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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蘇時考得一般般,不足為慮

2026-03-12 06:25:42 作者: 聞香識女

  「開門!」

  隨著幾名赤膊軍卒的齊聲大喝,江寧貢院那兩扇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緊接著,一群書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些在九天前還意氣風發的才子們,此刻一個個形容枯槁,頭髮凌亂得像個鳥窩,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許多人甚至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剛一邁出門檻,就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被早有準備的家長們像扛豬肉一樣架了回去。

  「兒啊!

  你這到底是去考功名,還是去遭瘟了啊!」

  一個老婦人抱著自家瘦脫了形的兒子,心疼得嚎啕大哭。

  那兒子卻只是雙眼發直,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宗族強橫……當明刑典……不,當重教化……我沒寫完,我沒寫完啊!」

  這是被最後一場那道死題給活活逼瘋了的。

  致知書院的隊伍也走了出來。

  「出來了!先生!師兄們出來了!」

  早早等在門外的書院夥計們,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毛巾。

  陳文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看著這群平安出來的弟子,心終於放了下來。

  顧辭走在最前面,雖然胡茬都長出來了,但他依然習慣性地搖開了那把摺扇。

  「顧哥,這扇子就別搖了,扇出來的風都是餿的。」

  王德發從後面擠了上來,他大概是全場唯一一個沒瘦的考生。

  這九天,他靠著那堆乾糧和每天在號舍里雷打不動的致知強身操,硬生生地把考試過成了野外生存訓練。

  顧辭笑了笑,將摺扇一收:「雖是餿風,但也掩不住這滿腹的才氣。

  諸位,這第三場策論考得如何?」

  「痛快!」李浩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那道題,簡直就是給咱們量身定製的。

  我把咱們商會發債、搞基建的帳,全都搬了上去。

  這回,我看考官怎麼反駁我這筆增量帳!」

  「我也覺得不難。」張承宗笑了笑,「我就寫了鄉下是個熟人社會,要想治他們,得給他們地,還得讓他們自己開會。

  都是咱們幹過的實事。」

  周通雖然沒說話,但他那微微上揚的眼角,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篇用現代產權法理肢解宗族勢力的策論,是他這輩子寫過的最滿意的判詞。

  眾人正互相交流著心得,不遠處,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傳來。

  

  是正心書院的人。

  謝靈均、孟伯言、方弘、葉恆四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了大門。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力感,仿佛抽乾了他們身上所有的驕傲。

  狹路相逢。

  此刻,當謝靈均的目光與顧辭的眼神交匯時,他竟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他怕。

  他怕顧辭問他第三場寫了什麼。

  他知道自己寫的是廢話,他也知道致知書院這幫人,很有可能寫出了他連想都不敢想的絕世好文。

  謝靈均低著頭,加快了腳步,想要裝作沒看見,趕緊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但偏偏有人不想讓他們如願。

  「哎喲喂!

  這不是謝兄和孟兄嗎?」

  王德發三兩步竄到了他們面前,擋住了去路。

  「幾位師兄,這是怎麼了?」

  王德發瞪大了他那雙充滿求知慾的小眼睛,一臉真誠地問道。

  「是不是最後那場策論太難了?」

  「唉,別提了!」王德發沒等他們回答,自己先一拍大腿,開始了大聲的抱怨。

  「那叫什麼破題啊!

  又是什麼政令又是宗族的,這哪是考秀才啊,這是考宰相呢!

  我是一點都不會寫!

  沒辦法,我只能瞎編了!」

  謝靈均眉頭微皺,雖然不想理他,但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你是如何編的?」


  「我就把我平時在茶館裡說書的那一套寫上去了啊!」

  王德發唾沫橫飛,手舞足蹈。

  「我就寫遇到這種事,別講什麼大道理,直接派幾個嘴皮子利索的說書人去,拿大白話忽悠老百姓!

  把官府的政策當故事講,讓他們先入為主!」

  王德發說完,還一臉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哎,你們說我這不是胡鬧嗎?

  把這種市井無賴的招數寫在考卷上,考官看了估計得氣吐血吧?

  這次我是徹底栽了。

  幾位師兄,你們肯定寫得比我高雅多了。」

  聽完這番話,正心四傑都沉默了。

  市井無賴的招數?

  方弘咬著嘴唇,想起前些日子那鋪天蓋地的《風教錄》是如何將李宗翰逼入絕境的,是王德發是如何在茶館將幾千暴民安撫成股東的。

  「這胖子看似是在胡說八道,可他寫的這些,分明是他們致知書院在白龍渠真刀真槍用過的手段啊!」

  方弘在心裡暗自心驚,「輿論先行,先入為主……

  這可不是瞎寫,這是已經被實踐檢驗過的治亂之策!」

  不僅是方弘,謝靈均和孟伯言也看出了這其中的厲害。

  他們寫的那些空話,在這套立竿見影的措施面前,簡直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王師弟過謙了。」

  話是這麼說,謝靈均也在心裡盡力安慰自己。

  「山長說過,鄉試考的是代聖人立言,講究的是雅正二字。

  他這等充滿市井氣的言辭,若是落到了那些看重文德的老考官手裡,只怕會有些麻煩。

  還好我們能在雅正上略勝一籌。」

  ……

  另一邊,葉恆看到了剛走過來的蘇時。

  他們四傑一直對蘇時的實力十分好奇。

  畢竟他們之前交流的時候,沒有見過蘇時。

  葉恆眼珠一轉,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旁一直低著頭的趙思明。

  「趙師兄,你跟那個蘇時不是認識嗎。

  你去套套他的話,看看他考得如何?」

  「啊?我……我去?」

  趙思明嚇了一跳。

  「去啊!

  怕什麼?」葉恆推了他一把,「隨便聊兩句就行!」

  趙思明被硬生生地推了出去,只好硬著頭皮,挪到了蘇時面前。

  「蘇……蘇師弟。」

  趙思明結結巴巴地開口,兩隻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那篇報紙,我,我看了。

  寫得極好。

  是你寫的吧?」

  蘇時正整理著考籃,聞言抬起頭,看到是趙思明,便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是聽雨客寫的,我只是負責編輯。

  那晚在藏書樓,也多虧了師兄幫忙。」

  「不客氣。」

  看到蘇時的笑容,趙思明也笑了。

  他站在那裡,跟蘇時東扯一句西扯一句,聊了半天藏書樓的蚊子和今天的天氣。

  直到遠處的謝靈均不耐煩地咳嗽了一聲,趙思明才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地告辭。

  「趙師兄,打聽到了嗎?」葉恆趕緊湊上來問,「他寫得怎麼樣?」

  「啊?」

  趙思明一愣,這才想起自己把正事給忘了!

  為了掩飾尷尬,趙思明故作鎮定地輕咳了兩聲,隨口編了一句。

  「問……問了。

  他說那題目太難,他把握不住,只能隨便寫了幾句交差了。

  考得一般般,不足為慮。」

  「呼。」

  聽到這個回答,正心四傑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這就好,這就好。」孟伯言擦了擦汗。


  「王德發是個寫粗俗大白話的,蘇時是個只會寫通俗文章不懂實務的。

  致知書院這幾個人里,至少有兩個咱們不用擔心了。」

  謝靈均也重新找回了些許自信,他展開摺扇,輕輕搖了搖。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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