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鄉試前一日。
致知書院的議事廳內。
所有的備考資料都已經封存,所有的特訓也已結束。
此刻,弟子們圍坐在長桌旁,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個特製的考籃,裡面裝著筆墨紙硯,還有王德發特供的防蚊油、提神膏和一些乾糧。
「明日,就是鄉試了。」
陳文坐在上首,看著每一張年輕的臉龐。
「這短時間,你們經歷了太多。
從背誦經義到修通水渠,從算帳到立約。
你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僅僅是為了考試,更是為了治世。」
「但是有些話,我必須在進考場前告訴你們。」
陳文鄭重地說道。
「這次鄉試,對我們致知書院來說,不僅僅是一場考試,更是一場生死之戰。」
「生死?」王德發正在檢查考籃里的鹹鴨蛋,聞言手一抖,「先生,沒那麼嚴重吧?
考不上我大不了回家繼承家產唄。」
「不,很嚴重。」
陳文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蘇時,深吸一口氣。
「你們都知道,鄉試入場規矩嚴格,但是蘇時……」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蘇時身上。
蘇時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臉色有些發白。
「為了保住蘇時,為了讓她能平安走進考場,也為了不讓我們致知書院少一人。」
「趙巡撫已經給我們下了軍令狀!」
「什麼軍令狀?」顧辭眉頭一挑,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致知書院此番鄉試,不僅要全員中舉,而且必須包攬前五,必取解元!
若有一項未達,咱們到時候都無法交代。
雖然之前咱們自己也定了目標,但此次是趙巡撫給我們的軍令狀。
所以,此次我們責任重大」
議事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文,又看了看蘇時。
「先生……」蘇時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紅,「為了我一個人,把大家都搞得壓力這麼大……我……」
「坐下。」
陳文按住蘇時的肩膀,目光柔和。
「致知書院,從來沒有放棄同袍的規矩。
你是我們的活字典,是《風教錄》的聽雨客。
沒有你,就沒有《五三》,也沒有白龍渠的大捷。
你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為了你,賭上這一把,值得!」
「可是……」蘇時淚如雨下。
「沒什麼可是的!」
王德發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那張胖臉上,此刻竟然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
「先生做得對!
咱們是一起的,少一個都不行!
不就是中舉嗎?
不就是解元嗎?
拼了!
我王胖子這次豁出去了!
我就算把腦子想炸了,把筆寫斷了,我也要擠進那張榜里去!」
「沒錯。」顧辭也站起身,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
「軍令狀既下,便無退路。
這解元,這前五,我們致知書院要定了!
誰敢擋路,我們就把誰踢開!
哪怕他是沈維楨,哪怕他是天王老子!」
「算我一個!」李浩拿起一張紙,道:「我把這次參與考試的有力競爭者,按照實力算了一個圖。
我大概算了一下,咱們的勝算很大。
只要發揮正常,咱們必贏!」
周通在一旁道:「我也無所畏懼。」
「我也一樣!」張承宗握緊了拳頭。
「好!」
陳文大喝一聲。
「既有此心,何愁不勝?」
「明日就要開考了。
大家進了考場,不要慌,不要亂。
看到題目,先找《五三》里的熱點。
寫文章時,別忘了用咱們的古文新解和實務思維。
遇到難題,想想白龍渠,想想商會,想想那些活生生的人和事!
把你們這半年來做過的事變成文字,寫給考官看,寫給這天下看!」
「是!」
眾弟子齊聲應諾。
……
次日清晨,八月初九。
天還沒亮,江寧貢院外的廣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燈火通明。
數萬名考生及其家眷,匯聚成了一片喧囂的海洋。
燈籠的光芒連成一片,照亮了那座象徵著功名利祿的龍門。
致知書院的人雖然不多,但送考隊伍也很熱鬧。
「快看!
那是致知書院的隊伍!」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原本擁擠喧鬧的人群,竟然自發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致知書院來了!」
「那就是張相公!就是他下泥潭給咱們量水的!」
「還有那個李財神!
聽說商會就是他管帳,從來不坑咱們小老百姓!」
「那就是那個把豪強整得服服帖帖的顧公子嗎?」
「那個是斷案天才周通!」
「陳夫子!陳夫子好啊!」
周圍的百姓們紛紛涌了上來,有的提著籃子想送雞蛋,有的舉著剛出鍋的熱餅。
在他們眼裡,這不僅僅是一群去趕考的書生,這是他們的恩人,是這江寧城的希望。
「陳夫子!
你們一定要考中啊!
給咱們老百姓爭口氣!」
「就是!
讓他們看看,什麼才叫真本事!」
這種如潮水般的歡呼聲和擁戴,讓其他書院的考生們看得目瞪口呆,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讓一讓!
讓一讓!
別擋著我家少爺的路!」
只見一群身穿錦衣的夥計,敲著鑼打著鼓,抬著好幾個大食盒,簇擁著一臉尷尬的王德發擠了過來。
為首的一個富態中年人,正是王德發的親爹王掌柜。
「兒啊!
這可是我親手給你包的餃子,還有這隻燒雞都帶著!
進了考場別餓著!
爹不求你考個解元回來,只要能中個舉人,爹就把那聚寶盆當鋪給你!
以後你就是掌柜的!」
「爹!
您小點聲!
丟死人了!」王德發捂著臉,恨不得鑽地縫裡去。
周圍的考生都用一種看暴發戶的眼神看著他。
王掌柜卻不管不顧,徑直走到陳文面前。
「陳山長!
您是活神仙啊!
我家這個敗家子,以前那就是個混世魔王,除了吃就是玩。
自從跟了您,不僅懂事了,給這官府做了那麼多事兒,現在更是要考舉人了!
這都是您的再造之恩啊!」
陳文趕緊扶起王掌柜:「王掌柜言重了,德發本性純良,口才也不錯,是塊璞玉。」
另一邊,顧家家主顧遠山也帶著幾個老僕走了過來。
「辭兒。」
顧遠山替顧辭整理了一下衣領。
「這次鄉試,別有壓力。
考不考得上無所謂,咱顧家不缺那個官身。
只要別給致知書院丟臉,別給陳先生丟臉就行。」
說完,顧遠山轉身對著陳文深深一揖。
「陳先生,我家顧辭全仗先生教導,現在真的變得我都有點不敢認了。
這份恩情,顧某記下了。
日後書院若有用得著顧家的地方,顧某絕無二話!」
陳文微笑還禮:「顧員外放心,顧辭有大才,這小小的鄉試困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