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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皇上的肯定

2025-12-25 19:50:26 作者: 聞香識女

  陳文接過信。

  信封上,寫著「陳先生親啟」五個字。

  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之間寫就。

  他深吸一口氣,撕開了信封。

  信紙展開。

  燭火下,那些墨跡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朝堂博弈。

  陳文的目光,隨著文字的跳動而變得越來越凝重。

  眾弟子屏住了呼吸,看著先生的表情變化。

  他們知道,這封信的內容,將決定他們未來的路,究竟該怎麼走。

  許久。

  陳文放下了信。

  「先生,信上……說了什麼?」顧辭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文抬起頭,環視眾人。

  「陸大人回京了。」

  「他在御前,為我們爭取到了一個機會。」

  「一個生死攸關的機會。」

  ……

  燭火在陳文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讓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從容不迫的臉龐,此刻顯得格外深沉。

  窗外的風聲似乎也變得緊促起來,如同戰鼓擂動。

  「先生,這機會……究竟為何?」

  顧辭壓低了聲音問道,神色肅然。

  陳文沒有多言。

  他將那封信攤開,平鋪在桌面上,讓所有弟子都能看到。

  信紙有些褶皺,顯然經過了千里奔波,但上面的字跡依舊蒼勁有力。

  第一部分,是關於御前奏對的。

  據信中所述,陸秉謙回京之後,並未如眾人所料般直接上書彈劾秦黨。

  這位老練的清流領袖,選擇了一個更為巧妙的時機。

  

  在一次例行的大朝會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他呈上了寧陽縣的新政稅冊。

  那是一份詳盡得令人髮指的數據。

  當皇帝看到那個刺眼的數字——「一月三萬兩」時,竟罕見地失態了。

  他直接從御座上站起,甚至忘記了手中的玉如意。

  大夏國庫空虛已久,邊關軍費捉襟見肘,皇帝為了修道煉丹更是花費巨萬。

  然而,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從來都不是只看數字的。

  當朝首輔秦斯年,那位把持朝政多年的文官領袖,面對這鐵一般的數據,並未顯得慌亂。

  他只是淡淡出列,祭出了那把無往不利的尚方寶劍——祖宗之法。

  他不談錢,只談法。

  不談利,只談禮。

  指責寧陽新政擅改稅制,越權亂政,若天下效仿,則國將不國,禮樂崩壞。

  這一招,直擊儒家治國的命門,也戳中了皇帝心中對亂臣賊子的忌憚。

  朝堂之上,瞬間分成了兩派。

  清流派據理力爭,認為新政利國利民,當推廣天下.

  而秦黨則死死咬住祖宗之法,要求嚴懲始作俑者。

  雙方爭執不下,甚至有老臣當場痛哭流涕,以頭搶地。

  最終,在漫長的拉鋸戰後,皇帝做出了裁決。

  「再看一年。」

  「功過相抵,不賞不罰。」

  這就是第一部分的內容。

  看完之後,弟子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喜該憂。

  「不賞不罰?」王德發撓了撓頭,一臉困惑,「這到底是福是禍?」

  「是福,亦是禍。」

  張承宗沉聲說道,他的眉頭緊鎖,顯然在思考其中的深意。

  「好的一面是,皇帝沒有聽信秦黨的讒言,直接把我們給辦了。

  這說明,他對這稅改增加的稅收,還是動心的。

  只要有利益在,我們就還有生存的空間。」

  「壞的一面是,他也沒有給我們名分。

  這意味著,我們在這一年裡,是戴罪立功。」


  「若事成,那是應該的。

  若事敗,哪怕只是一點小差錯,便是罪加一等。」

  陳文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讚許。

  「承宗所言極是。」

  「但這還不是最兇險的。」

  他指著信的第二部分。

  那裡,是李德裕的親筆分析和警告,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焦急的情況下寫就的。

  「先生,皇上此舉,看似中庸,實則暗藏玄機。」

  「不賞,是安撫秦黨,給那位首輔大人留面子,維持朝堂的平衡。

  不罰,是保住了錢袋子,更是給天下人一個信號——只要能搞來錢,朕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意味著,在這一年內,我們可以繼續新政,這相當於取得了皇上的背書。但我們不僅要面對秦黨的明槍,還要防備來自另一個方向的暗箭。」

  「據京中同年傳信,陸大人回京後,司禮監秉筆太監劉恩,曾深夜密會秦斯年。」

  「此次刺殺,十有八九是他們內外勾結所為。」

  「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新政,更是先生你本人!」

  看到這裡,眾人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衝天靈蓋。

  劉恩。

  這個名字,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如雷貫耳。

  比秦斯年還要讓人恐懼。

  他是內廷的首領,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更是那個掌管著織造局,把持著江南財源的魏公公的乾爹。

