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18章 要麼是個瘋子,要麼是聖人

第218章 要麼是個瘋子,要麼是聖人

2026-02-01 03:03:49 作者: 聞香識女

  「這就是經世致用!」

  四傑坐在那裡,久久無法言語。

  他們看著黑板上那簡單的幾個字。

  從內卷到增量。

  從經濟基礎,到公平正義。

  從百姓立場,到為生民立命。

  他們只覺得那裡面蘊含著一股足以改天換地的磅礴力量。

  原來,那些看似粗鄙的商賈之術,那些離經叛道的奇技淫巧,最終指向的竟然是如此宏大而慈悲的理想。

  他們讀了十幾年的書,從未像今天這樣,把治國平天下這五個字看得如此透徹,如此觸手可及。

  「受教了。」孟伯言長嘆一聲,「先生之學,直指大道。

  我等以前確實是坐井觀天了。」

  其他三人也紛紛行禮。

  良久,一直沉默的方弘突然抬起頭,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迴避不了的問題。

  「先生,您的道理我們都懂了。

  實務確實能救民,契約確實能安邦。

  可是……」

  方弘指了指黑板右邊的科舉二字。

  「可是科舉呢?

  我們終究還是要考科舉的。

  朝廷的規矩在那兒擺著,考官的喜好在那兒擺著。

  就算我們學會了您的新學,就算我們懂得了增量和契約。

  但只要科舉的題目還是那麼刁鑽,只要錄取名額還是那麼少。

  我們不還是得卷嗎?

  

  不還是得去鑽研那些無用的之字嗎?

  這科舉的內卷,難道真的無解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也是所有讀書人心中最大的痛。

  不管你的理想多豐滿,現實是你不捲,你就沒官做。

  沒官做,你的能力就沒地方施展。

  這是一個死結。

  所有人都看向陳文,想看看這位無所不能的先生,能不能解開這個死結。

  陳文並沒有迴避,也沒有給什麼心靈雞湯。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方弘,然後笑了。

  「科舉是內卷沒錯,但關鍵就看你現階段怎麼看待科舉。

  對我們來說,科舉不是終點,它只是入場券!」

  「我們不需要把畢生精力都耗費在鑽研那些無用的八股文上,不需要為了一個之字的寫法耗盡心血。

  我們只需要用最有效率的方法,用最短的時間,去通過這場考試!」

  「我們把科舉當成一個門檻,跨過去,拿到那個身份,拿到那個話語權。

  然後!」

  陳文的大手一揮,指向了窗外廣闊的天地。

  「去更廣闊的地方,去朝堂,去地方,去商海!

  用我們的能力,去為這個國家,為這天下的百姓,創造真正的價值!」

  「不要在螺螄殼裡做道場。

  要借著科舉這陣風,飛到雲端上去,去下雨,去潤澤蒼生!」

  方弘點了點頭,又緊接著問道:「但為了通過科舉,我們不還是要在上面花時間研究一些無用的知識嗎?」

  陳文反問道:

  「方弘,你覺得科舉是什麼?」

  「是選拔人才的工具?」

  「對,是工具。」陳文點頭,「既然是工具,那是人在用工具,還是工具在用人?」

  「這……」方弘愣住了。

  「現在的局面是,工具異化了,反過來奴役了人。

  考官出偏題,你們就學偏題。

  考官喜好古文,你們就寫古文。

  考官不怎麼考算學,你們就只學四書五經。

  你們被工具牽著鼻子走,所以才陷入無效的卷。」

  陳文朗聲道。

  「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


  如果有一群人,他們不屑於去迎合那些無聊的偏題。

  他們平時去學科舉並不考的邏輯,他們去學算學,學我們剛剛講的經濟,去參與實務。

  他們用最嚴密的邏輯,最詳實的數據,最深刻的實務見解,寫出一篇篇言之有物的策論。

  當這樣的文章擺在考官面前時,哪怕它不符合古風,哪怕它沒有華麗的辭藻。

  你覺得,考官是會選那個只會無病呻吟的才子,還是選這個能治國安邦的未來能臣?」

  四傑愣住了。

  「會,會選能臣吧?」謝靈均不確定地說道,「畢竟朝廷也是要用人的。」

  「這就對了!」

  陳文猛地一揮手。

  「這就是我們在科舉上做的增量!」

  「我們不刻意卷科舉,我們不把所有精力放在備考科舉上,我們同時還要參與實務。

  我們不刻意卷那些無意義的怪題。

  我們要開闢一條新的賽道!

