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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驛站演講:顧辭,我背景通天!

2025-12-26 03:57:38 作者: 聞香識女

  次日清晨,劍閣驛站大堂。

  雖然外面陰雨綿綿,山霧繚繞,但驛站內卻是熱火朝天。

  這裡是入蜀的必經之地,南來北往的客商,進京述職的官員,遊歷的士子,三教九流匯聚於此。

  因為連日大雨封山,再加上知府的防疫令,幾百號人被困在了這個狹小的驛站里,只能靠喝酒吹牛來打發這難熬的時間。

  幾個蜀地口音的商人正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一邊嗑著瓜子,一邊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

  江南那邊現在亂成了一鍋粥!」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商人神神秘秘地說道,他是做藥材生意的,消息最是靈通。

  「那個魏公公,把整個江寧府都給封了!

  說是要抓什麼亂黨,其實就是想獨吞絲綢生意!

  我那批原本要運去蘇州的川貝,現在都爛在倉庫里了!」

  「切,這還用你說?」另一個精瘦的茶商不屑一顧,「我聽說那邊都餓死人了!

  那個什麼寧陽商會,搞了個生絲券,結果全是騙人的!

  現在老闆都捲款跑了!

  我表弟就在那邊做買賣,說是連褲衩都賠光了!」

  「胡說!

  我怎麼聽說那生絲券很搶手?」旁邊一個看起來有些落魄的年輕士子忍不住插嘴,「據說連江寧提學道葉大人都給他們背書了!

  這還能有假?

  葉大人可是清流,怎麼會騙人?」

  「提學道是掌管學政的,怎麼可能給一個生絲券背書?」瘦子反駁道:「我估計是他們瞎吹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

  有人罵魏公公,有人罵寧陽商會,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迷茫。

  坐在角落裡的顧辭,手裡端著一杯清茶,靜靜地聽著。

  他的目光在這些人臉上掃過,捕捉著每一個微表情。

  腦海中卻迴蕩著臨行前陳文的教誨。

  「顧辭,你此去蜀地,不是去買賣,而是去縱橫。」

  「何為縱橫?利用利害關係,分化拉攏,勢在人心。」

  顧辭看著眼前這些爭論不休的人。

  

  他們雖然身份不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迷茫和恐懼。

  他們恐懼魏公公的淫威,恐懼生意的斷絕,也恐懼未來的不確定性。

  「恐懼,就是最好的勢。」

  顧辭微微一笑。

  「如果我能給他們一個不恐懼的理由,或者給他們一個值得期待的希望,那我就能借他們的嘴,把我的勢造起來。」

  他給對面的葉敬輝使了個眼色。

  昨晚他們便商量過計策。

  葉敬輝心領神會,放下酒碗,故意扯著大嗓門,裝作一臉好奇地問道:「哎,幾位老哥,你們說的那個寧陽商會,是不是那個敢跟魏公公叫板的書院搞出來的?」

  「書院?」胖商人一愣,「你是說致知書院?」

  「對對對!

  就是這個名兒!」葉敬輝一拍大腿,唾沫橫飛,「我聽說那書院的山長陳夫子,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好像是京城某位大人物的門生?

  連魏公公都在他手裡吃過虧?」

  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京城大人物?」胖商人眼睛亮了,「誰啊?能壓得住魏公公?這可是天大的新聞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葉敬輝嘿嘿一笑,指了指顧辭,「不過我看這位公子氣度不凡,又是從江南來的,說不定知道些內幕?

  剛才我還聽他說起什麼陸家呢。」

  說著,他話頭轉向顧辭,「公子,你就跟大家講講唄。」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顧辭身上。

  顧辭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雖然連日奔波,衣衫有些褶皺,但那讀書人的氣質是壓不住的。

  他還特意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摺扇,輕輕展開。


  扇面上畫著一幅《寒江獨釣圖》,筆觸蒼勁,而在那留白處,赫然有著一行小字,江寧陸文軒贈。

  「諸位。」

  顧辭朗聲道。

  「關於江南之事,在下倒是略知一二。

  這其中的曲折,並不像各位聽到的那樣不堪。」

  「你是誰啊?

  哪來的書生?」那個瘦子上下打量著顧辭,見他年紀輕輕,便有些輕視,「這種軍國大事,也是你能插嘴的?

