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回到東宮的時候，朱高熾還沒走。他看到朱允熥的樣子，也知道沒什麼具體結果。
朱允熥坐下來，沉默了片刻，忽然對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傳兵部侍郎鐵鉉！」
太監應聲跑了出去。朱高熾看著他的臉色，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默默坐在一旁陪著。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鐵鉉到了。他進了文華殿，行完禮，站在那裡，等著朱允熥開口。
朱允熥沒有繞彎子，直接把那份奏報放在桌案邊上，朝鐵鉉推了推。
「鐵大人，寧**波出現了倭寇。你兵部要重新調整海防了。還有，海軍那邊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倭寇進來？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鐵鉉聞言一驚，快步走上前，拿起那份奏報，從頭到尾迅速看了一遍。隨即臉色大變。
「殿下，杏林侯的軍報上寫的明明白白，倭國二十萬青壯已被屠戮殆盡，所有船隻已被清理乾淨。怎麼可能還會有倭寇呢？」
朱允熥一直在觀察鐵鉉的反應，把他進來後的每一個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裡。鐵鉉的驚訝絕對不是裝的，這一點，他能分辨出來。
當年他在呂氏手裡，要是沒有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死八百回了。
朱允熥把奏報從鐵鉉手裡拿回來，放在桌上。
「剛到的摺子，不會有錯。這件事，孤就交給你處理。你回去寫個摺子，把海防怎麼調整，海軍那邊怎麼查，都寫清楚。明天朝會上商議。」
鐵鉉心中也隱隱有了猜測，但他不敢多想，只是一抱拳：「臣領命。」
朱允熥揮揮手，「去吧！」
鐵鉉再行一禮，轉身走了。
他知道，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大明可能就要變天了。
殿內安靜了下來。朱高熾看著朱允熥，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熥弟，你是懷疑小姨父？」
朱允熥搖了搖頭，「現在師父已經不在了，我這只是正常的流程。倭寇出現了，海軍首當其衝，兵部當然要查！雖然師父是海軍總提督，但這是公事。」
朱高熾看著他，沒有再問。
....................
當晚，乾清宮。
朱標再次秘密召見了蔣瓛。
蔣瓛這次來得比上次從容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緊張。不是他慫，而是朱標現在的氣勢，不是普通人能抗住的，他已經算不錯了。
進了乾清宮，蔣瓛行了一禮：「臣參見陛下。」
朱標還是那個姿勢靠在床榻上，他看了蔣瓛一眼，開口問道：「家裡收拾乾淨了嗎？」
蔣瓛有些尷尬，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回陛下，臣已徹底摸清情況，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只是暗中聯絡了幾個重要心腹，若要監察百官，目前還有些吃力。」
朱標點了點頭，似乎早有預料。
「那些文官先不用管了。現在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武將上。文官，只看最近和武將有關聯的。」
蔣瓛一驚，他的重心一直在文官身上，武將那邊關係簡單，而且有侯爺壓著，根本就沒什麼好盯的。可現在，朱標忽然讓他把重心轉到武將身上。
這意味著什麼？他沒有問，也不敢問。
「臣遵旨。」
朱標擺了擺手，蔣瓛退了出去。
.............
第二天，大朝會。
奉天殿上，百官站齊，朱允熥站在龍椅旁邊。鐵鉉率先從隊列中走了出來，站到丹陛下面，撩袍跪下。
「殿下，臣失職，請殿下治罪。」
大殿裡一下子安靜了，兵部侍郎鐵鉉主動請罪？這又是玩什麼？
朱允熥看著他，沒有叫他起身，而是問了一句。
「鐵大人，你何罪之有？」
鐵鉉低著頭，「殿下，寧**波倭寇登岸，劫掠碼頭，殺傷百姓。臣身為兵部侍郎，掌軍機、管海防，卻不能防患於未然，致使倭寇得逞。這是臣的失職。」
此言一出，大殿裡的百官，開始竊竊私語。
「臣請殿下准許，緊急核查沿海防務，質詢海軍，查明倭寇來路，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說完，他掏出一份奏摺，舉過頭頂，太監連忙上前去取。
百官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倭寇？現在怎麼還會有倭寇？」
「海軍不是在外面嗎？李真不是把倭國都滅了嗎？怎麼還有倭寇？」
「難道李真當初是謊報軍情？」
文官們交頭接耳，武將那邊人不多，但也從他人眼裡看到了迷茫。
倭寇這個詞，在大明已經很久沒有在朝堂上出現過了。自從組建海軍以來，海上一直很太平。可現在，它又出現了。
鐵鉉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肅靜！」太監喊了一聲。
朱允熥翻看著鐵鉉的摺子，等徹底安靜下來後才開口，「鐵大人，現在不是請罪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查明原因，堵住漏洞。」
他看向鐵鉉。
「孤准許你的建議。緊急核查沿海防務，質詢海軍。兵部牽頭，都察院、刑部配合。要快，查出來的結果，直接報給孤。」
鐵鉉磕了一個頭，「臣領旨。」
朝會結束後，百官陸續散去。
陳瑛走在人群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出了宮門，上了馬車，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回到府里後，換了身衣裳，徑直走進書房。他坐下來，鋪開一張紙，拿起筆，親自寫了一份拜帖。
他要去拜訪的人，叫張信。京營守將，現在管著應天城外剩下的那幾萬兵馬。陳瑛沒有私下聯絡張信的法子，索性就正式拜訪。
陳瑛把紙折好，放在一邊，叫來管家。
「把這份拜帖送去，再備一份禮，不用太貴重，我明天要用。」
管家應了一聲，走了。
傍晚時分，張信回了府。今天他們幾名剩下的武將都在談論倭寇的事，大家心裡都有一個想法，但是都不敢說出來。
張信換了衣裳，正準備吃飯，管家拿著一份拜帖進來了。
「將軍，左都御史陳大人遞了拜帖，說明晚要來拜訪。」
「左都御史？那可是大官啊！」張信接過拜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皺了皺眉。
他跟陳瑛沒什麼交情，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一個左都御史，來找他一個武將幹什麼？想參他？還是來敲竹槓？
「有沒有說是什麼事？」張信問。
管家搖了搖頭。「沒有。只說明天晚上來拜訪。」
張信把拜帖放在桌上，想了想。「去準備一下。招待的茶點備好。不管他來幹什麼，不能怠慢了。」
管家應了一聲，便去準備了。
天快黑的時候，陳瑛已準備好出門了。他換了一身便服，頭上戴著一頂普通的帽子，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
他坐上一輛普通的馬車出了城，往天界寺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