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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2026-01-17 00:14:15 作者: 聞香識女

  醉仙樓。

  這裡沒有閒雜人等,能上來的,手裡都握著一張燙金的請柬。

  桌上的菜餚還沒動幾筷子,氣氛就已經熱得有些燙手。

  陳文端著酒杯,並沒有急著喝。

  他看著滿堂賓客,這些人里有身穿官服的府衙同僚,有滿身綢緞的江寧豪商,還有幾位鬚髮皆白的書院山長。

  他們的目光都在往這邊瞟。

  商會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不僅把不可一世的魏公公送進了囚車,更帶著半個江寧府的人賺得盆滿缽滿。

  對於這群剛剛崛起的致知書院弟子,江寧府的上流圈子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歡迎姿態。

  這就好比一群老財主突然發現隔壁窮小子挖到了金礦,想不湊上來都不行。

  陳文放下酒杯,目光掃過身邊的弟子們。

  這幾個孩子今晚都換上了嶄新的錦袍,看起來倒是人模狗樣。

  但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被人罵容易保持清醒,被人捧著才容易摔跟頭。

  李德裕站起身,滿面紅光地舉杯。

  「諸位!

  今日這杯酒,既是慶功酒,也是咱們江寧府的同心酒!

  魏閹已除,商路已通,這全是仰仗陳先生運籌帷幄,以及諸位弟子的奮勇當先!

  來,本官提議,大家共飲此杯!」

  「敬陳先生!

  敬諸位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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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堂賓客齊聲響應。

  酒過三巡,場面漸漸散開。

  這正是社交的最佳時機。

  李浩那邊最先被人圍住了。

  作為寧陽商會的帳房管事。

  圍著他的全是江寧府有頭有臉的大商戶,一個個端著酒杯,臉上笑著。

  「李管事!

  李財神!

  我老劉敬您一杯!」一個胖乎乎的綢緞莊掌柜擠在最前面,酒杯壓得極低,「您那手生絲券的絕活,簡直是神了!

  咱們做了一輩子買賣,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玩法。

  我就想問問,咱們商會什麼時候發第二期啊?」

  「是啊李管事!」旁邊一個錢莊老闆也湊上來,壓低聲音,「大傢伙兒手裡都有閒錢,只要您一句話,咱們立馬送過去。」

  在他們看來,李浩手裡肯定掌握著什麼點石成金的秘籍。

  李浩被圍在中間。

  他雙手端起酒杯,甚至比對方還要低上三分。

  「劉掌柜,王老闆,你們這可是折煞小子了。」李浩一臉誠惶誠恐,「什麼絕活?

  哪有什麼秘籍?

  我就是個會撥兩下算盤的帳房,那些大主意都是上面定的。」

  「哎,李管事謙虛了。」劉掌柜不信,「那生絲券的價格起伏,您是怎麼算得那麼準的?

  這裡面肯定有門道。」

  李浩嘆了口氣,把酒一飲而盡,然後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頭頂。

  「劉掌柜,您想啊。

  咱們這次能贏,靠的是什麼?

  不是算帳,是運氣,是官府的支持。」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那時候魏公公逼得那麼緊,我們都快絕望了。

  是李知府和葉大人愛民如子,日夜祈福,這才感動了上蒼,讓顧師兄從蜀地把絲運回來了。

  這叫吉人自有天相。

  我要是真能算那麼准,我還至於在那兒愁得賣我娘的首飾嗎?」

  商戶們面面相覷。

  這話聽著全是廢話,但又好像有點道理。

  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啊。

  「所以啊,各位前輩。」李浩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錢是大家一起賺的,功勞是官府和百姓的。

  我李浩何德何能敢居功?

