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的船已經逃出很遠,他們前進的方向,有一艘大型漁船正在海上漂著。倭寇的小船發現後,連忙伸出手臂揮舞,一邊大聲喊叫,一邊飛速靠近。
大船上的人也發現了他們,開始主動靠近。
小船上的倭寇頭子抬頭看著大船的船舷,上面站著幾個人,面無表情。倭寇頭子鬆了一口氣,罵了一句,伸手抓住大船上垂下來的繩子,準備往上爬。
可就在這時,船舷上出現了更多的人,手裡都舉著弓弩,箭頭對準了下面的倭寇。
「嗖——嗖——嗖——」
箭矢雨點一樣落下來。倭寇頭子當胸中了一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上面的人。
「八嘎呀路..........你們........明人不講信用.......」
回答他的是又一輪箭矢,倭寇頭子被射成了刺蝟,身子往後一仰,掉進了海里。血從海面上冒出來,但很快就被浪衝散了。
船上的人繼續射箭,直到海面上再也沒有一個活著的倭寇,連船也被鑿沉了。
大船上的人把弓弩全都扔到海里,又從船艙里搬出成筐成筐的魚,堆在甲板上,又把漁網拿出來,搭在船舷上。做完這一切,已經看不出任何破綻。
大船又慢悠悠地往回開。
明軍的戰船追了一段,沒追上那些倭寇的小船,正在海面上轉悠。當看到這艘大船時,就迎了上來。
領頭的將領站在船頭,手裡拿著刀,目光警惕地看著大船上的人。
「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的?」
船老大從船舷上探出頭來,滿臉惶恐。
「軍爺,我們就是本地的漁船,出海打魚去了。我們剛才還看到倭寇了,嚇死人了!我們奇怪,倭寇怎麼直接逃了,原來是軍爺在這。」
明軍將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船上的魚筐和漁網。魚是新鮮的,漁網也是濕的,看起來確實是剛出海打魚回來的。
「你們有沒有看到倭寇往哪個方向跑了?」
「看到了看到了!」船老大伸手指了一個方向,「往那邊去了,跑得可快了。」
明軍將領皺了一下眉,覺得哪裡不太對,於是他一揮手。
「搜船。」
幾個士兵跳上大船,打開船艙,翻了翻,除了魚和漁網,什麼都沒有。又在甲板上轉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們回到自己的船上,朝將領搖了搖頭。
明軍將領看著船老大,語氣也緩了一些。「你們趕緊回去吧!最近不太平,出海小心點。看到可疑的船,不要靠近,馬上回來報官。」
船老大連連點頭。「是是是,多謝軍爺!有你們這些軍爺在,我們放心多了。海面上都太平多少年了,誰知道這倭寇又冒出來了。軍爺辛苦了,軍爺辛苦了。」
明軍將領沒有再說什麼,揮了揮手,帶著戰船繼續往遠處追去了。又追了十幾里,海面上空空蕩蕩,連個船影都沒有了。
天已經全黑了,看不清遠處,再追下去也沒有意義。將領這才下令收兵。
..................
