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02章 眾人皆求陳夫子錦囊妙計(2合1)

第102章 眾人皆求陳夫子錦囊妙計(2合1)

2025-12-25 19:51:50 作者: 聞香識女

  江寧分院,議事廳。

  李浩拿著厚厚的一摞銀票和帳本,興奮地跑了進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汗珠,身後跟著同樣一臉喜色的顧辭、周通和王德發。

  「先生!全入庫了!十六萬兩,一分不少!

  咱們不僅能把拖欠的工錢發了,還能支援周邊幾個縣,這下咱們徹底活了!」

  李浩一邊說,一邊把帳本攤在桌上,指著那一串串數字,眼睛裡都在放光。

  「是啊先生!」王德發也湊上來,得意洋洋地揮舞著拳頭,「您是沒看見,那時候那些大戶搶券的樣子,跟搶命似的!就連魏閹的那些探子,後來都偷偷摸摸地想買幾張,被我給轟出去了!

  太解氣了!」

  顧辭雖然穩重些,但眉眼間也難掩激動:「先生,這次不僅錢到位了,咱們致知書院的名聲也徹底打出去了。現在江寧士林都在傳頌咱們的義舉,說咱們是『挽狂瀾於既倒』。」

  眾人都看著陳文,等待著先生的誇獎。這一仗,他們打得太漂亮,也太辛苦了。

  陳文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

  他笑了。

  「做得好。」

  陳文走到桌前,輕輕拍了拍那本厚厚的帳冊,然後目光在每個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浩,你的帳算得准,這一仗你是定海神針。」

  「顧辭,你的縱橫術用得妙,拉攏陸家和錢員外,你是破局的關鍵。」

  「周通,你的文章寫得透,穩住了人心。」

  「還有德發……」陳文看著那個胖子,難得地豎起了大拇指,「那一嗓子吼得好,有膽色,像個爺們。」

  「嘿嘿,那是!」王德發撓了撓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最重要的是,」陳文的聲音變得溫和,「你們不僅贏了錢,更贏了『信』。

  你們讓這江寧府的人知道,咱們致知書院的人,說到做到,敢作敢當。」

  「為此,當浮一大白。」

  聽到先生如此高的評價,弟子們的心裡都暖洋洋的,仿佛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然而,就在氣氛最熱烈的時候,陳文的話鋒微微一轉。

  

  「不過……」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陰沉沉的天空。

  那裡,烏雲正在重新聚集,一場比之前更猛烈的風雨,似乎正在醞釀。

  眾人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看著先生的背影。

  「先生?」李浩試探著問道,「還有什麼不妥嗎?」

  陳文輕聲說道。

  「錢的問題解決了,但這只是第一步。」

  「魏公公是個賭徒。輸紅了眼的賭徒,是不會下桌的。他只會把籌碼加倍,壓在更狠的地方。」

  他轉過身。

  「有了錢,人就要吃飯。整個江寧府的新政,現在都系在『民心』二字上。而民心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肚子。」

  「如果我沒猜錯,他的下一刀,會砍在我們的『胃』上。」

  李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先生是說……糧?」

  李浩試探著問道,聲音里沒了剛才的興奮,「魏公公真的會動糧道?這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一旦斷糧,可是要死人的。他就不怕激起民變,把自己的烏紗帽也玩掉?」

  陳文轉過身,目光如炬,掃視著面前這群年輕的弟子。

  「他當然不怕。」

  陳文走到懸掛在牆上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輿圖前,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幾條藍色的水繫上。

  「對於魏公公這種人來說,百姓的命只是數字,民變只是他用來攻擊政敵的藉口。

  只要能把李德裕大人拉下馬,只要能把我們這股新政的火苗掐滅,死幾個人算什麼?」

  「而且,他會做得很高明。」

  陳文的手指順著運河一路向北划去。

  「他不會明著說『我不讓百姓吃飯』,他會說『軍情緊急,徵用漕船』,或者『清查走私,封鎖關卡』。理由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理來,卻能實實在在地勒住我們的脖子。」