  以後有什麼發財的機會,還得仰仗各位前輩提攜才是。」

  說完,他先干為敬。

  商戶們看著李浩那張真誠的大臉,心裡都在打鼓。

  這小子嘴太嚴了,滴水不漏。

  把功勞全推給老天爺和官府,既拍了李大人的馬屁,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深不可測。

  既然套不出話,那就只能巴結著了。

  「李管事高風亮節!佩服佩服!」

  眾人紛紛舉杯。

  另一邊,張承宗端著酒杯,主動走向了角落裡的一桌。

  這一桌坐的都是江寧府的大地主和鄉紳。

  他們手裡握著全府六成的良田,平日裡連縣令都要給幾分薄面。

  但今天,看到張承宗走過來,這幾位平時養尊處優的老爺立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張相公嗎?」趙員外第一個迎上來,雙手抱拳,身子微躬,「早就聽說您在寧陽搞屯田,那是點石成金的手段啊!

  咱們幾個正商量著,想找機會跟您請教請教呢!」

  「是啊是啊!」旁邊的錢老爺也趕緊給張承宗挪椅子,「張相公快請坐!

  咱們這地里的事兒,還得是您這樣的行家才懂。

  現在的年輕人里,像您這樣既有學問又懂農桑的,那是鳳毛麟角啊!」

  這幾位鄉紳雖然嘴上誇得天花亂墜,又是敬酒又是讓座,但張承宗聽得出來,這些話大多是虛的。

  他們是想巴結致知書院這棵大樹,但也怕這群年輕人亂來,傷了他們的根本。

  畢竟寧陽那邊分地分得熱火朝天,江寧這邊的地主心裡多少有點犯嘀咕。

  張承宗他笑了笑,仰頭把酒喝了,然後穩穩地坐了下來。

  「各位前輩太客氣了。」張承宗放下酒杯,開門見山,「晚輩過來,其實是有筆生意想跟各位談談。」

  趙員外和錢老爺對視一眼,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

  來了,這就要談地的事兒了。

  「張相公儘管說,只要咱們能辦到的,絕無二話。」趙員外打著哈哈,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哭窮推脫。

  「我聽說趙員外在城西有三千畝水澆地,因為去年遭了災,流民鬧事,一直沒敢大種?」

  張承宗試著直視趙員外的眼睛,語氣平和篤定,「地荒著就是草,種上了才是金子。

  這麼好的地閒著,實在可惜。」

  趙員外嘆了口氣,一臉苦相:「張相公有所不知啊,不是老朽不想種,是現在的流民太野,不好管啊。要是種了被搶,那更是血本無歸。」

  「如果我們能幫您管呢?」

  「明年開春,我們打算建議官府把寧陽的保甲法引到城西。

  我們有三千熟練的農戶,自帶口糧和種子,還有商會保護。

  只要趙員外點頭,這三千畝地我包了。」

  趙員外愣了一下。

  「四六開。」張承宗伸出四根手指,語氣沉穩,「您六,我四。

  而且我保證,這三千農戶實行連坐,絕不鬧事,絕不欠租。

  若是收成少了,我寧陽商會給您補齊。」

  桌上的幾個鄉紳都停下了筷子,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也太誘人了!

  他們原本擔心張承宗會像在寧陽那樣開荒,沒想到人家是帶著人,帶著糧來幫他們種地,而且還兜底!

  這哪是搶食,這簡直是送財童子啊!

  「張相公此話當真?」錢老爺激動得鬍子都在抖,「真的給咱們六成?

  還包賠?」

  「白紙黑字,我現在就可以簽。」張承宗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掌格外有力,「各位都是明白人。

  現在的流民只聽我的,除了我,沒人能鎮得住那幾千號人,也沒人能給你們這麼穩的收成。」

  趙員外深吸一口氣。

  他雙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遞到張承宗面前。

  「張相公!這哪裡是談生意,這是您在賞咱們飯吃啊!


  這杯酒,老朽敬您!

  以後城西那片地,全聽您調遣!」

  一聲張相公,喊得真心實意。

  張承宗笑著把酒杯的酒一飲而盡。

  先生說的沒錯,主動去交談身上掉不了兩斤肉。

  他本來只是想試試,沒想到真談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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