  我們把實務中的經驗沉澱到文章里。

  我們用一種全新的文風,去衝擊那個僵化的科舉場!」

  「這很難,我知道。」

  陳文看著眾人。

  「這需要勇氣,需要魄力,甚至需要冒著落榜的風險。

  但是,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

  總要有人去告訴那些考官,告訴這天下的讀書人。

  文章不是用來炫技的,是用來載道的!

  是用來解決問題的!

  只要我們這一批人成功了,只要我們用實務文章考中了舉人,甚至考中了進士。

  那麼,以後的讀書人就會看到。

  原來這條路也是通的。

  原來不用死記硬背也能當官。

  那時候,科舉的風向就會變,出題的風向也會變。

  大家就會從卷八股變成卷實務。

  這才是對科舉最大的救贖!

  也是我們致知書院願意為這天下讀書人做的先鋒!」

  「先生!」顧辭站起身,摺扇一拍,「學生願做這先鋒!

  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要給後來的讀書人,撞出一條新路來!」

  「我也願往!」

  「還有我!」

  王德發也舉起了胖乎乎的手,舉的比誰都高。

  致知書院眾弟子齊聲應和,聲浪震天。

  而在一旁的正心四傑徹底驚呆了。

  四傑看著陳文和他那幾位弟子們,震撼無比。

  從他們身上,他們似乎看到了一些自己身上沒有的東西。

  「做先鋒……」謝靈均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在燒,「是啊,這才是吾輩讀書人該幹的事啊!

  我們讀書是為了什麼呢。

  之前山長只說讓我們去衝擊解元,還有之後的會元甚至狀元。

  但再之後呢,山長卻從來沒說過。

  和他們一比,我們實在太功利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為了一個對仗而耗費的無數個日夜。

  那些東西確實能讓他贏,但贏了之後呢?

  對這天下又有什麼用?

  「是啊,」謝靈均緊緊握住摺扇「,比起在舊路上跟人搶食,開闢一條新路。

  這才是吾輩讀書人該幹的事啊!」

  孟伯言也低下了頭。

  「文以載道,文以載道。

  我以前只想著怎麼把文寫得更漂亮,卻忘了它要載的,是這天下蒼生的道。

  若文章不能解決問題,那寫得再好,也不過是空談罷了。」

  方弘更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一直信奉知先行後,認為只要把聖賢書讀透了,自然就會治國平天下。

  可陳文卻告訴他,真正的知,是在行中來的。


  「難道我以前真的只是在坐而論道?」方弘的臉色有些發白。

  葉恆也被這番豪言壯語感染得心潮澎湃。

  「開闢新賽道,這何止是難?

  簡直是與整個士林為敵,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啊。」

  葉恆在心裡低聲感嘆。

  但他想起之前致知書院眾弟子的成績,想起了他們那些獨具風格的文章。

  之前,他還有些看不上。

  現在他才明白,原來他們是真的靠著先生剛講的這一套,在科舉中屢屢霸榜。

  這說明,這朝堂之上還是有人想看到新東西的。

  這說明,陳山長這條路雖然險,但也是能走得通的。

  對自己來說,科舉就是全部,可對他們來說,科舉只是順便的東西,科舉好像是他們平時實務和新學的獎賞一般。

  畢竟不管考試形式如何,科舉終究是為了選拔人才的。

  這些從實務中練出來的人,即使經義基礎確實不如自己,即使文采確實沒那麼華麗,但這種思維,這種格局,這種從實務中沉澱出來的文章,是自己包括大多數讀書人完全不具備的。

  或許若干年後,這科舉真的會如陳山長所說,會逐漸變化,考更多豐富的內容,那樣的話,到時致知書院的所教所學就真的成了正道了。

  「這位陳山長,要麼是個瘋子,要麼就是個真正的聖人。

  他不僅想贏,他還想改變規則。

  這份膽魄,這份格局,我葉恆自愧弗如。」

  台上的陳文看著眾人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種子,已經種下了。

  接下來,就該讓他們看看,這顆種子在泥土裡,到底會長出什麼樣的果實。

  「道理講完了,現在該去看看真相了。」

  陳文指向門外。

  「接下來,你們一起到外面看看,我們剛才講的那些,到底長什麼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