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陳瑛看著丁珏,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連你都這麼認為,那你覺得陛下呢?當在所有人眼裡,我就是李真的人時,李真會怎麼做?」
陳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新茶,丁珏連忙接過水壺。
「如果他真想當曹操,那他就不會殺了我。他不但不能殺我,還要用我!」
「畢竟要是真殺了我,別人只會覺得李真過河拆橋,連第一功臣都殺,那還有誰能信他?」
「就連太祖當年如此看不慣劉伯溫,不也沒殺嗎?李真要是有腦子,他就不會幹這種蠢事。」
「那如果他不想當曹操呢?」丁珏還是忍不住發問,「畢竟他好像真的沒什麼野心。」
陳瑛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孩子。
「不想當?那我們也能逼著他當!他李真連面都沒露,京營五萬將士就被按著不動了,你覺得陛下能容下他嗎?」
「哪個君王能容得下染指兵權的人?哪個皇帝能睡得安穩,難道他朱標真的是前無古人的聖君?」
說到這裡,陳瑛也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過激了,他揮了揮袖子,繼續說道:「所以,不管李真想不想當曹操,在我這裡,他都是曹操。」
「就算他沒有野心,回來後真殺了我,那將來皇室和李真,總有一個給我陪葬,那我的目的,照樣能夠達成!」
丁珏今晚被震驚了無數次,想不到陳瑛,竟然如此瘋狂,為了自己的計劃,連命都不要了。他看著陳瑛,又問出了一個刁鑽的問題。
「大人,那如果李真自立呢?那大人所有的算計,豈不是在給李真做嫁衣?」
陳瑛搖了搖頭,「他絕對不可能自立。」
「為何?」
「因為他是高皇后義子,高皇后是天下人敬仰的賢后。」
「雖說是他治好高皇后在先,但他李真能有今天,靠的是馬皇后收他為義子,靠的是朱標把他當親弟弟,靠的是朱家對他的信任。」
「一個義子,如果真的自立,那天下人必反!他李真,人人得而誅之!」
丁珏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陳瑛,像是第一天認識他。
「大人,下官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
「這件事不管怎麼看,李真都很可能是最終獲利者!大人為何要如此幫李真?
陳瑛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幫李真?哼哼!」
「我不是在幫誰!我要的是這天下再次亂起來。」
「朱家加上李真,不給我們這些氏族活路。天下日漸太平,皇權日漸穩固,他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我們毫無優勢,毫無話語權!」
「現在我們這些世家大族只能被壓在底下,當朱家的奴才。只有天下再次大亂,我們這些世族,才有機會。既然朱家的皇帝不識時務,那我們就換一個!」
陳瑛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低聲說道,「李真此人雖然難以對付,可只要用得好,就是一把能劈開皇權的刀。」
他轉頭看著丁珏:「只要此舉能成,不管結果如何!這天下,必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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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珏站在那裡,久久不語。
陳瑛沖他揮了揮手,「該說的都跟你說了,去做事吧!」
「是!」丁珏這才反應過來,深深地鞠了一躬後,轉身走了。
...........
翌日,奉天殿。
朝會照常進行。朱允熥站在龍椅旁,頭一回主持朝會。本來的第一件事,是要給李真定諡號。
但朱允熥總覺得李真沒死,便在朝會上定了調子。
「杏林侯的遺體尚未運回大明,現在議諡,為時過早。等大軍回朝,遺體歸葬,再議不遲。」
他看著殿下的百官,「另外,傳令下去,暫且不要去杏林侯府打擾。一切等大軍回來再說。」
百官面面相覷,太子都這麼說了,便不再提這件事。
常規的議事結束後,朱允熥回到了東宮。朱高熾已經在等他了。兩個人面對面坐下,太監上了茶,退了出去。
「熥弟,漕工轉業的事不能再拖了。」朱高熾打開一個自己寫的摺子,「等叛亂平了,要儘快把那些閒著的青壯安置到別處去。」
朱允熥接過冊子,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他揉了揉太陽穴,「熾哥,多虧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能不能坑住。」
朱高熾微微一笑:「我也沒做什麼,這件事我們本來就商量得差不多了,我只是重新整理了一遍。」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開始忙碌。
與此同時,杏林侯府。
整個府邸已經一片素縞。
白布從大門一直掛到正廳,府里的燈籠也全部換成了白色的,連門口的石獅子都被白布裹住了。
吳老六好幾次來到侯府門口,但又不敢進去,只能嘆口氣,搖搖頭,走了。
正廳里擺著李真的靈位,一家人整整齊齊地跪在靈位前面。
徐妙錦跪在最前面,一身素白的麻衣,頭上沒有任何首飾,臉上沒有脂粉,眼眶發紅,嘴唇發白。
秋月跪在她旁邊,一身同樣的素白衣裳,眼淚一直沒有斷過,帕子濕了一條又一條。雖然李爍勸過她,但她看著眼前的場景,還是忍不住掉眼淚。
李爍跪在她們身後,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腰上繫著麻繩。他沒有哭,只是在不停地應付旁邊的長樂和未央。
長樂又拉了拉李爍的袖子。「弟弟,你再算算,阿爹真的沒事嗎?」
李爍嘆了口氣。「姐,我昨天不是算過了嗎?咱們兩個娘都不會守寡,爹一定平安無事。」
未央也跟著湊過來,眼睛還有點紅。「哥哥,你就再算算嘛。我還想知道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李爍有些為難,但還是掐了掐手指,裝模作樣地算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這個算不了這麼準的。我只能算出凶吉,算不出具體日子。」
長樂一聽,不幹了。
她把臉一板,拿出自己長姐的氣勢。「我不管,你趕緊算。就算阿爹什麼時候回來。要是算不出來,我就揍你。」
李爍一臉苦相。
他在外面,誰不給他幾分薄面?大本堂的皇子,工部戶部的官員,就算連尚書夏元吉見了都要客氣地稱一聲「李公子」。
可這一套在家裡就不好使了,畢竟他上頭有個長姐。明明自己才是小的,可從小到大,他什麼都得讓著姐姐。
而且到了未央這,自己又成了大的了,大的又要讓小的了。
「姐,我真的算不了這麼准啊。」李爍都快哭了,他拿長樂是真沒辦法,「張道長說了,占卜只能看大勢,不能問細節。問得越細,就越不准。」
「哼!」長樂白了他一眼,「那你學的也不行嘛!連自己的爹都算不出來,之前還天天在我面前吹牛,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
未央聽姐姐這麼說,也跟著哼了一聲,「就是就是!哥哥就愛吹牛!」
李爍扶額搖頭。
『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尤其是小女子!還兩個!』
『可我為什麼算不了自己的爹呢?』
『要不我先選算算姐姐到底什麼時候能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