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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正心四傑:這把穩了!

2026-03-06 07:33:47 作者: 聞香識女

  江南的初秋,本該是秋高氣爽,但由於連日大旱,此時的號舍里卻像是個蒸籠,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號舍,也就是考場。

  它並非一間間寬敞的屋子,而是一排排用磚牆隔開的狹小格子。

  高不過六尺,深不過四尺,寬僅僅三尺。

  裡面只有兩塊木板,白天一高一低當桌椅,晚上拼在一起當床。

  吃喝拉撒睡,甚至寫文章,都要在這方寸之地解決。

  「咳咳,這什麼味兒啊?」

  一個分到了臭號的書生剛一坐下,就被那股經年累月的騷臭味熏得連連乾嘔。

  他趕緊用袖子捂住口鼻,但那股味道就是直往腦門裡鑽。

  不遠處,趙家村的秀才趙文舉也正艱難地適應著環境。

  他雖然吃過苦,但如此逼仄的空間,加上蚊蟲的叮咬,還是讓他有些心浮氣躁。

  他拿出一塊干硬的燒餅啃了兩口,卻因為沒有熱水,噎得直翻白眼。

  

  在這數萬名考生中,絕大多數人都在經歷著這種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

  他們雖然滿腹經綸,但那柔弱的書生身子,在這考場刑具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然而,在這片哀鴻遍野中有幾個人卻顯得畫風清奇。

  「嘶!」

  王德發坐在自己的號舍里,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他先是動作熟練地從考籃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綠色的液體,在太陽穴,人中和手腕處狠狠地抹了一把。

  那是他找回春堂專門定製的強效薄荷驅蚊油。

  這油一抹,那股子直衝腦門的清涼瞬間驅散了悶熱。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來飽餐一頓的蚊蟲,剛一靠近,就被這刺鼻的味道熏得暈頭轉向,紛紛墜機。

  抹完油,王德發又拿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淡黃色磚塊。

  這是周通研究出來的壓縮乾糧。

  用炒熟的麵粉、芝麻、肉乾和糖混合壓制而成,不僅頂餓,而且耐放,嚼起來嘎嘣脆,還有點甜。

  他咬了一口乾糧,喝了一口水壺裡的涼白開,然後在狹小的號舍里,開始做起了微型體操。

  「一二三四,護好老腰。

  五六七八,狗命要保。」

  王德發一邊做,一邊在心裡感激葉教頭那一個月的毒打。

  要不是那一個月的魔鬼訓練把他的皮肉磨厚了,就他這體型坐在這棺材一樣的格子裡,第一天就得憋死。

  不只是王德發,顧辭、張承宗、李浩、周通等人,也都迅速地適應了環境。

  他們有的在閉目養神,調整呼吸。

  有的在默背《五三》,一切都井然有序,穩如泰山。

  而在考場最深處,一個相對偏僻的號舍里。

  蘇時正襟危坐。

  她的臉色略顯蒼白。

  她的衣服穿的很厚,十分悶熱。

  「我不能倒下。」

  蘇時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些身體上的不適強行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隨著她的呼吸平穩,那座龐大而精密的記憶宮殿在她的腦海中緩緩浮現。

  正心書院的藏書,陳文的教誨,《五三》的架構……

  無數的知識點像星辰一樣在她的意識中閃爍,隨時等待著被召喚。

  「當!」

  一聲清脆的銅鑼聲,在貢院上空迴蕩。

  緊接著,一隊隊面容肅殺的巡考官,舉著巨大的木牌,開始在號道間穿梭巡視。

  木牌上,用斗大的硃砂字,寫著本次鄉試第一場的經義題!

  所有的考生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塊木牌。

  「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

  看到這道題的瞬間,貢院內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騷動。

  有人歡喜,有人愁。

  正心書院的號舍區。


  謝靈均看著木牌上的那行字,原本還有些緊張,但很快興奮起來,甚至忍不住在心裡長嘯了一聲。

  「天助我也!」

  這道題太經典了!

  這是《大學》里最著名的關於治國理財的論述,更是正心書院歷年必考必練的重頭戲!

  沈維楨在閉關的最後一個月里,曾無數次讓他們背誦過這道題的破題和承題。

  「看來山長對鄉試的預測是沒錯的。」

  他鋪開宣紙,提筆蘸墨,幾乎不需要思考,一篇辭藻華麗的文章便如行雲流水般在腦海中成型。

  「破題:治國之要,首在理財。

  而理財之本,貴在節儉與重農也。」

  「承題:蓋天下之財,生於地,長於時,聚於民。

  若用之無度,則雖有千萬之眾耕作,亦不足以供其揮霍。

  故治世之才,必先正心修身,克己復禮,禁絕奇技淫巧,驅遊手好閒之徒歸于田畝……」

  謝靈均的文章,完全是沿著正心書院最正統的理學路線在走。

  核心是節流與重農抑商。

  他呼籲省吃儉用,要用道德來約束欲望。

  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引經據典,對仗工整到了極點。

  每一句話都踩在傳統理學的鼓點上,挑不出一絲毛病。

  雖然寫的時候,他也曾想起在致知書院的交流,看到他們那些實務對現實的改變。

  但科舉畢竟是科舉,山長已經做了預測,還有那麼多年經驗,跟著他准沒錯。

  不僅是謝靈均,方弘、孟伯言等人看到這道題,也都鬆了一口氣,紛紛寫下了類似的破題。

  他們覺得這把穩了。

  然而,在貢院的另一角。

  一身白衣的陸文軒,看著木牌上的題目卻沒有急著動筆。

  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毛筆,眉頭微蹙。

  「生之者眾,食之者寡……」

  陸文軒喃喃自語。

  若是在兩個月前,若是沒有那本五三和顧辭所說的實務風向。

  他一定會寫出和謝靈均類似的文章。

  可是現在,當他再次看到這句熟悉的話時,他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致知書院那些人的影子。

  他想起了李浩在商會裡撥動算盤時那精明而自信的眼神。

  想起了張承宗在泥潭裡丈量水流時那渾身泥濘的背影。

  想起了顧辭在畫舫上,將那本《五三》推到他面前時那句狂妄的「我們才是大夏的未來」。

  「節用真的能富國嗎?」

  陸文軒在心裡問自己。

  「聖人說生之者眾,難道就只有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才叫生嗎?

  我陸家世代經商,商賈通流貨物,互通有無,難道不是在生財?」

  陸文軒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如果順著這條路寫下去,他的文章將會偏離那套絕對的正統,甚至可能會被一些老頑固考官判為離經叛道。

  但如果讓他再寫那些君子固窮的陳詞濫調,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

  「顧兄。」

  陸文軒看向顧辭號舍的方向。

  「這套《五三》,我可是看完了的。

  今天我就借你們的新風,來釀一壺不一樣的酒。」

  陸文軒眼神一凝,提筆落墨。

  他決定打破傳統的束縛,將破題的重點放在了商道之上。

  「財之恆足,非獨賴農夫之耕,亦需商賈之通。

  工商皆為生財之本也。」

  他的文章依然保持著特有的宏大氣象,但那文章的骨架和靈魂卻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他心裡清楚自己雖然知道要往實務上靠,這一年來他也一直在關注各種實務和自家的生意。

  但畢竟沒有像致知書院那些人一樣,親自去泥地里滾過,去帳房裡算過。

  所以寫到具體如何通商生財時,終究略顯匱乏。

  不過他對自己的改進已經很滿意了。

  陸文軒看著顧辭的號舍那邊,心中暗嘆,「有了這層皮,至少能過關。

  至於那最硬的血肉,就看你們這群妖孽怎麼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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