  你一個書生,你知道個屁!」

  「在下不才。」顧辭微微一笑,並沒有生氣,而是有意無意地將扇面展示給眾人看。

  「江寧府致知書院顧辭。」

  「顧辭?」

  人群中,那個年輕士子猛地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指著顧辭手中的摺扇。

  「這是陸公子的扇子?

  江寧世家陸家的那個陸文軒?」

  「正是。」顧辭淡然點頭,「臨行前,文軒兄特意將此扇贈予在下,說是蜀地多雨,留個念想。」

  「嘩——」

  整個大堂瞬間炸開了鍋。

  雖然他們不認識顧辭,但陸家的名頭,在商界可是如雷貫耳。

  那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世家,是信譽的代名詞。

  能讓陸家少主贈扇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致知書院?那不就是那個在江寧府試院試中,連續霸榜的那個?」

  「何止!」顧辭接過話頭,聲音稍微提高了幾分,絲毫不謙虛,還帶著一股子傲氣,「家師與左僉都御史陸秉謙陸大人,乃是忘年之交!

  陸大人離京前,曾親筆為書院題字,勉勵吾輩讀書人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這一下,連那個一直陰陽怪氣的瘦子都閉嘴了。

  左僉都御史!

  那是多大的官?

  那是專門彈劾百官的清流領袖!

  顧辭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捏了把汗。

  陸大人雖然沒真的題字,但確實贈了先生玉佩,這四捨五入也不算騙人吧?

  為了破局,這點藝術加工也是必須的。

  「原來是顧公子!」年輕士子連忙讓出主位,一臉崇拜,「在下眼拙,竟然沒認出您就是之前的江寧案首!聽說您是陸大人親自揭榜選中的案首,真是吾輩楷模啊!

  我還特意抄錄了您的那篇《不患寡而》,今日得見尊顏,真是三生有幸!」

  說著,他還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一副要記錄顧辭金句的架勢。

  這一幕,徹底震住了在場的商人們。

  讀書人的事兒他們不懂,但看這架勢,這顧公子絕對是個大人物!

  「顧公子,您快給咱們說說,這江南到底咋樣了?」胖商人急切地問道,態度變得恭敬了許多,「魏公公那麼厲害,你們真的贏了?」

  顧辭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坐下。

  他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對著眾人舉杯。

  「諸位,相逢即是有緣,這杯酒,我敬各位。」

  說完,一飲而盡。

  這豪爽的舉動,立刻贏得了商人們的好感。

  他們沒想到這書生,竟然如此懂得這酒場上的規矩。

  而且聽他這口氣,不像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竟然還是案首?

  顧辭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全場。

  「贏?談不上。」顧辭搖了搖頭,「但也絕沒輸!」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那是他出發前帶在身上的《江寧風教錄》創刊號。

  「大家看看!這就是真相!」

  他把報紙拍在桌上。

  「這是我們書院自己印的報紙!上面寫的每一個字,都是鐵證!」

  「魏閹確實想封鎖我們,但他封得住路,封不住人心!

  我們在寧陽屯田,在清河查帳,在長洲運糧!我們不僅活著,而且活得比誰都硬氣!」


  那是顧辭來之前,拿的一份他們之前發行的報紙。

  商人們爭相傳閱顧辭那張報紙,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這是報紙?」那個胖商人拿著那張紙,感覺有些新奇。

  「快看!快看這下面的印章!」那個年輕士子激動地指著報紙角落那兩方鮮紅的大印,「江南提學道印,江寧府印!

  千真萬確!

  這可是官府背書的東西啊!」

  眾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那兩方大印,眼中的懷疑徹底消散了。

  在這個時代,官印就是天,就是最大的信用。

  既然連提學道和知府都敢蓋章,說明這顧辭確實是有大後台的!

  「再看這文章!」年輕士子指著一篇署名顧辭的文章,大聲念道,「商者,通有無,濟天下……

  好文采!

  好見識!

