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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孟硯田悟了,原來這就是格物致知

2026-02-21 03:03:26 作者: 聞香識女

  「要是算不清楚,要是不能讓大家都有活路,我就不走了!

  就陪著大家在這兒耗著!」

  這番話說得實在,也說得硬氣。

  村民們聽到這話,更加激動了。

  「好啊,量水好啊!

  量清楚就不打架了!」

  「我們支持張相公!」

  但也有上游豪強的人喊道。

  「量水?

  你會嗎?

  別是個只會讀死書的秀才!」

  張承宗沒有辯解。

  他放下木箱,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尺子,然後二話不說,直接跳進了那條河床里。

  「噗通!」

  泥漿濺起,瞬間沒過了他的小腿。

  「快!

  

  拉繩子!

  定標點!」

  張承宗大聲指揮著工匠。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淤泥里跋涉,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但他絲毫沒有在意,反而時不時彎下腰,用手去掏那些堵塞了溝渠的爛樹枝和石塊,甚至趴在泥水裡,去觀察那幾個關鍵的分水口。

  「這裡!

  淤泥積了三尺厚!

  怪不得水流不下去!」

  「那裡!地勢高了半寸!得挖開!」

  他一邊測,一邊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數據。

  烈日當空,汗水混合著泥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

  他的衣服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那模樣比最苦的泥腿子還要狼狽。

  岸上的村民們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雖然不懂張承宗在幹什麼,但他們看得懂汗水,看得懂真心。

  一個讀書人,一個相公,為了給他們找水,竟然能做到這個份上?

  他們內心都十分感動。

  孟硯田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個在泥潭裡忙碌的年輕身影,一陣動容。

  「這,這是書生?」

  孟硯田感嘆道。

  「這不是就是個老農?

  不,比老農還要懂行!

  你看他下腳的位置,看他測量的手法,那是真正在地里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有的經驗。」

  「而且,他手裡那個尺子,那個本子他是在用數據說話。」

  孟硯田想起了自己當年修水利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只會站在岸上指手畫腳,拿著方案指揮民工。

  結果呢?

  民工們表面答應,背地裡卻罵他瞎指揮。

  「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這簡單的一句話,又有多少人真的做到了呢?」

  孟硯田漸漸有些明悟。

  「不入泥潭,焉知水深水淺?

  不沾泥土,焉知民生多艱?」

  正想著,張承宗那邊已經測完了這一段,爬上岸來。

  他顧不上休息,甩了甩手上的泥,直接走到田埂邊,一屁股坐下。

  他並沒有急著問話,而是伸手抓起一把地里的干土,用力捏了捏,土塊瞬間碎成了粉末。

  「大爺。」

  他對著旁邊一個正愁眉苦臉的老農說道。

  「這土都干成灰了,再不澆水,這莊稼的根怕是都要斷了吧?」

  老農一聽這話,原本渾濁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這是行家啊!

  沒種過地的人,只會說莊稼枯了,只有種過地的才知道根斷了。

  「可不是嘛!」老農嘆了口氣,拍著大腿,「這地都要裂口子了,根扎不下去,苗子全得死!

  這可是全家一年的口糧啊!」

  張承宗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壺,遞給老農。


  「大爺,喝口水,潤潤嗓子。

  我家也是種地的,知道這滋味不好受。」

  老農接過水壺喝了一口。

  「後生,你是懂行的。

  你說,這水還能分給我們嗎?」

  「能!一定能!」

  張承宗肯定道。

  「不過,大爺,我得先摸個底。

  您家幾畝地?

  種的啥?」

  「兩畝,都是棒子麵。」老農嘆了口氣,「這都快旱死了。」

  「兩畝……」張承宗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那如果現在給您放水,您覺得多少夠保命?」

  「保命?」老農想了想,「怎麼著也得澆透兩遍吧?

  那就是,嗯,差不多得這個數。」老農比劃了一下。

  「好。」張承宗在本子上記下一筆,「那就是兩方水。

  那如果要豐收呢?」

  「豐收那得三遍水!還得加上肥!」

  「明白了。」

  張承宗又轉向旁邊的另一個村民。

  「大哥,你家呢?

  你家種的桑樹,那可是喝水大戶啊。

  要是水不夠,你是想保樹,還是想保糧?」

  「當然是保樹啊!

  樹死了這幾年都白幹了!

  糧沒了還能買!」

  「那如果讓你出錢買水,你願意出多少?」

  「買水?」那大哥一愣,「只要能保住樹,一桶水十文錢我也買!」

  張承宗眼睛一亮,飛快地記下:「十文錢,這個數有戲。」

  他就這樣,坐在田埂上,跟這個聊聊收成,跟那個聊聊水價。

  他沒有講什麼大道理,也沒有許什麼承偌。

  他問的都是最實在的問題。

  你要多少水?

  你願意出多少錢?

  你的底線在哪?

  村民們見這個年輕相公這麼懂行,一個個都跟他談起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張相公,我跟你說實話,只要能給我留口喝的水,哪怕地荒一半,我也不鬧事了。」

  「張相公,我家那幾畝地在高處,水總是流不過去,這事兒您得給我做主啊!」

  ……

  孟硯田站在不遠處,豎著耳朵聽著。

  越聽,他越是心驚。

  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在測水,他更是在測人心!

  他在摸清每一個人的底線和需求。

  「治水先治人,治人先知心。」

  孟硯田看著張承宗那張寫滿了密密麻麻數據的本子。

  「這本子上的東西,比任何奏摺都要珍貴。

  因為那是百姓真正的呼聲,是解開這個死結的鑰匙。」

  「這才是真正的問政於野!」

  ……

  一直到晚上,周圍燈火通明。

  張承宗才終於合上了本子,站起身來。

  「各位鄉親!」

  張承宗站在高處,舉起手中的本子,大聲喊道。

  「大家的情況,我都摸清楚了!

  這水有多少,地有多少,大家想要多少,我心裡都有數了!

  請大家給我們點時間!

  我們一定會給大家拿出一個法子。

  讓所有人都活下去,甚至都能過得更好的法子!」

  「行!張相公,我們信你!」

  「張相公你今天做的我們都看到了!」

  「我們等你!」

  人群漸漸散去。

  張承宗擦了擦臉上的灰塵,這才鬆了一口氣。

  「好險,總算是穩住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工匠說道:「走!回書院!

  今晚不睡了!

  咱們得把這圖畫出來,把這帳算平了!」

  「是!」

  看著張承宗帶著人風風火火地離去,孟硯田站在渠邊,久久沒有動彈。

  他看著那條白龍渠。

  「不馳於空想,不騖於虛聲。」

  孟硯田感嘆道。

  「此子雖無官身,卻有宰輔之量。

  若是大夏朝的官員都能像他這樣,下得泥潭,聽得人話。

  何愁天下不治?」

  他轉身向城內走去。

  「老夫也要看看你們這群年輕人,到底能交出一份什麼樣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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