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瑛看著丁珏，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李真死了嗎？」
丁珏一時間沒跟上陳瑛的思路，也沒想到陳瑛會反過來問他。
他想了想，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這陳明善親自傳來的消息，應該不會錯的。而且那李景隆也發來了軍報。從這些跡象看，李真應該是死了。但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下官還是覺得，禍害留千年。這李真應該沒這麼容易死。」
陳瑛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沒錯，連你都能察覺出來，那你覺得，陛下等人，會不知道嗎？」
丁珏嚇了一跳，「大人，難道李真真的沒死？那我們做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要不......收手吧？」
「收手？」陳瑛呵呵一笑，「你別忘了，我們還有底牌。那這一千武士要是用得好了，就能出奇制勝。」
丁珏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難道大人瘋了？
「大人，按您的說法，如果李真沒死。那這一千武士，都不夠李真殺的吧？他在倭國殺了二十萬人，這區區一千人在他眼裡算什麼？」
陳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兩個大拇指來迴繞圈。「不錯，所有人都知道，李真連倭國的二十萬大軍都殺得乾乾淨淨，這區區一千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丁珏看著陳瑛自言自語的樣子，感覺他差不多可以確診了。「那大人的意思是？」
陳瑛看著他，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但更多的是得意。
「怎麼？你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丁珏聞言，又皺起了眉頭。他在腦子裡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翻來覆去想了一遍，但依然理不出頭緒。他抬起頭，看著陳瑛，搖了搖頭。
「大人，下官愚鈍......」
陳瑛看著丁珏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我問你，李真自己的軍報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倭國二十萬青壯被他屠戮殆盡，倭國所有船隻更是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是不是？」
丁珏點頭。「是。」
「那按理說，已經不可能有倭寇了！既然如此，這一千武士從哪裡來的？為什麼還有倭寇劫掠我大明的海疆？」
丁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大人，您的意思是……」
陳瑛沒有讓他說完，而是自己接了下去。
「這到底是李真謊報軍情，還是他圖謀不軌？」
「他在軍報上，口口聲聲說倭國已經亡了，人殺光了，船也燒光了。可海面上為何還有倭寇，甚至能繞過海軍！」
「那是不是說明，他的軍報就是假的？那他為什麼要造假？他在倭國的所作所為，全憑他一張嘴？朝中誰能去查證？還是說，整個海軍，已經是他李真的天下？」
丁珏聽到這裡，如夢初醒，「大人，原來您是……」
陳瑛哼了一聲，隨後站起來，背著雙手在書房裡走了兩步，「他們都覺得自己在引蛇出洞，以為快把我引出來了！真當我沒腦子嗎？」
他轉過身來，看著丁珏，「李真要是真死了，還則罷了，無人能阻攔我們成事。要是沒死，還主動送來軍報，那就是真的入局了。」
「我問你，如果陛下猜到了李真沒死，海疆又出現了倭寇，你覺得他會不會懷疑李真？他的義弟，口口聲聲說要去滅了倭國，口口聲聲說倭寇已經殺盡了！」
「可現在卻上報假死，轉頭倭寇就出現在了大明。他李真作何解釋？」
丁珏聽得冷汗直流，陳瑛的計劃他全程都有參與，自認也算了解陳瑛。但現在，他看著陳瑛，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個局，陳瑛從李真東征之前就已經開始布了。每一步都極為驚險，甚至看起來漏洞百出。可直到現在，他才終於看清楚了全貌。
丁珏咽了一下口水，他想了想，又問了一句：「大人，那如果李真真的沒死，他回來了怎麼辦？」
「那我們還是會全盤皆輸啊。他手裡有十萬大軍，京營還有五萬人馬，加在一起十五萬人。他們根本什麼都不用做，我們就要輸了啊！」
陳瑛看著他，搖頭輕笑，「如果他真的沒死，不會這麼快回來的！他會怕自己假死的事情暴露，我們不敢動手，抓不到大魚！」
「而且我問你，那李真在朝中那些武將心中是個什麼人物？」
丁珏毫不猶豫地答道：「軍中年輕一輩都視李真為戰神，自然唯命是從。而且他幾度救治高皇后，朝中老一輩的勛貴，也視他為救命恩人。」
「沒錯。」陳瑛點了點頭，「現在外戚常升已經去平叛了，京營中留下的都是些和皇家關係不深的將領。他們對李真，是絕對信服的！」
陳瑛微微一笑，走到丁珏面前，「如果我能在倭寇劫掠寧**波後，又精確說出，三天後泉**州還會出現倭寇。並告訴他們，這是李真的謀劃，你猜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丁珏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瑛沒有等他回答，而是繼續說道：「如果我告訴他們，海邊的倭寇就是李真派來的。他李真想要學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
「而且，倭國已徹底被他收服，他手上還有十萬海軍，現在大明根本沒有他的對手。與其與戰神李真作戰，還不如加入我們，那到時候就是從龍之功，你猜他們會怎麼選？」
陳瑛轉過身，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來，似乎智珠在握。
「就算李真回來了，到時候木已成舟，他能怎麼辦？」
丁珏站在那裡，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終於看清楚了全盤的計劃。
陳瑛這不是逼宮，不是造反，而是借力打力，借的還是李真的名頭。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抬頭看著陳瑛。「大人，那個天子……就是朱允炆？」
陳瑛看著丁珏，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沒錯。只有他毫無根基，李真才能更好地拿捏。」
「他在天界寺當了這麼多年和尚，朝中沒有根基，軍中沒有人脈，宗室里也沒有人支持他。把他推上去，他就是個擺設。到時候，誰說了算？」
「只有把朱允炆推出來，我這個理由才能讓人信服。」
丁珏看著陳瑛，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看著陳瑛的眼睛，猶豫了半天，不敢開口。
陳瑛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皺了皺眉，「想問什麼問吧，你這欲言又止的像什麼樣子。」
丁珏尷尬一笑，還是忍不住開口：「大人，下官斗膽一問！」
「您不會真是李真的人吧？您這像是要助他登上皇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