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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張承宗沙盤推演,蘇時系列報導

2026-02-21 03:03:28 作者: 聞香識女

  暮色四合,一輛馬車直奔致知書院而去。

  「砰!」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

  張承宗大步跨了進來。

  他身上的短打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從頭到腳都裹著一層厚厚的干泥巴,散發著一股河溝里特有的腥臭味。

  草鞋的邊緣甚至還掛著幾根水草。

  「先生!

  搞定了!」

  張承宗顧不上喝一口王德發遞過來的茶,直接把背上的大木箱咚地一聲砸在長桌上。

  木箱打開,裡面除了幾把自製的測量尺和繩索,最顯眼的是兩本被汗水和泥水浸得有些發皺的厚冊子。

  「快!都過來!」

  陳文立刻起身,招呼著顧辭、李浩、周通等人圍到桌前。

  「承宗,別急,先說說你看到了什麼。」陳文遞給張承宗一塊熱毛巾。

  張承宗胡亂擦了一把臉。

  「光說不直觀。

  先生,借您這桌子一用!」

  張承宗從木箱底層掏出幾個布袋,解開後,裡面竟然裝的是不同顏色的泥土和沙子。

  他將這些泥沙倒在桌子上,用手快速地堆砌、拍打。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個栩栩如生的白龍渠微縮沙盤,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沙盤上,不僅有蜿蜒的河道,甚至連上游的李家村,下游的王家村和趙家村的位置,以及地勢的高低起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李浩看著這沙盤,驚嘆道,「承宗,你這手藝簡直神了!

  這可比看地圖明白多了!」

  王德發也在一旁驚嘆道:「是啊,這玩意看起來真的清晰多了!」

  

  張承宗沒有理會誇獎,指著沙盤開始講解。

  「第一本,是水帳。」

  他翻開第一本冊子,上面畫滿了各種線條和數字。

  「白龍渠之所以水流不暢,除了上游節流,更是因為年久失修。

  我親自下去探過了,全渠一共有三個致命的淤堵點。」

  張承宗拿著木棍,在沙盤上重重地點了三下。

  「這三個地方,淤泥厚達三尺,把河床墊高了,導致水流不過去。

  如果能組織人手,把這三處疏通,白龍渠的總水量,至少能恢復三成!

  這是咱們這套方案的基礎水源!」

  陳文看著那詳細的高低差數據,暗暗心驚。

  張承宗是核心弟子中經義基礎最好的,人也穩重。

  但他因為自己農家的經歷,對這水利之事也完成得如此之好。

  之後定要充分發掘他這方面的才能。

  「承宗,總結的很好。

  還有,沙盤推演的表達方式很不錯,以後大家都要用學著這種方式。」

  張承宗微笑點頭,接著講解。

  他手裡的木棍指向了上游的李家村。

  「水再多,如果全被上面攔住,下游還是死路一條。」

  他翻開第二本冊子。

  「這就是第二本,人帳。」

  「我今天下午,蹲在田埂上,跟下游那兩個村的老農們聊了半天。

  把他們的底線也全都摸清了。」

  張承宗指著冊子上的記錄。

  「王家村和趙家村,一共有一千二百畝地,種的都是耐旱的粗糧。

  如果要豐收,每畝地至少需要五方水。

  但如果是為了保命,為了熬過這個秋天,每畝地只需要兩方水!」

  「兩方水……」李浩的眼睛瞬間亮了,手指在算盤上虛空撥動了幾下,「也就是兩千四百方。

  這個數,咱們疏通後的水量絕對供得上!」

  「對。」張承宗點頭,「我還摸清了他們的心理底線。」

  他看著眾人,語氣有些沉重,也有些感慨。

  「老百姓其實是最講理的,也是最容易滿足的。


  他們知道今年大旱,水不夠分。

  他們不求大豐收,只求餓不死。

  幾個族長跟我說了,只要能給他們保證這兩方救命水,讓他們這半年的汗水不至於打水漂,剩下的水,他們一滴也不爭!」

  「甚至……」張承宗頓了頓,「如果有人願意拿真金白銀來換,他們寧願讓出一部分地荒著,拿錢去買平價糧吃!」

  「漂亮!」

  陳文忍不住讚賞。

  「承宗,你這本人帳,簡直是價值連城!