  「我的娘咧……」王德發嚇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原來是首輔和太監頭子要搞我們?」

  「這……這還怎麼玩?」

  「我們就是個小小的書院,怎麼就惹上這麼大的人物了?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恐懼,在議事房裡蔓延。

  他們畢竟只是一群剛剛走出寧陽縣的少年。

  雖然經歷了一些風浪,但面對這種國家最高層級的權力鬥爭,他們依然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和渺小。

  就像是一隻螞蟻,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了大象的腳下,隨時可能被踩得粉身碎骨。

  「怕了?」

  陳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將那封信紙,湊到了燭火上。

  火焰舔舐著信紙,迅速燃燒起來。

  火光映照著陳文的臉龐,明滅不定,讓他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怕什麼?」

  他反問道。

  「他們怕了,才要殺我們。」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做對了。」

  「說明我們動了他們的根基,戳到了他們的痛處。

  說明我們在他們眼中,已經不再是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而是能夠威脅到他們的對手。」

  他將燃燒殆盡的信紙扔進火盆,看著最後一縷青煙消散。

  「皇帝給了我們一年時間。」

  「這一年,就是我們的護身符。」

  「在這一年裡,只要我們還能為朝廷賺錢,還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皇帝就不會動我們。」

  「甚至,還會暗中保護我們。」

  「因為,我們也成了他的錢袋子。」

  陳文的話,雖然有些露骨,但卻無比真實。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只有成為皇帝有用的人,才能活下去。

  「可是先生,那劉恩和秦斯年……」顧辭還是有些擔憂,「他們權勢滔天,若是執意要動手……」

  「他們?」

  陳文冷哼一聲。

  「他們是想殺我。」

  「但他們不敢明著來。」

  「因為陸大人還在,因為新政還在,因為……民心還在。」

  「他們只能用陰招,用暗殺,用商戰。」

  「而這……」

  陳文的眼中,燃燒起了戰意。


  「正是我們擅長應對的。」

  他看向葉敬輝。

  那位落魄的武將,此刻正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那個酒葫蘆。

  「葉將軍。」

  「在。」

  「這一年裡,書院的安危,便全託付給將軍了。」

  「若有宵小之輩膽敢來犯,不管是東廠還是哪兒的殺手,都請將軍……莫要留手。」

  「遵命!」

  葉敬輝猛地站起身,一股鐵血殺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他雖未拔刀,但那股氣勢已足以讓人膽寒。

  陳文又看向眾弟子。

  「至於你們。」

  「既已定下鄉試之約,那便要為此做足準備。」

  「秀才只是門檻,唯有舉人,方能入局。」

  「而要在鄉試中脫穎而出,不僅要文章錦繡,更要胸有丘壑。」

  他走到了那張巨大的江南輿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從寧陽,到江寧……

  這是整個江南最富庶,也是最核心的區域。

  「秦黨和劉公公的根基,就在江南。」

  「他們的錢袋子,他們的關係網,他們的所有勢力,都盤踞在這裡。」

  「他們想用盤外招搞垮我們。」

  「那我們就……」

  陳文的手指,猛地插在了地圖的中心。

  「把他們的根,也給刨了!」

  「我們要用商戰,斷他們的財路。」

  「我們要用輿論,毀他們的名聲。」

  「我們要用新政,搶他們的民心。」

  「我們要讓這江南,不再是秦黨的江南,不再是劉公公的私產。」

  「而是……大夏百姓的江南!」

  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響。

  顧辭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張承宗挺直了腰杆,神色堅毅。

  周通的眼中精光畢露,仿佛已經看到了對手的破綻。

  李浩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似乎在計算著未來的勝算。

  就連王德發,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們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自保之戰。

  這是一場變革。

  一場註定要載入史冊,註定要血雨腥風的變革。

  而他們,就是這場變革的先鋒。

  「先生。」

  顧辭站起身,對著陳文深深一揖。

  「學生……願隨先生,赴湯蹈火!」

  「學生願隨先生,赴湯蹈火!」

  眾人齊聲高呼。

  陳文看著他們,微微頷首。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致知書院,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書院。

  它已經變成了一把劍。

  一把即將刺破這漫漫長夜,為大夏帶來黎明曙光的利劍。

  而他。

  就是那個執劍人。

  「好。」

  陳文點了點頭。

  「今日議事到此為止。」

  「承宗,明日一早,你去一趟縣衙。」

  「告訴孫大人,書院欲在後山開闢一塊場地,專供葉將軍教習武備。」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

  讀書人,亦當有自保之力。

  而且鄉試對身體素質的要求也甚高」

  「是!」張承宗領命。

  陳文轉過身,看向牆上那幅大夏疆域圖。

  他的目光,落在了北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一年……」

  他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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