  說到這裡,陳文猛地轉過身,聲音變得嚴厲而急促。

  「所以,我們沒時間慶祝了。」

  「李浩!」

  「學生在!」李浩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你也別在江寧數錢了。這裡的帳目交給蘇時。」陳文從案上抽出一支令箭,遞給他,「帶上五萬兩現銀,帶上你最得力的幾個算學組師弟,立刻出發去清河縣。」

  「清河縣?」李浩一愣,「那是咱們江寧府的糧倉啊,去那裡幹什麼?」

  「去搶糧。」陳文斬釘截鐵地說道,「魏公公的命令一旦下達,清河縣那些唯利是圖的大戶肯定會囤積居奇。

  你要趕在他們把糧倉鎖死之前,哪怕是用錢砸,也要把糧食給我砸出來。」

  李浩只覺得手中的令箭重若千鈞,他咬了咬牙,大聲應道:「是!學生明白!」

  「顧辭!」陳文又喊道。

  「學生在。」顧辭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你去長洲縣。

  那裡是咱們的水路咽喉,也是全府最大的碼頭。那裡聚集著數千名靠力氣吃飯的苦力。一旦斷糧,最先亂的就是那裡。」

  「你要去穩住局面。

  不僅要穩住商會的人心,更要穩住那些苦力。

  告訴他們,寧陽商會沒倒,咱們有錢,就能給他們飯吃。」

  「學生領命!」顧辭拱手道,「學生這就去長洲」

  「去吧。」

  他揮了揮手。

  「你們要面對的,不再是書本上的道理,而是赤裸裸的人性,是飢餓,是貪婪,是絕望。」

  「能不能解決這道題,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

  江寧城東,林府別院。

  魏公公看著賣的越來越火爆的生絲券,氣得胸口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對下面人下令:

  「傳咱家的令!」

  「動用織造局所有的關係,還有東廠的牌子!」

  「第一,封鎖長江和運河的所有關卡,不僅僅是絲綢,連一粒米、一斗面,都不許運進江寧府!名義嘛……就說『徵用軍糧,以備邊患』!」

  「第二,給江南道那幾家最大的糧商打招呼。

  告訴他們,把庫門給咱家鎖死了!

  誰敢私自開倉賣給李德裕和那幫縣令,就是私通亂黨,咱家抄他的家!」

  「第三,派人去盯著清河、長洲這些地方。

  那些縣令不是想買糧嗎?讓他們買!但只要糧車一出城,就給咱家扣了!」

  「他陳文不是會變錢嗎?

  李德裕不是想搞新政嗎?

  咱家倒要看看,他們能不能把銀子變成大米!能不能讓老百姓喝西北風活下去!」

  「咱家要讓整個江寧府,抱著金山餓死!」

  ……

  寧陽縣衙。

  陰沉的天空下,原本熱鬧的縣城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張承宗坐在縣衙大堂的台階上,手裡捧著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卻怎麼也喝不下去。

  他的靴子上沾滿了黃泥,那是他剛剛從城外流民營裡帶回來的。

  「大人,米鋪都關門了。」縣丞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一臉的絕望,「咱們的人去敲門,那些掌柜的隔著門板說,外面的糧運不進來,庫存都賣光了。

  現在黑市上一斗米已經炒到了二百文,而且還在漲!

  老百姓根本吃不起啊!」

  「二百文?」張承宗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粥碗差點潑了,「這是要吃人嗎?」

  「可不是嘛!」縣丞帶著哭腔說道,「而且……而且城外那些流民,因為沒飯吃,已經開始扒樹皮了。

  剛才還有人來報,說城南的觀音廟被人搶了,就為了搶那點供果。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大亂子啊!」

  張承宗走到大門口,看著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

  那些原本因為領到工錢而歡呼的織工,此刻正一臉茫然地站在街頭,手裡攥著沉甸甸的銀子,卻買不到一口吃的。

  銀子,在這個時候,變成了最沒用的廢鐵。

  「不能亂,決不能亂。」張承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去隔壁縣買!拿著我的名帖,去求那些縣令!

