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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半夜寡婦門前為何頻頻傳來慘叫?

2025-12-25 19:52:53 作者: 聞香識女

  印刷坊內,新的版面框架已經搭好。

  那鮮紅的「套紅」標題欄,像是一張張著大嘴的獸,正等待著最犀利的文字來填充。

  周通手裡拿著剛寫好的文章,神色鄭重地走到陳文面前。

  雖然經過蘇時的潤色,這篇文章已經通俗了不少,但他覺得標題還是得有些分量,才能鎮得住場子,也才能對得起這份掛著「提學道」名頭的報紙。

  「先生,學生擬了幾個題目,請您過目。」

  周通遞上一張紙,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幾個備選標題:

  《論商賈維權之法理依據》

  《大夏律戶律析義與實操》

  《告江寧受害商戶書》

  陳文接過紙,只看了一眼,便隨手放在了一邊。

  他的表情平靜,但那種無聲的否定,卻讓周通心裡一陣發虛。

  「先生,是不夠嚴謹嗎?還是……不夠深刻?」周通小心翼翼地問道。

  「都很嚴謹,也很深刻。」陳文嘆了口氣,「但是,都沒人看。」

  「沒人看?」周通一愣,「這可是救命的文章啊!

  商戶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怎麼會沒人看?」

  「因為太正了,也太冷了。」

  陳文站起身,走到那個醒目的紅色標題欄前,拿起一支蘸飽了墨的大筆。

  「周通,你想像一下。

  一個賣菜的老漢,正急著去搶個攤位。

  他路過告示牆,瞥了一眼你的標題——《論商賈維權之法理依據》。

  你覺得他會停下來嗎?」

  周通想了想,誠實地搖搖頭:「不會。這題目太過書卷氣,看著就累。」

  「那就對了。」

  陳文手中的大筆落下,在那張廢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行大字。

  《震驚!魏公公竟然對五旬老翁做這種事……》

  「噗——」

  正在喝水的王德發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差點嗆死。

  他指著那行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臉上的肥肉亂顫。

  「咳咳咳!先生!您……您這是……」王德發一邊擦嘴一邊樂,「這也太……太那啥了吧?

  不過……嘿嘿,還別說,這味兒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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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是路過看見這個,非得湊過去看看到底魏公公幹了啥缺德事!

  是把他打了,還是把他……」

  周通也是啞然失笑,「先生,這……」

  他沒想到平日裡給他們一本正經講各種新鮮知識的先生,此刻竟然突然來了這麼個奇招。

  甚至感覺有些不符合先生的形象。

  張承宗看到之後,手都在抖:「先生!這……

  咱們可是致知書院,是提學道大人親自背書的官辦報紙!

  怎麼能寫這種……這種標題?

  若是讓葉大人知道了,還不得氣出個好歹來?」

  蘇時看了一眼那標題,便有些不好意思再看。

  先生這標題,莫不是故意讓人誤解,想歪?

  她也有些不理解,她雖然能接受新事物,但這步子邁得實在有點大。

  「先生,雖然咱們要樸實,但這標題也太誇張了吧?

  而且這震驚二字,用在這裡,是不是有點……有點譁眾取寵?」蘇時擔憂地說道。

  就連最務實的李浩也皺起了眉頭:「先生,這標題雖然吸睛,但也太不嚴謹了。

  魏公公是做了些缺德事,又沒真的把那老漢打死……呃,雖然也差不多。

  但咱們做算帳的,講究的是一是一,二是二……」

  就連一直站在門口守衛,平日裡總是板著臉的林振,此刻也忍不住探過頭來,看著那個標題,嘴角抽搐了一下。

  「先生,」林振忍不住開口,「這……這標題要是讓我的那些大頭兵看見了,估計能把眼珠子瞪出來。


  不過……說實話,要是換了我,看見這幾個字,我也想知道到底魏公公究竟對那老頭做了什麼。」

  陳文看了林振一眼,笑了。

  「看見了嗎?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他指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對弟子們說道。

  「斯文?嚴謹?

  周通,你告訴我,魏公公造謠說顧辭捲款潛逃的時候,他講斯文了嗎?

  他找人假扮難民去府衙門口哭的時候,他講嚴謹了嗎?」

  「他沒有。」

  「他在殺人誅心,他在用最下作的手段,要把我們置於死地!

  而你們,還在想著怎麼把文章寫得漂亮?

  怎麼保持讀書人的體面?」

  「斯文救不了命。

  只有流量才能救命!」

  「流量?」眾人都愣住了,這個詞太陌生,卻又仿佛蘊含著某種魔力。

  「對,流量。」陳文解釋道,「就是眼球,就是關注度。

  在這個謠言滿天飛的時刻,誰能先抓住老百姓的眼球,誰就有機會把道理講給他們聽。」

  「如果你的標題不能讓他停下腳步,那你的文章寫得再好,也是廢紙一張!

  因為根本沒人看!」

  陳文指著那個長標題。

  「這個標題,雖然俗了點,但它有一個最大的優點。

  它有畫面感,

  它能讓人腦補出一出大戲。

  只要他看了,只要他讀了裡面的內容,哪怕他最後罵一句,但咱們的道理,咱們的維權方法,是不是也跟著鑽進他的腦子裡了?」

  「這就叫,先把人騙進來,再把道理講出去!」

  這番理論,簡直是震碎了弟子們的三觀。

  他們從未想過,寫文章標題還能這麼不講理。

  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無比精闢。

  尤其是林振,聽得直點頭,這跟兵法里的「兵不厭詐、虛實相生」簡直是異曲同工啊!

  「可是先生,」周通擔憂地說道,「葉大人那邊怎麼交代?