  摸清了底線,知道了需求,這死局就活了一半了!」

  陳文轉頭看向李浩。

  「李浩,下游的底牌已經亮出來了,水源的總量也有了。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李浩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把抓過張承宗的兩本冊子,算盤被他撥得噼里啪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殘影。

  「先生放心!

  有了這些死數據,我就能給它算出活利來!

  這水該定多少錢一桶?

  這股份該怎麼折算?

  怎麼讓下游不吃虧,還能從上游摳出修渠的錢?

  交給我!

  保證拿出一份完美無缺的水利商會股份設計書!」

  陳文點了點頭,隨即看向周通:「周通,等李浩把水量算好之後,你就按照我們之前討論好的方案,開始制定分水契約。」

  周通道:「好,先生放心。」

  陳文又看向顧辭。

  「顧辭,別忘了你的任務,你負責談判,啃硬骨頭。

  上游的那個鐵王八豪強李宗翰,承宗今天沒去碰他。

  這個人,得你去對付。」

  顧辭微微一笑。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承宗已經把下游的底牌都翻出來了,那李宗翰手裡拿的什麼牌,我心裡也就有數了。

  李浩只要把帳算得漂亮,周通把分水契約做好。

  這水利股份和分水契約就是我手裡好用的牌。」

  顧辭摺扇一收。

  「這等豪強,最怕的不是官府,而是算不明白帳。

  只要帳算明白了,他比誰都聽話。」

  「好!」

  技術有了,帳本有了,說客也有了。

  陳文的目光落在了正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的蘇時身上。

  「蘇時。」

  「在。」蘇時放下茶杯,眼神清明。

  陳文走到桌前,手指在那塊代表白龍渠的沙盤上輕輕一划。

  「咱們之前說過,這不僅是一場修渠戰,更是一場做給那位孟大人看的大考。

  如果他只看到最後簽契約的結局,震撼力還不夠。

  他必須看到這個過程的艱難,看到張承宗在泥濘里的掙扎,看到我們破局的智慧。」

  「明白。」蘇時點了點頭,她早就構思好了。

  「我這幾天會連續報導咱們的白龍渠系列。

  下一期就寫今天承宗師兄在白龍渠的遭遇。」

  蘇時提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一行蒼勁有力的大字標題。

  《白龍渠系列報導之二:張相公泥潭尋水,一丈一尺量人心》

  「我會如實記錄今天發生的一切。」

  「我會寫百姓的絕望與憤怒,寫上游豪強的冷漠與霸道。

  更會寫張師兄是如何頂著豪強的罵名和泥巴,一寸一寸地測量河床,一家一戶地詢問底線。

  我要讓全江寧府的人都知道,致知書院不是在用嘴治水,而是在用腳丈量民生。

  我們不是在偏袒誰,我們是在算一筆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公平帳!」

  陳文聽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但這文章的結尾,要留個懸念。」


  「知道。」蘇時嘴角微翹,「文章最後,我不提任何具體的方案。

  我只會寫:水有源,人有底。

  死結欲解,且看智者如何定分止爭。」

  「這懸念一出,全江寧府的目光都會被吸引過來。」

  蘇時看著陳文。

  「特別是孟大人。

  他若是看了這篇報導,就算定力再好,也會抓心撓肝地看看我們到底是怎麼破局的。」

  「好!」

  陳文最後看向王德發,「德發,你明天先不著急出面,可以讓你的眼線多關注一下孟大人的行動。

  其他的時間,抓緊時間複習。」

  「好嘞先生!

  您放心吧!

  不過有了咱們之前的預熱,現在孟大人現在對這事兒已經很上頭了。

  今天承宗師兄在勘察的時候,老頭一直在暗中觀察呢。」

  陳文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

  隨後,他又對蘇時叮囑道。

  「蘇時,你今晚要抓緊時間寫報導,寫完之後立刻排版印刷!

  今晚連夜散出去!

  明天一早,我要讓這江寧城的大街小巷,各個階層都在討論白龍渠!

  這台戲,咱們要唱到高潮。

  能不能治好孟硯田的心病,能不能拿下鄉試的主動權,就看我們後面的行動了!」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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