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大財?」
李宗翰看著推到面前的那本帳冊,愣住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十分不解。
他原本以為顧辭是代表官府來劫富濟貧,逼他把水閘全部打開的,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大出血或者魚死網破的準備。
可現在,這個年輕人居然說是來帶他發財的?
這轉折太大,讓他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顧公子,你這話我聽不明白。」李宗翰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外面幾千人要水,這水要是都放給他們了,我那幾百畝桑林連喝的水都不夠,全得旱死。
我還發什麼財?
您莫不是在拿我李某人尋開心?」
「誰說讓您把水白白送給他們了?」
顧辭搖著摺扇,笑道。
「李員外是個生意人。
那咱們今天就不談什麼天地大義,不談什麼仁德教化。
咱們就純粹地算算帳。」
顧辭翻開那本帳冊,那是李浩熬了一夜做出來的《白龍渠水權分配與集資草案》。
「這是我致知書院根據昨日實地勘測算出來的數據。
白龍渠若是疏通了那三個致命的淤堵點,加上你現有的水量,每天的活水量足夠一萬方。
這水不僅足夠下游的莊稼保命,也足夠你保住那幾百畝桑林的豐收。」
「既然夠,那怎麼保?
誰來疏通?」李宗翰急切地盯著那張圖,覺得這書生還真帶來一些他完全沒想到的東西。
之前聽家丁提過一嘴,說那個風教錄上寫了什麼分水方案。
只不過他完全沒有在意。
現在看來,好像還真有點東西。
「這就需要李員外奉獻一點了。」顧辭伸出手指,敲在帳冊上,「我們打算成立一個白龍渠水利商會。
這修渠、疏通的錢,大概需要一萬兩白銀。
官府沒錢。
所以,我們打算募資。」
顧辭看著李宗翰,說道。
「李員外您可以出大頭,出六千兩現銀。」
「六千兩?!」
李宗翰剛才還帶著希冀的臉,瞬間又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大聲道。
「顧公子,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我就是個種桑樹的,哪有那麼多現銀?
六千兩啊!
那可是我李家半個家底了!
天下哪有這樣強行攤派的道理?
直接讓李知府來抄我家算了!」
顧辭並沒有因為他的激動而變色,只是微微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李員外,稍安勿躁。」
他臉上掛著笑,語氣和緩。
「先喝口茶。
這筆帳還沒算完呢,您急什麼?」
伸手不打笑臉人,李宗翰心裡雖然打鼓,但也只能強壓下火氣重新坐下,嘴裡還是嘟囔著:「六千兩……這數目太大了……」
下游的王家村和趙家村沒錢,他們出人出力!
他們的工錢折算成兩千兩的乾股。
剩下的兩千兩,由咱們致知商會墊資。
以後,白龍渠的水不再是無主之物。
除了給每畝地發放免費的保底活命水,也就是讓大家餓不死的底線之外。
所有多出來的水,都屬於這個商會!
都叫超額水!」
顧辭湊近了一些。
「李員外不是種桑樹需要大量的水嗎?
沒關係!
你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截流,也不用再養著幾百號家丁冒著被村民打死的風險去守水閘。
你光明正大地去向下游的村民,向商會買水!
一桶水只需十文錢!」
「啥?
我還得自己花錢買水?」李宗翰徹底聽懵了,連連擺手,「我出了六千兩修渠的錢,還得花錢去買我自己門前流過去的水?
顧公子,我雖然書讀得少,但帳還是會算的!
這等虧本買賣,我李某人可做不來。」
「李員外,您這帳算得可不夠精明啊。」
顧辭輕笑一聲,摺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您只看到了花出去的錢,卻沒看到流進來的銀子。
您再仔細算算您現在面臨的是什麼死帳,我給您指的又是什麼活路!」
一聽有銀子,李宗翰的眼睛又亮了。
「有流進來的銀子?
我怎麼沒看到。」
「別急嘛,且聽我慢慢道來。」
顧辭像個耐心的教書先生一樣,開始幫他理清利弊。
「您現在強行截流,確實沒花錢買水。
但您付出了什麼代價?
第一,您得養著外面那幾百個家丁防著下游來拼命,每天的吃喝拉撒、兵器餉銀,是不是錢?
第二,一旦打起來出了人命,官府就要拿您開刀,您得花大筆的銀子去上下打點,甚至可能人財兩空!
第三,天天這麼鬧事,您那幾百畝桑林沒人敢去幹活,最後桑樹還得旱死一半,您得損失多少萬兩的利潤?」
聞言,李宗翰聽得竟然還有些感動。
這個書生太懂自己了。
就是這麼回事!
那群泥腿子只看到自己的家大業大,但誰又知道維持這份家業,背後得付出多少。
他激動地握住顧辭的手,「顧公子,你說的太對了!
你真是太懂我了!
別人都說我李某人掙的多。
但掙的多,開支也大!
我李某人這錢掙的有多難,別人從來不提!」
顧辭也趕忙道,「是的是的,我家裡也是做生意的,這其中的艱難我太懂了!」
「不過,您以後就不用擔心了!
這樣的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
以後您要是加入水利商會,再也不需要擔驚受怕,只需要堂堂正正賺錢。」
李宗翰也越聽越感動,「好,好,那你具體講講,這錢到底怎麼賺?」
顧辭點了點頭,「嗯,您聽我繼續講。
您看,您買水的錢交給了誰?
交給了商會!
年底會社分紅的時候,您可是占了近六成的大股東啊!
您花出去買水的錢,有一大半又名正言順地回到了您的口袋裡!
不僅如此,若是別的村、別的大戶也想買水,他們交的錢,您同樣能跟著分紅!」
顧辭喝了口茶,繼續道。
「您出了六千兩,雖然短期看是破了點財。
但您換來的是什麼?
是桑林的大豐收!
是幾萬兩銀子的淨利潤!
是源源不斷的水費分紅!
更重要的是,您成了水利商會的最大出資人,成了帶頭修渠的大善人!
您從一個讓百姓怨恨的鄉紳,搖身一變成了地方名流!
您不用再養打手了,不用再擔心官府查辦了!
您高枕無憂地數著分紅和桑絲錢。
李員外,這筆一本萬利的帳,難道您還算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