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60章 孟硯田:三十年白干,聲譽不如一書生

第260章 孟硯田:三十年白干,聲譽不如一書生

2026-02-20 06:57:04 作者: 聞香識女

  城西,白龍渠。

  上游,李家村的水閘緊閉,幾十個手持棍棒的家丁站在堤壩上,虎視眈眈。

  下游,王家村和趙家村的幾千名村民,手裡拿著鋤頭、鐮刀,聚集在乾涸的河床邊。

  「開閘!

  把水放下來!」

  「再不放水,我們的莊稼就全完了!

  跟他們拼了!」

  怒吼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眼看就要失控。

  人群外圍,一個身穿布衣的老者,正滿臉憂色地看著這一切。

  正是孟硯田。

  從聽雨軒憤然離席後,他心裡就一直堵著一口氣。

  他想來看看,這所謂的死局,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可真到了現場,他才發現,這局勢比他想像的還要嚴峻百倍。

  「對於百姓來說,水就是命。

  這爭水就是爭命啊。」

  孟硯田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當知府時的那次慘敗。

  那時候,他站在堤壩上高喊仁義,讓大家冷靜下來各退一步,結果被憤怒的村民被罵是書呆子,狗官。

  「百無一用是書生……」

  孟硯田苦澀地搖了搖頭。

  

  在這個為了生存而搏命的世道,他從書本上學的那些道理,連個屁都不如。

  沈維楨在雅集上說的沒錯。

  這等死局,神仙難救。

  致知書院能出面幫官府解決,他此時倒是十分期待接下來他們的表現了。

  「讓開!

  讓開!

  官府辦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鑼聲。

  只見一隊衙役揮舞著水火棍,強行在人群中分出了一條路。

  「官府來了?」孟硯田心中一動,「莫非是李德裕派人來彈壓了?

  若是強行鎮壓,怕是會激起更大的民變啊。」

  然而,從人群中走出來的,卻不是威風凜凜的官員。

  而是一個穿著短打,褲腿卷到膝蓋,背著個大木箱的年輕書生。

  他皮膚黝黑,身材結實,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透著股書卷氣,怎麼看都像是個剛從地里回來的農夫。

  正是張承宗。

  他身後跟著那個頭髮花白的戶房老吏王得祿,還有幾個扛著標尺,繩索的水利工匠。

  「大家別急!

  別急!」

  王得祿扯著嗓子喊道。

  「這位是致知書院的張相公!

  他是受知府大人之託,專門來幫大家解決水的事兒的!」

  「致知書院?

  張相公?」

  這句話一出,原本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下,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驚喜的歡呼。

  「是那個帶著流民開荒的張承宗張相公?」

  「對對對!

  就是他!

  我之前見過,之前給寧陽縣屯田,就是他帶大家搞得!

  是個實心眼的好人!

  致知書院可是咱們的活菩薩啊!」

  「是啊,是陳夫子的得意門生!」

  「太好了!

  既然張相公來了,這事兒肯定有公道了!」

  下游的王家村和趙家村村民們,紛紛放下手中的鋤頭,想要圍上來。

  然而,上游的人卻不樂意了。

  「什麼張相公李相公!」

  一個滿臉橫肉的豪強管家帶著幾十個家丁,揮舞著棍棒,氣勢洶洶地擋在了堤壩前。

  「這裡是李家村的地界!

  水閘是我們李員外修的!

  誰來也不好使!

  告訴你們,這水是我們的!


  誰敢動一下,老子打斷他的腿!」

  這幫家丁平日裡橫行鄉里慣了,就算是致知書院的名頭,也嚇不住他們。

  畢竟水在他們手裡,那就是捏住了下游的命脈。

  眼看雙方又要衝突起來,張承宗卻沒有退縮。

  他沒有理會那個管家的叫囂,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官差班頭。

  班頭心領神會,手按腰刀,大步上前,厲聲喝道:

  「大膽!

  這是知府大人的手令!

  張相公是奉命來幫忙!

  誰敢阻攔,就是抗拒官府!

  就是造反!

  都給我退下!」

  這一嗓子帶著官威,那管家雖然橫,但也不敢真的跟官府硬剛,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不情不願地讓開了一條路。

  看著張承宗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場危機,站在人群外圍的孟硯田,在心裡暗暗讚嘆。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此子在村民中的聲譽最高,那陳文派出他來安撫村民,最為可靠。

  這用人之策,看來陳文已十分嫻熟。

  一聲張相公,就能讓百姓把心放回肚子裡。」

  想到這裡,他又想到自己的經歷。

  「老夫為官三十載,每到一處,百姓雖然敬畏,但那是怕官威,不是敬我這個人。

  而且老夫還從未看到百姓們如此真心的歡迎。

  可這年輕人,無官無職,卻能讓百姓如此信服。

  這份民心,千金難買啊!」

  孟硯田又看向那個灰溜溜退下的豪強管家。

  「而面對刁蠻的豪強,他又不講情面,直接借用官府的勢去震懾。

  對百姓用仁,對豪強用威。

  這一軟一硬,恩威並施,玩的一手好牧民之術!」

  「此子雖未入仕,卻已深得為官三昧。

  致知書院果然名不虛傳。」

  「那就讓老夫看看,你這泥腿子的本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解決問題。」

  百姓們的爭吵漸漸平息。

  張承宗站到人群前方。

  「鄉親們。」

  「我也是農家出身,我爹也是種地的。

  我知道這地就是命,水就是血。

  看著莊稼渴死,比殺了我還難受。」

  他指了指身後的大壩。

  「我今天來,不是來幫誰說話的,也不是來抓人的。

  我是來量水的。」

  「量水?」村民們一愣。

  「對。」張承宗點頭,「這白龍渠到底有多少水?

  你們的地到底缺多少水?

  如果不量清楚,就算把閘開了,水也不夠分,到時候還是得打架。

  我今天就是要把這筆帳算清楚!

  要是算不清楚,要是不能讓大家都有活路,我就不走了!

  就陪著大家在這兒耗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