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第一道水寨,水道變得愈發狹窄曲折。
兩旁的蘆葦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在夜風中搖曳,像是一堵堵黑色的牆,將小船擠壓在中間。
這裡是真正的鬼門關。
王德發的小船已經停在了一處隱蔽的河灣里,不敢再往前走了。
因為再往前,就是東廠番子布下的暗哨網。
「王爺,前面就是鬼見愁了。」
丐幫的小頭目壓低聲音,指著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的水域。
「咱們的人以前來這兒摸過魚,好幾個兄弟都在這兒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後來才知道,那蘆葦叢里藏著人!
他們不點燈,不說話,就像鬼一樣盯著水面。
誰要是敢從這兒過,那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王德發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他雖然平時愛吹牛,但也知道輕重。
這些東廠的番子,那是魏公公手裡的尖刀,個個心狠手辣,跟剛才那幫混日子的兵丁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王德發看著那片漆黑的水域,咽了口唾沫,腦海中再次浮現臨行前的那個夜晚。
陳文在黑板上畫了一片水域,然後重重地打了幾個叉。
這是魏公公的眼睛,也是最難纏的鬼。」
「他們藏在暗處,手段陰毒。
對付這種人,普通的江湖手段沒用,必須用專業。」
陳文轉向一直站在門口的林振。
「林校尉,你的親兵都是邊軍出身,懂不懂水下摸哨?」
林振冷笑一聲,按住腰刀:「先生放心。
在邊關,我們經常要在夜裡摸進韃子的大營。
這蘆葦盪雖然複雜,但在我們眼裡,那就是自家的後花園。
只要他們還在喘氣,我就能讓他們無聲無息地閉嘴。」
「好。」陳文點頭,「這一關,我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我要這片水域,變成真正的死地。」
他又看向王德發,道:「你在這一關的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
「放心先生,我這麼怕死,咱的小命那肯定得保護好!嘿嘿。」
而此時,真的身處戰場,王德發還真有些緊張,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接下來的活兒,咱們幹不了。」
他轉過頭,看向船艙深處,「林校尉,看你們的了。」
陰影中,五個身穿緊身黑衣,腰間別著分水刺的漢子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
他們是林振從邊軍帶回來的親兵,每個人都有一身過硬的水下功夫,人稱浪裏白條。
為首的親兵叫阿大,他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格外猙獰。
「王管事,您就在這兒候著。」阿大聲音低沉,「一刻鐘。
如果我們沒回來,您就趕緊撤。」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細的蘆葦管,含在嘴裡,然後像一條入水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噗通。」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水面上盪起一圈漣漪,隨即恢復平靜。
剩下的四個親兵也緊隨其後,瞬間消失在黑暗的水下。
……
蘆葦盪深處,一棵歪脖子柳樹橫在水面上。
樹杈間,藏著一個身穿黑衣的東廠番子。
他手裡握著一把連弩,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四周。
雖然夜色深沉,但他依然能憑藉多年的經驗,分辨出風吹蘆葦的聲音和船隻划過水面的聲音。
「這鬼天氣。」
番子心裡暗罵了一句,緊了緊身上的皮甲。
雖然魏公公下了死命令,但這連續幾天的蹲守,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疲憊。
突然,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水面上,有一根蘆葦在逆流而動。雖然動作很輕,但在靜止的水面上,依然顯得有些突兀。
「有魚?」
番子心中一動,舉起連弩,瞄準了那根蘆葦。
但他沒有立刻射擊。
作為老手,他知道不能打草驚蛇。
他要等那條魚露出頭來。
那根蘆葦慢慢地靠近了柳樹。
番子冷笑。
不管是什麼,只要敢露頭,就是一箭穿喉。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盯著那根蘆葦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的水面上,另一個黑影已經悄無聲息地浮了起來。
阿大就像是一塊漂浮的木頭,只有半個腦袋露在水面上。
他的動作輕柔得可怕,連水波都沒有帶起。
他慢慢地靠近了柳樹的根部,手中那把分水刺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樹上的番子還在盯著那根蘆葦,完全沒有察覺到死神已經站在了腳下。
「嘩啦!」
那是蘆葦被風吹動的聲音,也是阿大動手的信號。
只見阿大猛地從水中躍起,如同捕食的鱷魚,瞬間抓住了番子的腳踝,用力一扯!
「唔——」
番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就被巨力拽進了水裡。
冰冷的江水瞬間灌進了他的口鼻,他拼命掙扎,想要呼救,但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嚨,另一隻手裡的分水刺,準確無誤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水面上冒起了一串氣泡,翻湧了一陣,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一縷淡淡的血色,在水中慢慢散開。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另一艘藏在蘆葦里的小船上,另一個番子也被同樣的手法拖入了水中。
一刻鐘後。
王德發趴在船頭,緊張地盯著水面,手裡的汗都把衣服浸濕了。
「怎麼還沒動靜?
不會出事了吧?」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時候,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個黑腦袋。
阿大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對著王德發比了一個手勢。
「乾淨了。」
他十分冷靜地說道,仿佛剛才只是下水抓了幾條魚。
王德髮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對著阿大豎起了大拇指。
「牛!真是牛!
不愧是林將軍帶出來的兵!
這手藝,絕了!」
「走!」
王德發一揮手,小船緩緩駛過了那片曾經布滿殺機的鬼見愁。
第二關,破。
但真正的考驗,還在最後一道關卡。
那艘橫在江心的水師巡邏船。
那是魏公公最後的防線,也是最難啃的骨頭,因為那裡人多勢眾,而且火力兇猛。
王德發摸了摸懷裡周通給他的那張文件,有些緊張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