  他可是清流領袖,要是看到這種標題掛在他的名字下面,怕是要跟咱們絕交啊。

  而且這報紙是要送進衙門和書院的,那些老學究看到了,還不把咱們的脊梁骨戳斷?」

  「放心,我有分寸。

  剛才那個只是給你們舉個例子,這個例子是有點不太恰當,那個標題確實有些低俗。

  我是為了讓你們感受一下這種標題的衝擊。

  我們肯定不能寫類似這種太低俗的。




  我們要寫那種吸引人的長標題。

  比如剛才那個標題,我們可以改成《慘!五旬老翁護攤被毆,光天化日還有王法嗎?》」

  陳文說著,拿起了筆,在報紙版面上畫了一條線,將整個版面一分為二。

  「這一半,是正刊。

  刊登《致江寧父老書》這種正經文章,標題要端莊,要大氣,給讀書人和官員看,保住葉大人的面子。

  這裡的字要正楷,排版要疏朗,要有大家風範。」

  「這一半,是副刊,也是戰時特刊。

  專門刊登《每日行情》,《維權故事》這些民生內容。」

  陳文指著副刊的位置。

  「在這裡,我們可以放飛自我。

  標題怎麼驚悚怎麼來,怎麼吸引人怎麼來。

  若是葉大人問起,就說是為了迎合市井小民的口味,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

  咱們這是在教化萬民,只不過手段靈活了一點。」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我想葉大人為了這江寧百姓,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所以,我們現在就要把所有的《論……》都改成這種帶情緒,帶故事,帶懸念的長標題!」


  「我要讓明天的江寧府,每一個角落,都充滿這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聲音!」

  看著先生那堅定的眼神,弟子們終於動搖了。

  周通長嘆一聲,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勢,「為了救人,我改。我就當是去茶館說書了。」

  「我也改!」李浩咬牙道,「不就是寫故事嗎?我也能寫!

  《瘋了吧!米價一夜暴漲三成,誰在吸乾江寧百姓的血汗錢?》怎麼樣?」

  「好!有悟性!」陳文大笑。

  蘇時也紅著臉,改出了她的標題:「《感天動地!張相公赤足墾荒,萬民流淚共築寧陽長城!》」

  「不錯。」陳文鼓勵道。

  王德發更是興奮得直拍大腿:「我也想了個好標題,看你們誰想用?

  《半夜寡婦門前為何頻頻傳來慘叫?原來魏公公……》」

  陳文笑罵道,「那個太下流了,不能登報!

  留著你自己去茶館講!

  我剛才說了,咱們雖然俗,但也不能低俗!」

  看著大家雖然答應了,但還有些放不開手腳的樣子,尤其是周通,改標題的手都在抖,顯然還在擔心自己的名聲。

  陳文心思一轉,又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們還在擔心什麼。

  怕署名之後,以後在士林里抬不起頭,是吧?」

  周通沒說話,只是尷尬地點了點頭。

  「大家無需擔心。

  我本來也沒想讓你們用真名。

  我們要用筆名。」

  陳文拿起筆,在周通那篇文章的末尾,寫下了四個字——「鐵面判官」。

  「從今天起,這些特刊文章,一律不署真名。

  周通,你可以叫鐵面判官。

  李浩,你可以叫神算子。

  蘇時,你可以叫聽雨客。

  或者你們自己想個筆名。」

  「文章是『他們』寫的,跟你們致知書院的才子有什麼關係?」陳文眨了眨眼,

  「若是日後有人拿著這報紙來質問,你們就裝傻充愣,說這是市井投稿,書院只是代為刊印,不知作者何人。」

  「哎喲!

  這個好!

  這個絕了!」

  王德發一聽,眼睛瞬間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肉都笑開了花。

  「先生這招叫金蟬脫殼啊!

  到時候那幫酸儒要是來罵,咱們就把手一攤,一臉無辜地說:那是鐵面判官寫的,關我周通什麼事兒?

  那是神算子算的,跟我李浩有什麼關係?

  嘿嘿,這鍋甩得,乾乾淨淨!

  我也想起個筆名。

  我就叫……

  聞香識女!」

  「什麼意思?」李浩一時沒反應過來。

  「浩子,你這算盤都打傻了是吧。就算數反應快。

  這你都不懂,就字面意思,就是一聞到那些美女的胭脂香囊味道,就知道那美女是誰。嘿嘿。」

  「不愧是你。」李浩笑著說道。

  「我只是起個筆名啊,你別誤會,我可是乾乾淨淨的讀書人。

  正牌秀才是也!

  他聞香識女跟我王德發有什麼關係!」

  王德發自說自笑,引得其他人也捧腹大笑。

  另一邊,周通原本緊鎖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了,長舒了一口氣:「若是如此,那學生就……放手去寫了!」

  有了這層馬甲護體,弟子們最後一點顧慮也被打消了。

  印刷坊內,改標題的筆鋒更加犀利,甚至開始互相攀比誰的標題更抓人,誰的筆名更響亮。

  幾個老工匠一邊刻字,一邊嘀咕:「這陳先生真是神了,這標題看得我心裡直痒痒,

  恨不得馬上刻完好看看下面寫了啥。」一個滿手老繭的張師傅一邊刻一邊笑,「你看這個,光看這四個字,我後背就發涼,非得看看是誰這麼壞不可!」

  「可不是嘛!」另一個年輕學徒也附和道,「我以前印刷那些四書五經,弄著弄著就犯困。

  今天做這個,越做越精神!這報紙要是印出來,肯定大家都想搶著看!」

  林振站在門口,看著這群忙碌而興奮的書生。

  他突然覺得,這群看似文弱的書生,手裡拿的筆,有時候比他手裡的刀還要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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