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致知書院。
夜深人靜,陳文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翻看著一疊學生們的策論草稿。
「咚咚咚。」
一陣極輕的敲門聲響起。
「先生,有貴客。」
陳文推開門,只見一個穿著普通青布長衫的老者,正站在院子裡。
借著月光,陳文一眼就認出了來人,趕緊將他迎進書房。
「葉大人?
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
葉行之笑著擺了擺手。
「鄉試在即,老夫剛在貢院那邊巡視完場館的布置。
順路過來看看你們,怎麼樣?
這最後幾天,孩子們沒怯場吧?」
「勞大人掛心。」陳文笑著在對面坐下,「這幫小子,現在是一個比一個精神。
顧辭,承宗、李浩、周通他們,底子也打熬得差不多了,都在盯著那幾個五經魁的位置。
王德發那個平時最不愛看書的,這幾天也跟瘋了一樣,憋著勁兒要衝進前十呢。」
「哈哈哈!
好!
好啊!」
聽到這番豪言壯語,葉行之撫須大笑。
「若是你們真能把這前幾名都包攬了,那老夫這江南提學道,也算是干出了一番名垂青史的功業了!」
葉行之發現陳文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先生,可是還有什麼隱憂?」
陳文嘆了口氣,給葉行之續上茶水,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大人明鑑。
他們幾個我倒是不擔心,唯獨蘇時的事,讓我有些發愁。」
「蘇時?」葉行之眉頭微挑。
他對蘇時女扮男裝的事早就心知肚明,大家一直心照不宣。
「是。
大人也知道,鄉試入場,規矩森嚴。」
陳文看著葉行之,嘆了口氣。
他本來今晚就想去找葉行之去說這事兒,沒想到葉行之先來找他了。
陳文繼續道。
「蘇時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知道若是自己在考場上暴露了身份,不僅她自己有麻煩,還會連累整個書院,甚至牽連大人。
所以她昨晚私下來找我,說為了不給大家惹麻煩,她想主動退出這次鄉試。」
「胡鬧!」
葉行之猛地把茶杯拍在桌上。
「蘇時不僅有過目不忘之能,那手《風教錄》的文章更是寫得驚心動魄。
她可是咱們江南新學的火種!
若是臨到陣前,卻讓她因為這等規矩退縮,不僅傷了她的心,更是折了咱們新學的銳氣!」
「這個時候,咱們做長輩的豈能在讓她受委屈?」
葉行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陳先生,這件事你別管了。
蘇時不能退!
致知書院的弟子,一個都不能少!
今科鄉試的監臨官是趙巡撫,搜檢的規矩歸他管。
老夫今晚就去巡撫衙門走一趟。」
「大人……」陳文有些動容,「為了一個學生,讓您去求人……」
「先生,你看看這一年多以來,你帶著這些孩子,讓咱們江寧發生了多大的變化。
別的不說,眼下那個白龍渠可正在如火如荼地修著呢。
如果當時不是你們,這白龍渠這麼多年的爛攤子,可能現在還是那樣。
先生,你和這些孩子,不求名不求利,為這江寧為這大夏已經付出很多。
別的書院都在閉門備考,你們還忙著為百姓處理各種事兒。
你們就是這大夏的未來啊!
所以,這幾個孩子,一個都不能少!
必須平平安安地給老夫走進貢院!
為了這大夏的未來,求個人算什麼?」
葉行之擺了擺手。
「把蘇時的個人資料和她的畫像給我一張。
你且讓她安心備考,老夫來管這事兒!」
看著葉行之那義無反顧的背影,陳文心中十分動容。
這位老人,是真的把他們當成了自己人,當成了大道上的同路人啊。
「有勞大人了。」陳文深深作揖。
……
巡撫衙門。
內書房裡,趙文華穿著一身便服,正批閱著公文。
「巡撫大人。」
葉行之被管家悄悄引進了書房,拱手行禮。
「葉提學?」趙文華放下筆,眉頭微皺,「這麼晚了,跑本官這裡來,可是考場那邊出了什麼紕漏?」
「考場無事。
下官前來是有一件私事,想求大人行個方便。」
葉行之也不廢話,直接將蘇時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下官想請大人在搜檢時,給這名考生行個方便。」
說著,他把蘇時的戶籍資料和畫像,放到了趙文華面前。
趙文華雖然不耐煩,但目光還是隨意地掃過了那張畫像。
畫上是一個十分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柔弱的少年。
趙文華愣了一下,隨即拿起那畫像又看了一眼。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將那張畫像隨意地推到一邊,神色依舊冷淡。
「葉大人,你也是朝廷命官,當知法度森嚴。
為了一個尚未入仕的生員,讓本官去擔這風險,這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葉行之並未退縮,反而上前一步。
「此子雖未入仕,但其才幹早已在江寧府得到了驗證。
大人可知前些日子白龍渠大捷?
那是連李知府都束手無策的死局,卻被這群年輕人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還有之前的生絲商戰、城西屯田……
這一樁樁、一件件利國利民的大事,背後都是這群孩子!」
葉行之看著趙文華,意味深長地說道:
「大人,如今朝局動盪,正是用人之際。
蘇時他們懂實務知進退,未來必是朝廷的棟樑之材。
大人今日若是能行個方便,那是惜才,是為國儲才!
日後他們若是金榜題名,位列朝班,定會感念大人今日的知遇之恩。
這份香火情,對大人日後在江南乃至京城的布局,難道不是一大助力嗎?」
趙文華沉吟片刻,似乎是被葉行之說動了。
「若真如你所言,此子倒確是個難得的幹才。
本官若是因噎廢食,確實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趙文華抬起頭。
「那本官就信你葉大人一次。」
趙文華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你把他們誇得天花亂墜,說他們是棟樑之材。
那本官就要看看,這棟樑到底硬不硬。
你去告訴那陳山長,本官要他們立下軍令狀!」
「今科鄉試,蘇時至少要奪得前五名。
並且他們致知書院那幾位核心弟子,不僅要全員中舉,而且必須拿下今科解元。
如果他們做到了,這份選材有方的政績本官笑納了。
這事本官替他們兜底。
但若是他們誇下海口,最後連前五都進不去!甚至卻名落孫山。
到時候……
葉大人,讓本官保一個成績一般的人,說不過去了吧?」
葉行之聽得心頭一顫。
必取解元,蘇時考進前五,這條件何其苛刻!
但他看著趙文華的眼神,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好!」
葉行之咬了咬牙,替陳文,也替致知書院接下了這份沉重如山的戰書。
「下官,替他們答應了!
謝大人成全!」
……
PS:感謝掖庭宮的任安樂的大保劍,感謝復活節島的飛鳥真的秀兒!大家投餵這麼多,讓我很難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