翌日下朝後,東宮文華殿內。
朱高熾拿著一份軍報,遞到朱允熥面前。
「熥弟,湖**州一早送來的軍報。」朱高熾把軍報遞過去,「你看看,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朱允熥接過軍報,迅速看了一遍,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些人,怎麼好像就是為了暴亂而暴亂?」
「我也有這種感覺,」朱高熾在他對面坐下來,「他們好像就是為了把我們的大軍引出去。大軍一到,他們立刻投降。」
朱允熥點了點頭,「漕運覆蓋的地方這麼廣,我們的大軍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過去,得多少時間?可不去又不行!」
朱高熾出聲提醒:「熥弟,我懷疑,那些地方衛所也有問題。」
「為什麼那些漕工不向衛所兵投降?衛所兵就在當地,比我們的大軍近得多。他們不找衛所,偏偏要等平叛大軍到了才投降,這不是捨近求遠嗎?」
朱允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漕商和當地官府本就關聯極深,這恐怕,不太好辦吶。」
朱高熾再次提醒:「熥弟,接下來不管出現什麼問題,剩下的京營人馬,一定不能動了。」
「我明白。」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房梁,忽然問了一句,「熾哥,你說,是不是有人想造反?」
朱高熾聞言,摸了摸下巴,「說不準。可現在,誰有能力造反呢?」
朱允熥也只是隨口一問,「是啊,造反總得有兵權。」
文華殿裡又安靜了下來,朱高熾擺擺手,「不管怎麼樣,先把那些漕工安排好吧!」朱允熥點點頭,兩人又開始忙碌。
一直到傍晚時分,朱高熾已經準備回去了。可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太監小跑著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奏報:「殿下,八百里加急,寧**波來的。」
「寧**波?」朱允熥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連忙接過奏報展開。當看到「倭寇」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熥弟?」一旁的朱高熾叫了一聲,朱允熥沒有反應。他連忙站起來,走過去,從朱允熥手裡拿過奏報,朱允熥還是沒有反應。
朱高熾看完後,不自覺地喊出聲來,「倭寇?小姨父不是已經把倭國屠了嗎?怎麼還會有倭寇?」
朱允熥這才轉過頭看著朱高熾,兩個人對視許久,誰都沒說話。
過了許久,朱高熾率先開口,「熥弟,這事,你怎麼看?」
朱允熥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這件事,我覺得必須告訴父皇。」
說完便拿起那份奏報,大步走出了文華殿。
乾清宮。
朱允熥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後,隨後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殿內的朱標正靠在床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看。看到他進來,便把書放在旁邊。
「熥兒,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一切由你做主,怎麼又找來了?」
朱允熥站在榻前,手裡拿著那份奏報,猶豫了半天,不知從何說起。
朱標看著他的樣子,伸出手。
「拿來我看。」
朱允熥把奏報遞了過去。朱標接過,開始翻閱。看的過程中,他也頻頻皺眉,但很快就舒展開了。隨後把奏報折好,遞還給朱允熥。
「你覺得,這件事是怎麼回事?」
朱允熥接過奏報,低著頭,「兒臣說不好。」
「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朱標耐心地引導朱允熥,「這裡沒有外人,就我們父子兩個。」
朱允熥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朱標。
「兒臣想不明白。師父明明說倭國已經平了,倭國再無武士,再無倭寇。可現在,寧**波這些倭寇是從哪裡來的?」
「兒臣……」
朱標看著他,目光倒是很平靜,「你懷疑你師父假死,現在又造反?」
朱允熥猛地抬起頭,連忙擺手。「不,兒臣不是懷疑師父造反。只是……只是……」
「你不必否認,這沒什麼不對。」朱標看著眼前的兒子,「你將來是皇帝,你就應該懷疑所有人。」
朱允熥一驚,看著朱標。「父皇,難道您也懷疑師父?」
「我沒這麼說。」朱標搖了搖頭,「我只是告訴你,一個皇帝應該做什麼。」
「皇帝不是普通人,皇帝不能憑感情做事,不能憑喜好用人,不能憑交情判斷是非。皇帝要看的,是事實,是利害,是天下。」
「你可以信任你師父,可以感激你師父,可以把你師父當親人。但當你坐在那把椅子上,你要想的不是『他是我師父』,而是『他做的這件事,對大明是好是壞』。這兩件事,不矛盾。」
朱允熥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父皇,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朱標看著他,又搖了搖頭,「你不要問我,你要自己去看。你爹我早晚有一天會不在,這天下將來還是要靠你自己。你不能事事都問我。」
朱允熥的眼眶有些紅了,「可那是師父。」
朱標看著眼前的朱允熥,也覺得有些心疼。這孩子小時候自己沒有多管,也不像他哥哥雄英,一出生就被當成儲君教育。後來沒有長歪,也全靠李真。李真對他來說,估計和自己這個爹也差不多了。
「這件事,我教不了你怎麼做。你以後可能還會遇到,這一切都靠你自己了。」
「可是父皇!」朱允熥看著朱標,「兒臣怕做不好,兒臣怕做錯!」
「別怕!放手去做!」朱標微笑地看著他,「你爹我,還在呢!」
朱允熥眼前一亮,朱標這句話,給了他莫大的勇氣。
「兒臣,明白了!」
他行了一禮後,轉身走了。
朱標靠在枕頭上,看著朱允熥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熥兒!」
「如何當皇帝,是教不會的。要靠你自己體會。」
隨後,他抬頭看向頭頂的房梁:「父皇,兒臣現在終於能理解,您當初所做的那些事了。」
「但兒臣,不會和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