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姐姐這話我可不愛聽!」
馬夫人眉毛一挑,冷哼道:
「女子怎麼了?
女子便合該不如男兒?
那蘇姑娘在江南鄉試力壓群雄奪了第四名,那篇驚天動地的《文王靈台論》至今還在國子監傳抄。連當朝嚴尚書看了都連聲叫好!」
「她是為了給親娘求醫延命,冒死女扮男裝叩擊龍門!
孝感動天!
若她當真能在卷面上壓倒天下俊傑,一口氣殺進前幾名……
那我大夏朝的女子,往後在世間便算是真正挺直了腰杆!」
「可……可她終究是女兒身啊……」
李夫人有些猶豫地插話道,隨即有些做賊心虛般地往四周看了看,小聲問道:
「諸位……
你們難道當真信了這本冊子?
九重深宮裡,養心殿那位萬歲爺……
當真就這般任由滿京城瘋傳他是薄情之人?
聖上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啊?」
話畢,眾人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無看著一旁正悠閒品茗的黃公子蕭明月。
天子的態度。
這才是決定蘇時生死,決定這場大考走向的真正雷霆。
蕭明月展開摺扇,笑吟吟地打破了沉默:
「諸位夫人,這屋子裡既然沒有外人,大家又何必在這兒同小生打啞謎呢?」
蕭明月挑了挑眉。
「天底下,哪怕是一隻麻雀從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飛過,難道當真能瞞得過當今天子老人家的法眼?」
此言一出,鄭夫人與李夫人心頭一跳。
「小生在宮裡行走,看得最是真切。
養心殿這幾日,不僅連一道斥責坊間流言的中旨都未曾下過。」
「聖上若是真惱了,早就派錦衣衛把外城說書的攤子全砸了。
聖上至今引而不發,那是樂見其成,是在給天下真正懂實政的大才大開方便之門啊!」
「……」
養心殿默認了。
天子不僅知情,而且在暗中借著這場大戲,為那位至孝皇女為致知新學開路。
李夫人激動得道:「阿彌陀佛!
老天爺有眼!
聖君明鑑啊!」
鄭夫人亦是眼泛淚光,連連撫胸:「至孝之人,天佑之!
聖上聖明,大夏有幸啊!」
柳若雲聽著貴婦們那壓抑不住的歡呼與祈願,內心也終於鬆了口氣。
當面聽到公主說那深宮的消息,這比任何人說話都管用。
「不過話說回來,」
李夫人突然兩眼放光,那股子貴婦特有的熱絡勁兒瞬間被勾了起來:
「今科會試這最緊要的前十名,爭奪起來怕是要把人腦子都打出狗腦子來!」
李夫人屈著指頭如數家珍:
「紫陽書院那邊,肖景明、魏雲深、還有若雲家的承翰大少爺,那是穩占了三個名額的。
致知書院這邊,那六位核心弟子也是勢頭極猛。
這天底下的飽學之士何其多,到底誰能真正殺進去坐穩頭把交椅?」
「李妹妹,你這記性可當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一旁的馬夫人抿了一口香茗,意味深長地提點道:
「你們難道忘了,這驚鴻高定總店真正的幕後東家,到底是誰了?」
此言一出,鄭夫人與李夫人皆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哎喲!
瞧我這豬腦子!」
李夫人驚呼:
「江南第一世家陸家的少東家,陸文軒陸公子啊!
聽說他可是江南鄉試的第七名,實打實的名門翹楚。」
「若雲姑娘!
這驚鴻店明面上是你掛名名譽大掌柜,但里里外外的銀錢調配,絲綢貨源,可全由陸少東家一手操持。
你們二人平日裡朝夕相對,共商大計。
不知這位陸公子的學問實務,究竟厲害到了何等境地?
他今科殺進會試前十的勝算,到底有幾分?」
這一問,連坐在軟榻上的蕭明月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滿堂尊貴女眷的八卦之火,在這一刻熊熊燃燒。
柳若雲端著茶壺的指尖微微一緊。
她神色從容如常,只是微笑著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姿態優雅地搖了搖頭:
「幾位當真是高看若雲了。」
柳若雲落落大方地輕嘆了一聲。
「若雲雖在驚鴻店掛個虛名,但陸公子是個極有規矩的正人君子。
自打驚鴻店正常運轉之後,他便將全部精力撲在了備考之上,整日深居家中閉門謝客。
驚鴻店這邊,他除了送些帳冊古譜過來,整整大半個月,人影兒都極少露面,連江南同鄉的春宴都被他一概回絕了。」
柳若雲眼帘微垂。
「陸公子學問沉穩大氣,在江南便已名滿天下。
但他究竟準備得如何,若雲卻也當真不知曉其內中底細,不敢在各位面前妄加揣測。」
然而,這番滴水不漏的推脫,落在幾個浸淫後宅大半輩子的貴婦眼裡,卻變了滋味。
李夫人掩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喲!
瞧瞧!
李夫人越說越來勁,衝著鄭夫人直眨眼:
「大半個月極少露面,卻唯獨沒斷了給驚鴻店送帳冊古譜!
老娘可聽說,陸府給驚鴻店送料子的馬車,日日通行無阻呢!」
鄭夫人亦是忍不住掩唇大笑,順水推舟地跟著打趣起來:
「李妹妹說得極是。
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一個是京城第一世家的掌上明珠,知書達禮,驚艷天下。
一個是江南第一門閥的少東家,家財萬貫,才貌雙全。
你們二人在這驚鴻店裡撫琴剪裳,若是沒點私底下的心意相通,我可不信!」
鄭夫人笑著沖柳若雲眨眼:
「若雲啊,此番陸少東家若是當真殺進了會試前十,入了翰林院,江南陸家迎親的大轎,怕是要把你們柳國公府的朱紅大門給生生擠塌嘍!」
「諸位夫人!
你們……你們休要取笑若雲!」
柳若雲在這一連串狂轟濫炸的調侃之下,終於再也繃不住了。
她急得連連擺手,手裡的帕子絞成了麻花。
「若雲與陸公子……
我們不過是一起替天下女子辦這驚鴻商號罷了!
彼此之間清清白白,唯有同袍之義,哪有半分男女私情?」
「這話若是傳到家父與家兄耳朵里,若雲日後還如何有臉面出來打理驚鴻店?
好姐姐們,快莫要再消遣若雲了,饒了我吧!」
這位端莊如天仙的柳大小姐,此刻竟被逗得像個深閨少女般手足無措。
「哈哈哈哈哈!」
滿堂貴婦樂不可支。
蕭明月也忍不住笑得雙肩直顫,心底只覺得這位若雲姐姐,此刻可愛到了骨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