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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無字天書:陳文的課程設計

2025-12-25 19:51:53 作者: 聞香識女

  深夜,致知書院江寧分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屋檐。

  書房內,爐火燒得正旺。

  陳文端坐在書案後,面前擺著那三封剛剛送到的加急文書。

  他的神色平靜如水,甚至還在慢條斯理地研墨。

  蘇時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疊空白的信紙,內心有些焦急,但依然保持著該有的規矩。

  「先生,寧陽、清河、長洲三地同時告急。

  尤其是寧陽,據說流民已經開始衝擊縣衙了。」蘇時低聲匯報,「咱們是不是……該派人去支援一下?」

  陳文沒有抬頭,手中的墨錠在硯台上畫著圈,發出沙沙的聲響。

  「支援?怎麼支援?派兵去鎮壓流民?

  還是從這書院裡變出糧食送過去?」

  「可是……」蘇時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敲門聲。

  「陳先生!陳先生在嗎?」

  那是李德裕的聲音。

  「請進。」陳文放下墨錠。

  門被推開,李德裕和葉行之兩人大步走了進來。

  葉行之自從上次旁聽了陳文的課之後,便一直關注江寧府新政的情況。

  一聽到魏公公那邊又出了新的么蛾子,他也趕忙過來,看看陳文這次會如何解決。

  兩人的官服都被雨水打濕了半截,平日裡的威儀此刻蕩然無存,只有滿臉的焦慮和疲憊。

  「先生啊!

  這回是真的出大事了!」

  李德裕一進門就嚷道,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魏閹那道封江令一下,整個江寧府都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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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這府衙的大門,都快被那些求糧的百姓給擠破了!」

  葉行之也嘆了口氣,撣了撣身上的雨水:「不僅是百姓,連士林都開始人心浮動了。

  魏閹放出口風,說這一切都是因為咱們搞新政惹怒了上天,才降下這斷糧之災。

  現在有不少老學究正準備聯名上書,要彈劾咱們亂政誤國啊!」

  兩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外面的局勢描繪得岌岌可危。

  這也是實情,官府最怕的就是兩樣東西:民變和清議。

  現在魏公公這一招斷糧,直接把這兩把刀都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兩位大人稍安勿躁。」

  陳文示意蘇時給兩位大人上茶。

  「局勢確實危急,但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還沒到?」李德裕苦笑,「先生,本官這庫里的糧只夠維持三天的施粥了。

  三天後,若是還沒糧,本官這頂烏紗帽事小,但這滿城百姓可是要餓肚子的啊!

  您足智多謀,快給咱們出個主意吧!

  哪怕是……哪怕是本官去跟魏閹服個軟,先換點糧食回來也行啊!」

  這已經是被逼得沒法子了。

  堂堂知府,竟然想到了向閹黨低頭。

  陳文看著李德裕,搖了搖頭。

  「大人,低頭沒用。

  魏公公要的不是您的低頭,他要的是您的命,是這新政的根。

  您現在低頭,就是把脖子伸過去讓人家砍。」

  「那……那該如何是好?」葉行之也急了,「難道咱們就這麼坐以待斃?」

  陳文微微一笑,拿起那三封告急文書,輕輕晃了晃。

  「大人,破局的鑰匙,不在這裡,而在外面。」

  「外面?」李德裕一愣,「你是說……你那三個徒弟?」

  「正是。」

  陳文鋪開信紙,提起筆,飽蘸濃墨。

  「他們在那三個地方,就像是三顆釘子。

  只要他們能釘住,這盤棋就活了。」


  「可是先生,」蘇時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從他們的來信看,他們現在也是束手無策啊。

  張承宗在哭窮,李浩在說慘,顧辭在叫苦。

  他們都在等您的錦囊妙計呢。」

  眾人苦笑,大家也知道,眼前這個情況,確實不是一般人能解決的。

  「錦囊妙計?」

  陳文輕笑一聲。

  「我沒有錦囊,也沒有妙計。」

  「我只有給他們的……考題。」

  在李德裕和葉行之錯愕的注視下,陳文落筆了。

  他沒有寫什麼具體的調糧方案,也沒有寫什麼反擊策略。

  他只是在第一張信紙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致張承宗:

  題目:《論荒政與安民》

  提示: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民之口腹雖急,然手足亦不可閒,此為荒政之上策

  李德裕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急了:「先生!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讓他們寫文章?

  那張承宗是個老實孩子,您這時候考他策論,他能寫得出來嗎?