  哪怕是借,也要借點糧回來!」

  「沒用的,相公。」縣丞搖著頭,「隔壁幾個縣的糧商都收到了魏閹的警告,誰敢賣給咱們,全家都要遭殃。他們現在是寧願把糧爛在庫里,也不敢賺咱們的錢啊!」

  ……

  而在百里之外的清河縣,情況同樣糟糕。

  清河縣是江寧府的產糧大區,素有江寧糧倉之稱。

  按理說,這裡應該不缺糧。

  但此刻,李浩卻被擋在了縣城最大的糧莊——豐裕倉的大門外。

  雨水順著他的斗笠流下,打濕了那本厚厚的帳冊,也打濕了他那顆焦急的心。

  「李管事,不是我不賣給您,實在是……我也沒轍啊。」

  豐裕倉的掌柜隔著門縫,一臉的無奈,眼神閃爍,顯然是在敷衍。

  「魏公公的命令都下到縣衙了,誰敢往外運糧?

  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您就別難為我了。

  您要是真想買,等風頭過了再說吧。」

  「等風頭過?

  到那時人早就餓死了!」李浩怒吼道,猛地拍著裝滿銀子的箱子,「我有現銀!

  我出雙倍價錢!

  只要你肯開倉,這些銀子都是你的!」

  「雙倍?」掌柜的透過門縫看了看那白花花的銀子,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被恐懼壓了下去,「李管事,這真不是錢的事兒。

  這時候有錢也沒命花啊。

  您還是請回吧。」

  說完,「砰」的一聲,大門緊閉,還上了好幾道大鎖。

  李浩站在雨中,看著那緊閉的大門,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力。

  他是學算學的,他一路走來,看得很清楚。

  田裡的稻茬還在,糧倉的屋頂修繕一新,甚至還能聞到陳糧發酵的味道。

  這裡明明有糧!

  堆積如山!

  但就是不賣!

  這是在囤積居奇!

  是在待價而沽!

  是在配合魏公公絞殺新政!

  「好……好得很!」李浩咬著牙,「既然你們不講規矩,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轉身衝進雨幕,直奔縣衙而去。

  他要去找那個雖然軟弱但至少還講理的清河縣令趙守正,哪怕是逼,也要逼著官府開倉!

  ……

  長洲縣,運河碼頭。

  這裡是江寧府的水路樞紐,往日裡千帆競發,百舸爭流。

  但今天,整個碼頭卻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除了幾艘掛著織造局旗號的官船還在耀武揚威地巡邏外,其他的商船全部被扣押在岸邊。

  那些平時靠這些船吃飯的苦力們,此刻正蹲在雨棚下,眼神空洞地看著江面。

  顧辭站在一家茶樓的二樓,手裡搖著摺扇,但扇子卻扇不走心中的煩悶。

  「顧少爺,這可怎麼辦啊?」長洲商會的分會長,一個姓劉的老掌柜急得直跺腳,「魏公公這一封江,咱們的絲運不出去,外面的糧運不進來。這碼頭一停,幾千個苦力沒活干,家裡都斷炊了。」

