頭,把酒喝了下去。
咽下去之後,還吧嗒了一下嘴,感覺嘴巴有點干。酒液入喉,肚子裡微微有些灼燒感,但很快消失了。像是喝了一口稍微燙了一點的水,熱了一下,然後就沒感覺了。
砒霜!
這麼常見的毒藥?這武寧是沒腦子還是被人坑了?砒霜中毒,七竅流血,死狀極慘。仵作一驗就驗出來了。到時候武寧怎麼可能脫得了干係?指使他的人,要麼是蠢,要麼是故意讓他送死。
李真慢慢把酒杯放下,抹了一下嘴。
「這酒,有力氣!」
武寧有些心虛地看了他一眼,剛想坐下。可李真突然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喉嚨,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開,似乎很痛苦。
「啊!這酒有毒!」
「啊!我要死了!」
隨後他的身體往後一仰,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大口大口喘氣,隨後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便不動了。
「小姨父!」
朱高煦猛地站起來,衝到李真身邊,蹲下來,伸手去探李真的鼻息。
沒摸到。
他又慌張地去摸李真脖子上的脈搏,還有,但很慢。他焦急地看著李真的臉,李真的眼皮動了一下。
朱高煦一愣,然後瞬間明白了。
他抬起頭,沖朱高燧喊了一聲:「老三,小姨父中毒了!這裡的人都不能走!」
朱高燧和李景隆剛來到近前,準備查看一番,卻同時看到了地上李真的眼神,兩人也立刻反應過來。
朱高燧立刻轉身,抽刀架在武寧的脖子上,「你找死!」
李景隆則轉身衝到了門口,對外面的明軍大喊:「來人!在外面把這裡圍起來!不許進來!」
外面的明軍士兵蜂擁而至,刀槍出鞘,把整個大殿圍了個水泄不通。
武寧早已嚇得呆立當場,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喃喃道:「不是說……不是說,三天之後才會死嗎?」
倒在地上的李真,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
『好傢夥,還真有人指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