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李浩第一個反應過來,興奮地說道,「咱們不能光喊口號,得列出具體的標準!
比如生絲的韌度要多少,色澤要幾等!
要寫得越專業越好,越苛刻越好!」
「要讓他們覺得,寧陽商會是行家裡的行家!
一般的貨色,咱們根本看不上眼!」
「還有文風!」蘇時也接話道,「這次的特刊,不能用那種大白話了。
要用那種高高在上甚至有點傲慢的語氣!
標題我都想好了。」
蘇時深吸一口氣,學著那種挑剔的口吻說道:
「《寧陽商會采絲公告:非極品勿擾,非誠信莫來!》」
「或者《萬金求一絲?錯!寧陽只收配得上這萬金的絲!》」
「陳文大笑,「可以」
「這就是我們給顧辭送去的東風!」
陳文的話音落下,議事廳內一片讚嘆。
李德裕長舒了一口氣,看著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公關、錨定、虛實,惜售。
李德裕感嘆道,「今日從一開始的公關思維,到後面的錨定效應,再到顧辭來信中的虛實相生,最後落實到這張即將出爐的特刊上。
這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簡直是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
葉行之說道:「是啊。
顧辭在外面造勢,我們在家裡給他遞刀子。
這裡應外合,看似是巧合,實則是陳先生平日裡教導有方,讓大家即使相隔千里,也能想到一塊去。
這東風二字,不僅是報紙,更是這上下同心,雖遠必誅的氣勢啊!」
孫志高說道:「有了這股東風,顧公子在那邊肯定能旗開得勝!
到時候,咱們寧陽可就真的名揚天下了!」
大人們一邊討論著,陳文這邊已經開始給弟子們布置任務。
「周通,這《採購標準公告》你來寫。」陳文吩咐道,「要用最嚴謹的筆觸。把咱們對生絲的要求,一條條列出來,越細越好,越苛刻越好。
要讓蜀地那些自以為是的老掌柜看了,都覺得自己手裡的貨是垃圾!
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咱們!」
「學生明白!」周通鋪開紙,提筆疾書。
這次他不再用震驚體,而是回歸了法家本色,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霸氣。
「凡入寧陽之絲,須色白如雪,韌如琴弦,無結無污。
含水率不得過一分,雜質不得過半厘……」
「李浩。」
「在!」
「你負責側面烘托。」陳文指著另一張紙,「寫一篇《寧陽商會近期資金流向公示》。
不要直接說我們有錢,要把我們最近給織工發的獎金、給流民發的安家費還有購買新式織機的開銷,全都列出來!
要讓他們看到,我們寧陽商會花錢如流水,卻依然遊刃有餘!
這才是真正的財大氣粗!」
「好嘞!」李浩撥動算盤,臉上掛著壞笑,「我就把這帳做得漂漂亮亮,嚇死那幫蜀地土包子!
讓他們知道,咱們寧陽哪怕是從指縫裡漏點油,都夠他們吃半年的!」
蘇時則在一旁負責校對排版。
她將這些文章精心排版,配上精美的插圖。
那是她憑著想像畫出來的萬畝桑田盛景圖,雖然桑樹還小,但在畫裡卻氣勢恢宏。
「這次特刊,不用油印了。」蘇時建議道,「用雕版!
用最好的宣紙,要透出一股貴氣!
要讓那幫蜀商拿在手裡,都捨不得放下!」
「准!」陳文點頭。
一個時辰後。
一份嶄新的《江寧風教錄》,帶著墨香出爐了。
它不再像之前的特刊那樣充滿市井氣息,而是透著一種高不可攀的奢華。
這正是顧辭需要的勢。
陳文拿起這份特刊,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回到書案前,鋪開信紙,給遠在千里的顧辭寫回信。
他並沒有急著落筆,而是沉思了片刻。
「先生在想什麼?」葉行之在一旁問道。
「我在想,該如何給這孩子最大的支持。」陳文輕聲說道,「他在外孤軍奮戰,不僅要面對商場的爾虞我詐,還要面對魏閹的暗箭。
我這封信,不僅要給他勢,更要給他心。」
陳文提筆,飽蘸濃墨,揮毫疾書。
致愛徒顧辭:
見字如面。
汝之來信已閱。
虛實相生之計,深得縱橫三昧,為師甚慰。
家中之事,汝勿念。
趙家村之頑疾將除,析產興業之令將行。
如今寧陽萬民歸心,後方穩若泰山。
此乃汝在外博弈之最大底氣。
隨信寄去特供版報紙一百份。
皆按汝之策,只談篩選,不言求購。
只顯富貴,不露窘迫。
以此報為令箭,向蜀地商幫宣告,寧陽之門,只為強者而開。
另:大商幫雖強,然利字當頭,必有裂隙。
汝當善用囚徒困境,分化瓦解。
東風已至,放手去干!
師 陳文 字。
寫完,陳文將信遞給三位大人過目。
李德裕看完,忍不住讚嘆:「好一個東風已至!
先生這封信,不僅是家書,更是戰書啊!
顧辭若是看了,定然膽氣倍增!」
葉行之也撫須而笑:「師徒一心,其利斷金。
顧辭在前線衝鋒,先生在後方運籌。
這種默契真是讓人羨慕啊。
老夫教了一輩子書,也沒教出這麼個徒弟來。
著實讓老夫羨慕啊。」
陳文封好信口,蓋上私印。
「去吧。」
他將信和那一包沉甸甸的特刊交給信使。
「換最好的馬,日夜兼程!務必儘快送到!」
「是!」信使接過包裹,翻身上馬,沖入夜色之中。
看著信使遠去的背影,陳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家裡的仗,布局已定,外面的仗,也送去了利劍。
他轉過身,看著議事廳內有些疲憊的眾人。
「諸位,今晚辛苦了。」
「大家都去歇息吧。養足精神。」
「明天一早,我們去趙家村。」
「去給那位趙太爺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