  「昨天就有幾個苦力為了搶一個饅頭打起來了,頭都打破了。

  縣裡的粥棚也快沒米了,再這麼下去,這碼頭非得亂套不可。」

  顧辭看著下面那些面黃肌瘦的苦力。

  他們是這個繁華碼頭的基石,也是最脆弱的一群人。

  一旦他們亂了,長洲縣的商業秩序就會瞬間崩塌。

  「劉掌柜,商會裡還有多少存糧?」顧辭問道。


  「也就夠咱們自己人吃個十天半個月的。」劉掌柜苦著臉,「要想救濟這幾千個苦力,那可是杯水車薪啊。」

  顧辭合上摺扇,目光變得深邃。

  寧陽缺糧有錢,清河有糧不賣,長洲有人沒飯吃。

  這看似是一個死局,也是魏公公精心編織的一張大網。

  他這是要用飢餓,把整個江寧府的新政體系給活活勒死。

  「備紙筆。」顧辭突然轉身,對身邊的隨從說道。

  「少爺,您這是?」

  「寫信。」顧辭嘆了一口氣,「這局棋,光靠咱們幾個在外面跑是破不了的。

  得讓先生給咱們指條明路。

  告訴先生,長洲危在旦夕,若無良策,這碼頭就要變成修羅場了。」

  ……

  與此同時,清河縣衙。

  「趙大人!您是清河父母官,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幫奸商囤積居奇嗎?」

  趙守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剛寫了一半的信,滿臉愁容。

  聽到李浩的質問,他長嘆一聲,苦笑著站起身。

  「李賢侄啊,你當本官不想嗎?」

  趙守正走到書案前,拿起厚厚一疊帳冊,重重地摔在桌上。

  「你自己看!

  這是昨晚那些大戶聯名送來的陳情表和歉收帳目!

  他們說今年水患,減產五成,自家都不夠吃,哪有餘糧往外賣?

  每一筆帳都做得天衣無縫,連里正都簽字畫押了!」

  「我若是強行徵購,那就是苛政擾』,是逼反良善!

  到時候魏閹在朝堂上參我一本,我這烏紗帽丟了事小,連累了陳先生的新政大局事大啊!」

  李浩翻開那些帳冊,只看了幾眼,就被氣笑了。

  「這帳做得真漂亮!

  畝產一百斤?

  他們怎麼不說是種的草呢!」李浩把帳冊扔回去,「大人,這明明是假帳!

  您難道看不出來?」

  「看出來又如何?」趙守正癱回椅子上,一臉頹喪,「沒有鐵證啊!

  本官雖然是知縣,但若是沒有實據就去抄大戶的家,這清河縣的一眾鄉紳還不把縣衙給掀了?」

  「賢侄啊,本官也是沒轍了。」趙守正指了指桌上那封沒寫完的信,「這不,我正準備給陳先生寫信求救呢。他是高人,或許能有破局之法。

  咱們……還是等先生的錦囊妙計吧。」

  看著趙守正那副「等靠要」的樣子,李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連知縣都指望不上了。

  李浩失魂落魄地走出縣衙,回到驛站。

  他對著那一箱箱花不出去的銀子,發了一下午的呆。

  空有銀山,卻換不來一粒米。

  最後,他咬了咬牙,提筆寫下了一封言辭激烈的信。

  「先生,清河豪強欺人太甚

  糧倉滿溢卻見死不救!

  趙知縣雖有心殺賊,卻無力回天,反被假帳所困,正欲向先生求救。

  學生無能,有錢卻買不到一粒米。

  求先生教我,這算盤到底該怎麼打,才能算出他們的良心,算出他們的死穴!」

  而在寧陽縣衙。

  張承宗在安撫完躁動的流民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書房。

  他看著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提筆的手都在顫抖。

  「先生,寧陽已成孤島。

  織工斷炊,流民遍地。

  學生雖有殺身成仁之心,卻無力挽狂瀾之術。

  這滿城的百姓,都在等著吃飯。

  學生……愧對先生教誨。」

  三封加急的告急文書,如同三隻求救的信鴿,穿過風雨,帶著前線的絕望與無助,飛向了江寧府城的那座書院。

  而與此同時,江寧府衙內。

  李德裕正對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公文發呆。

  那是魏公公以織造局名義發來的《徵用漕船及加強糧食管制》。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李德裕猛地將公文摔在地上,氣得鬍子都在抖動。

  「他這是要把我江寧府幾十萬百姓都餓死嗎?

  這是造孽啊!」

  旁邊的師爺連忙撿起公文,小心翼翼地勸道:「東翁息怒。

  魏閹這是陽謀,咱們若是硬頂,就是違抗軍令。

  這……這可如何是好?」

  李德裕頹然坐回椅子上,眼中滿是血絲。

  他雖然是一府知府,但在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的特務政治面前,他也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

  「備轎。」

  李德裕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去哪?」師爺問道。

  「去致知書院。」李德裕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這個時候,只有那個陳夫子,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