  沒想到顧公子不僅是案首,對商道也有如此深刻的見解!」

  商人們雖然不懂文采,但那通有無,濟天下六個字,卻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顧辭,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落魄書生,而是在看一個真正懂他們且背景通天的大人物。

  「顧公子!」胖商人第一個服了,恭恭敬敬地把報紙遞還給顧辭,「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您這趟來蜀地,是不是上面有什麼安排?」

  他指了指天,暗示是不是京城那位陸大人有什麼指示。

  顧辭神秘一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不可說,不可說。」

  他壓低聲音,但卻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我此行並非為了俗務,只是奉師命出來歷練,順便替京城的長輩看看這蜀地的風土人情,看看這蜀道的路,到底通不通,看看這蜀地的人心,到底是不是向著朝廷。」

  「不過,我這一路走來,卻發現這蜀道雖難,但這人心……」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驛站後面,那是驛丞居住的地方。

  「似乎比蜀道還難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又讓人浮想聯翩。

  不說是來買絲的,只說是歷練,甚至暗示是來考察民情的。

  這反而更像是帶著秘密使命的欽差特使。

  在商人們眼裡,顧辭瞬間從一個普通的落魄書生,變成了一個身負秘密使命的大人物。

  「顧公子放心!」胖商人一拍胸脯,「只要您一句話,咱們蜀地這邊的生意,絕不給魏閹面子!

  咱們也是有骨氣的!」

  「對!咱們雖然沒錢,但若是顧公子需要帶路,我老張絕不推辭!」

  氣氛熱絡起來,所有人都圍著顧辭。

  ……

  兩個時辰後,廣元府衙。

  知府劉大人正躺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驛丞送來的急信,眉頭緊鎖。

  「顧辭,江寧案首,陸秉謙的門生?說是來歷練?」

  劉知府喃喃自語,感覺手中的信紙有些燙手。

  現在的朝堂局勢微妙。

  雖然閹黨勢大,但清流並未死絕。

  這個顧辭背景如此深厚,萬一真是清流派來的一把尖刀,自己要是把他扣了,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大人,這人是放還是不放?」師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也是一臉的緊張。

  劉知府猶豫了,「若是放了,魏公公那邊怪罪下來怎麼辦?」

  「可是大人,若是不放……」師爺指了指信上的一句話,「這顧辭在驛站里大講特講,還拿出了那種叫做報紙的新奇玩意兒。

  現在滿驛站的人都在傳頌他的事跡,甚至還有不少士子要去拜訪他。

  若是再關下去,恐怕這輿論就要炸了。

  到時候,全蜀地的讀書人都知道您關了他們的榜樣,這名聲……」

  劉知府打了個寒顫。


  士林的口誅筆伐,那是比刀子還狠的軟刀子啊。

  要是被扣上個迫害忠良的帽子,他這官也別想當了。

  「而且,」師爺繼續說道:「這顧辭雖然罵魏公公,但他手裡並沒有違禁品,路引也是真的。

  咱們扣他本來就有些理虧。不如……」

  「不如什麼?」

  「不如送瘟神。」師爺嘿嘿一笑,「咱們就說查驗無誤,並無疫病,立刻放行。

  而且還要客客氣氣地送走!

  這樣既不得罪清流,魏公公那邊也能交代。

  咱們畢竟查過了嘛,沒查出問題總不能亂抓人吧?

  而且他走了,去禍害別的府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妙!」劉知府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這麼辦!趕緊讓他走!走得越遠越好!

  只要出了我的地界,他愛去哪去哪!」

  ……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

  劍閣關的大門緩緩打開。

  顧辭騎在馬上,看著那扇終於敞開的大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贏了。

  沒有動用錦囊,沒有賄賂官員,甚至沒有動用武力。

  他只用了一張嘴,給自己造勢,就撬開了這道看似堅不可摧的關卡。

  「顧少爺,神了啊!」葉敬輝牽著馬,一臉的佩服,「老葉我是個粗人,只知道拿刀砍人。

  沒想到這讀書人的嘴,比刀還利索!

  那驛丞昨天還跟咱們擺譜,今天早上送咱們出來的時候,那腰彎得跟蝦米似的!

  還非要送咱們兩壇好酒!」

  顧辭笑了笑,摸了摸懷裡的錦囊。

  「葉教習,這世上的路,有時候不是靠刀砍出來的,是靠理走出來的。勢者,因利而制權也。」

  「不過……」

  他看著前方那連綿起伏的群山,目光變得深邃。

  「過了這劍閣關,才是真正的蜀地。那裡的商幫,可不像這驛站里的人這麼好忽悠。」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駕!」

  一聲清喝,馬蹄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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