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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家庭承包,定額永佃

2026-01-04 00:21:50 作者: 聞香識女

  「所有權?使用權?」

  葉行之看著黑板上那兩個陌生的詞彙,眉頭緊鎖,鬍子微微顫抖。

  「先生,這權還能分?

  地就是地,誰的地契就是誰的,自古皆然。這怎麼分?」

  「能分。」

  「諸位,可曾聽過《商君書》里的一句話?

  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以兔為可分以為不可分也,由未定分也。」

  周通眼睛一亮,立刻接道:「這是說,如果產權沒定好,大家就會爭搶。

  如果定了分,大家就各安其分。

  這就是定分止爭。」

  「不錯。」陳文點頭,「現在的趙家村,之所以窮,之所以亂,就是因為這塊地的分沒定好。

  名義上是全族的,實際上是族長的,種地的卻是佃戶。

  誰也不把這地當自己的,所以地力耗盡,收成微薄。」

  陳文目光堅定,手中的石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塊田,然後中間畫了一條虛線。

  「諸位,我們先說這趙家村的幾千畝族產。

  

  名義上,它是屬於誰的?」

  「屬於趙氏全族,也就是列祖列宗。」葉行之答道,「用於祭祀辦學,濟貧,這是公產。」

  「對,公產。」陳文點頭,「所以,這塊地的所有權,歸公中,歸祖宗。

  這一點,咱們不動,也不能動。」

  聽到不動二字,葉行之明顯鬆了口氣。

  只要不動祖宗的基業,不搞打土豪,那這事兒就能談。

  「但是!」陳文話鋒一轉,「這地雖是祖宗的,但祖宗不種地啊。

  種地的是誰?是活人!

  是趙家村那幾百戶佃農!」

  「在以前,趙太爺把持著這塊地。

  他想讓誰種就讓誰種,想收多少租就收多少租。

  佃農們雖然種著祖宗的地,卻覺得自己是在給趙太爺當長工。

  多打一斗糧,也是進了太爺的腰包,跟自己沒關係。」

  「張承宗,你是種過地的。

  你告訴我,若是給地主種地,和給自己種地,那勁頭一樣嗎?」

  張承宗憨厚地笑了,搖搖頭:「那哪能一樣啊先生。

  給地主種,那是磨洋工,能偷懶就偷懶,反正多收了也不是我的。

  給自己種,那恨不得半夜都爬起來去地里拔草!

  多收一把穀子,那都是家人孩子的口糧啊!」

  「這就對了!」陳文一拍桌子,「這就是人性!」

  「現在的問題是,地是公的,人是私的。

  公家的地,沒人疼。

  私人的力,沒處使。

  這就是為什麼趙家村守著幾千畝良田,卻還是窮得叮噹響!」

  李浩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手裡的算盤撥得飛快:「先生說得太對了!

  我算過一筆帳。

  趙家村的族產,畝產只有二百斤。

  而隔壁那些自耕農的私田,畝產卻能達到三百斤!

  這一來一去,就是五成的差距啊!

  如果是幾千畝地,那就是幾千石糧食的浪費!這是在犯罪啊!」

  眾人都被李浩的數據給震住了。

  五成的差距!

  這就是制度的代價!

  「那該如何定分?」李浩問道。

  「用體用之辯。」

  陳文在所有權下寫了個體,在使用權下寫了個用。

  「體,是名分,是根基。

  趙家村的族產,是祖宗留下的基業,這個名分不能丟,也不可分。

  所以,所有權歸公,歸宗族公中,以此凝聚人心,祭祀祖宗。」

  葉行之聽了,神色稍緩:「體歸公……這倒是合乎禮法。

  只要祖宗的基業不散,怎麼都好說。」


  「但是!」陳文話鋒一轉,手中的石筆重重地點在用字上。

  「用,是實利,是耕作。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有讓種地的人覺得這地是自己的,他才會像伺候孩子一樣伺候莊稼!」

  「孟子云:有恆產者有恆心。

  如果佃戶隨時可能被收回土地,他怎麼會有恆心去深耕細作?

  他只會掠奪地力,哪怕把地種廢了也不心疼!」

  「所以,我們要把這耕作的權力,也就是使用權,從族長手裡徹底剝離出來,私有化給每家每戶!」

  「這叫體歸公以聚人心,用歸私以盡地利!」

  這句話將最敏感的土地問題,用儒家的體用和法家的定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高!實在是高!」孫志高驚嘆道,「先生這不僅是分地,這是在重新定義私有啊!

  只要使用權足夠長,那跟私有又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在於,名分還在公家。」李浩也反應過來了,「這樣一來,士林不會罵我們分家析產,百姓也能拿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是雙贏啊!」

  陳文繼續說道:「我們現在就是要把這就種地的權力,也就是使用權,從趙太爺手裡拿過來,分給每家每戶!」

  「怎麼分?」孫志高急切地問道,「難道一人分幾畝?」

  「對,定額永佃!」

  陳文在黑板上寫下定額永佃四個大字。

  「我們將族產按人口、勞力,公平地分給每家每戶。

  簽下契約,定死規矩。

  這地歸你家種,誰也不能隨便收回!」

  「但是,地還是公中的。

  所以,每年必須向公中上交定額的租子,用於祭祀、辦學。」

  「這個租子,要定死!

  不能漲!比如一畝地就交一百斤!」

  陳文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振聾發聵的口號。

  「交夠公中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聞言,張承宗激動得渾身顫抖,眼淚都要下來了:「剩下全是自己的?

  先生,您是說,多收了多少,都是農戶自己的?

  趙太爺哦不,公中不能再多拿一分?」

  「對!」陳文肯定地回答,「這就是給他們吃定心丸!

  讓他們知道,這地雖然不姓趙,但收成姓趙!

  他們是在給自己幹活!」




  高!實在是高!」

  葉行之也撫須沉思:「永佃倒也符合古法。

  只要不賣地,祖宗的基業就在。

  而且若是百姓富了,祭祀也能更豐盛,辦學也能更有錢。

  這倒也不算違背祖訓。」

  看到最保守的葉行之都鬆口了,陳文知道,這事兒成了。

  「可是先生,」周通卻皺起了眉頭,,「這契約該怎麼寫?

  若是以後換了族長,他不認帳怎麼辦?

  若是遇到了災年,交不上公糧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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