  您倒是告訴他去哪弄糧啊!」

  陳文沒有理會李德裕的焦急,繼續寫第二封。

  致李浩:

  題目:《論理財與均輸》

  提示:帳冊無言,卻可證人心之偽。

  倉廩雖鎖,田賦有數。

  數即為鑰,可開萬鎖。

  葉行之看到這封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鬍子:「先生的意思是……讓他去查帳?

  可是那些豪強若是鐵了心不認帳,李浩一個書生,能有什麼辦法?」

  陳文依舊不語,寫下了第三封。

  致顧辭:

  題目:《論商道與義利》

  提示:商道之本,通有無,濟天下。孤木難支,眾木成林。以有易無,聯絡縱橫,方可破局。

  三封信寫完,陳文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

  「蘇時,封漆。

  即刻用快馬送出去。」

  「是。」蘇時雖然滿腹疑慮,但還是迅速照辦。

  看著信使消失在雨夜中,李德裕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身。

  「陳先生!

  您這是在賭博!

  拿這三縣百姓的性命在賭!

  那三個孩子雖然聰明,但畢竟閱歷尚淺。

  面對這種生死存亡的大事,您不給他們具體的方略,反而給他們出這種雲山霧罩的題目,萬一他們悟不出來怎麼辦?

  萬一他們做錯了怎麼辦?」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李德裕是真心急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陳文身上,卻沒想到陳文給了他這麼一個「虛」的答覆。

  陳文看著李德裕。

  「大人,您覺得,為何我要辦這致知書院?

  為何我要推行這新政?」

  李德裕一愣:「自然是為了富國強民,為了經世致用。」

  「對。」陳文點了點頭,「但所謂的經世致用,不是我陳文一個人就能做完的。

  這天下太大,弊病太多。

  我能救得了江寧一時,救不了它一世。

  我能算得清江寧的帳,算不清天下的帳。」

  他指著門外那漆黑的夜空。

  「魏公公這次的斷糧,確實是一場災難。

  但對於我的學生們來說,這也是一場千載難逢的大考。」

  「以往,他們跟著我,只要聽話照做就行。

  有困難,我想辦法。

  有危險,我來扛。

  他們雖然學到了本事,但還沒學到擔當。」

  「他們還沒學到如何在絕境中,逼出自己的潛能,去尋找那唯一的活路。


  他們不是沒有能力,他們是第一次自己遇到這麼棘手的事情,便慌了心神。」

  「授人以魚,只供一飯之需。

  授人以漁,則終身受用。」

  「下次遇到更大的危機,遇到我不在的時候,他們怎麼辦?

  還是寫信來哭嗎?」

  「大人,我要培養的,不是只會聽話的吏員,而是能獨當一面、能治理一方、甚至能撐起這大夏江山的國士。」

  「要想成國士,必先經磨難。」

  「這次,我把路指給他們了,剩下的,得靠他們自己走。」

  「若是他們悟出來了,這江寧府就活了,這新政也就真的紮下根了。」

  「若是悟不出來……」

  陳文頓了頓。

  「那就說明,他們還不配去那個更大的舞台。

  這致知書院,關了也罷。」

  一番話,說得書房內鴉雀無聲。

  李德裕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書生,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這不僅僅是教書,這是在煉人。

  用亂世為爐,用危機為火,去煉出真正的真金。

  他內心倒是沒那麼慌了。

  有那三份考題,他清楚陳文自然知道怎麼做,只不過他想讓那解法,讓自己的弟子親自解出來。

  葉行之長嘆一聲,對著陳文深深一揖。

  「先生之志,老夫服了。」

  「既然先生有此決斷,那我們這兩個老傢伙,也不能拖了後腿。」

  葉行之轉頭看向李德裕。

  「德裕,咱們回府衙。

  雖然咱們不能直接插手他們怎麼做,但咱們得給他們把場子撐住。」

  「只要他們敢做,咱們就敢認!

  出了事,咱們去頂雷!」

  李德裕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好!

  那就賭這一把!

  我相信先生的眼光,也相信那三個孩子!」

  兩位大人帶著一種悲壯的決心離開了。

  書房內,只剩下陳文和蘇時。

  「先生,」蘇時輕聲問道,「您真的不擔心嗎?」

  陳文轉過身,看著那跳動的爐火。

  「擔心。」

  「但我更相信他們。」

  「因為他們是致知書院的弟子。

  他們的骨子裡,已經刻上了求真務實這四個字。」

  「等著吧,蘇時。」

  「一天之後,你會看到奇蹟。」

  書院外,三匹快馬,載著三封無字天書般的考題,在風雨中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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