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升帶著五萬京營大軍抵達湖**州時，正是中午。當地衛所將領匆匆來報，說那些鬧事的漕工躲到山上去了。
常升皺了皺眉，開口質問領頭的衛將領：「你們是吃乾飯的嗎？區區漕工作亂，你們竟毫無作為！」
領頭的將領苦著個臉答話，「將軍息怒，不是我等不作為。實在是那些漕工人多勢眾，衛所兵員不足，有心殺賊，可無力回天啊！」
「混帳！」常升怒喝一聲，「他們都是漕工，哪裡是賊？還不頭前帶路！」
「是是是！」衛所將領連忙引路，來到一座大山腳下。常升仔細觀察了一番地形，當即下令大軍在山腳下紮營，把幾個主要路口堵住後，就派了一批嗓門大的士兵到山腳下去喊話。
「山上的漕工聽好了！朝廷大軍奉命平叛，太子殿下有令，只誅首惡，脅從不問！只要你們放下武器下山投降，一概既往不咎！朝廷已經設立了漕工轉業局，給你們安排活路！不要執迷不悟，否則大軍上山，片甲不留！」
「不要執迷不悟！只誅首惡，脅從不問！否則大軍上山，片甲不留！」
聲音傳得老遠，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山上就下來了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曬得黝黑，身上穿著一件短褂，腳穿草鞋，手裡沒拿任何東西。
他被帶到常升馬前，撲通一聲跪下了，後面幾個人也跟著跪下。
常升低頭看著他，「爾等為何造反！」
「將軍饒命，我們不是要造反，而是真的活不下去了。」領頭的漢子連忙解釋，「現在碼頭上沒活干，家裡老婆孩子等著吃飯，我們沒辦法啊。我們也不想跟朝廷作對，只是……」
常升也沒有再難為他們，「太子殿下的旨意你們也聽到了。只誅首惡，你們這些被裹挾的，只要投降，一概不論。」
「而且漕工轉業局已經在辦了，你們下山之後，朝廷自會給你們安排活路。」
那漢子抬起頭，看了常升一眼，又低下頭，有些猶豫。
「將軍，這些我們也不懂.......就算有轉業局，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安排上的。一家老小等著吃飯，我們等不起啊。」
「混帳！」常升的眉頭一擰，「本將說了，朝廷會安排。之前朝廷派人登記，你們一個個都幹什麼去了？你現在不下山，你老婆孩子就有吃的了？」
「這......」那漢子也自知理虧，「那將軍，能不能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回去山上，跟兄弟們說說，讓他們都下來。」
常升看著他，態度好了些，「要多久？」
那漢子想了想，「三天！三天之內，我們一定全部下山。」
「三天？」常升有些生氣了，「你們在山上生孩子呢？」
他一揮手，「今天晚上必須下來。大軍在這裡多待一天，其他地方就多等一天。我不能為了等你們，把大軍撂在這。」
「本將好聲好氣跟你們商量，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漢子苦著個臉說：「將軍，今天實在來不及了。山上的人分散在各處，不是住在一起的。而且天也快黑了，黑燈瞎火的，山路又不好走。請將軍寬限一點時間，最遲明晚，我一定把人帶下來。」
常升看著他的眼睛，隱隱有些不對。這人看著老實，但能說會道。而且這些人上山躲了這麼久，大軍一到就立刻下來和談，毫不反抗，就像是要拖時間。
但他的理由也的確正當，晚上的山路的確不好走。常升想了想，最後還是點了頭。
「明天中午之前，必須全部下山。所有人都要登記造冊。過了明天中午，山上還有人沒下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那漢子連連磕頭。「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明天中午之前，一定都下來。」
說完，他帶著身後幾個人站起來，轉身往山上走了。
常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搖了搖頭，吩咐手下晚上提高警惕後，便轉過身，回了營地。
中軍帳里，常升開始寫軍報。他把今天的情況寫了一遍，也把心裡的猜測寫了上去。
「臣觀此輩言行，似非真心畏懼，亦非走投無路。其人不反抗，不逃跑，唯以拖延為務。臣疑其背後另有所圖，但查無實據。湖**州之事，臣當速決，後轉赴他處。然漕運綿延千里，各處情形各異，恐非短時可畢。臣自當竭力，不敢懈怠。」
寫完，他讀了一遍，覺得沒什麼問題，甚至覺得自己文采不錯。封好後，交給傳令兵。
「八百里加急，送回應天。路上不許耽擱。」
「是！」傳令兵接過信，即刻出發。從這裡到應天，路不遠，八百里加急，明天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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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寧**波海邊，漁民們剛回到碼頭。
碼頭上停著大大小小的漁船，漁民們正在卸貨，一筐一筐的魚蝦從船上搬下來，碼頭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說笑聲響成一片，十分熱鬧。自從有了海軍後，漁民的日子確實好過了不少，起碼不用擔心倭寇了。
遠處的海面上，還有幾艘船正朝碼頭方向駛來。一開始沒人注意，天快黑了，回港的船也多，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顧不上看海面。
但那些船越來越近，大大小小，有十幾艘，隱隱還能聽到奇怪的喊叫聲。
一個正在拴纜繩的漁民最先注意到了。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
「哎，魚蛋。你看那邊，那是什麼船？」
旁邊的人正彎腰搬魚筐，頭都沒抬。「什麼什麼船？回港的唄，天要黑了。」
「不對，」第一個漁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那些船不像咱們這邊的船，我從沒見過咱們這有這樣的船。」
旁邊的魚蛋終於抬起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些船的輪廓在夕陽下有些模糊，但確實不一樣。
「不會……不會是倭寇吧？看起來有點像啊！」
另一個正在收拾漁網的人聽到了，嗤笑一聲。「怎麼可能？外面全是咱們大明的海軍，倭寇怎麼進得來？都多少年沒見過倭寇了，你腦子糊塗了吧？」
其他幾人都覺得有道理。自從有了海軍，哪還有倭寇能跑到這裡來？
說話間，那些船越靠越近。
很快，碼頭上的人已經能看清船上站著的人。那些人個頭不高，五短身材，身上的衣服不是大明的樣式，手上揮舞的刀又細又長，還一個個面露兇相。
「我的娘啊！」魚蛋猛地扔下手裡的纜繩，邊跑邊喊：「真的是倭寇！倭寇來了！」
碼頭上瞬間亂了。
「倭寇來了！倭寇來了！」
喊叫聲此起彼伏，漁民扔下魚筐就跑，有人連船都顧不上系，跳上岸就跑。很快，倭寇的船靠了岸。人跳下來，也不追那些跑遠的人，就在碼頭邊上殺那些跑得慢或者跑不動的人。
備倭兵營離碼頭有一段距離，這些年海面上太平了，倭寇連影子都見不到。備倭兵的巡邏也就鬆懈了，這才給了倭寇可乘之機。
聽到百姓的呼叫後，兵營里的人反應還算快，迅速集結奔向碼頭。可等他們趕到的時候，碼頭上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
倭寇看到備倭兵來了，只是象徵性地抵擋了一陣，扔下一些屍體後，掉頭就往回跑。
明軍的弓箭手朝海上射了一輪，又射死了一批人，但船沒有停，繼續往深水區跑。有幾艘小船已經劃出去很遠了。
備倭兵的將領騎在馬上，看著那些越來越小的船影，咬了咬牙，下令追擊。
幾艘明軍的戰船從衛城方向駛過來，加入追擊，可那些倭寇的船已經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