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可怎麼過啊,我家老頭子在棉紡廠,一個月本來就二十多斤,這下又少了三斤。」
「誰說不是呢,我家那幾個小子,天天嚷嚷吃不飽,以後怕是連窩頭都得掰成半個吃了。」
後院的一個大媽抹著眼淚,沖旁邊的人嘆氣。
「要我說,咱院裡怕數我家最難了。我那婆婆、公爹都是鄉下戶口,眼下鄉下遭了災,沒口糧,還指望著我每個月從牙縫裡摳出兩斤棒子麵寄回去呢,這下全完了……」
旁邊有人聽到這話,忍不住撇了撇嘴,把目光斜斜地掃向了中院的正房門口。
「你家算啥最難的?最難的還得看中院賈家。」
周圍幾個街坊頓時心領神會,紛紛把視線投向了正站在台階上一臉絕望的賈家婆媳。
整個大院誰不知道,賈家一大家子人,就賈東旭一個城市戶口有定量。
偏偏賈張氏長得白白胖胖,一個人頓頓能吃三個大窩頭,飯量頂得上三個成年壯漢。
以前定量足的時候,賈家就天天在院裡哭窮蹭飯,現在定量一下調,賈家無異於被架在火上烤。
而此時賈家屋裡,門帘子垂得嚴嚴實實,油燈照亮的屋子昏暗無比,好似那夕陽下的最後一抹餘暉一般。
桌上擺著一盆棒子麵糊糊,秦淮茹坐在一邊,低著頭默默抹眼淚。
棒梗倒是跟沒事人一樣,雖然他也明白定量下調是大事,不過他自認是賈家的嫡長子,家裡缺了誰都不會缺了他的,所以也沒當回事,不過表面上還是不敢吱聲的。
至於賈張氏,更是坐在椅子上,雙手拍著膝蓋,破口大罵個不停。
「該死的街道辦!該死的糧站!憑什麼扣工人的口糧啊!」
「東旭啊,你可得想想辦法啊!娘年紀大了,身子骨虛,一頓不吃飽就心慌頭暈,這要是餓出個好歹來,我怎麼去見你死去的爹啊!」
坐在炕沿上的賈東旭聽見這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不僅是因為定量下調,更是因為他媽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吃飽呢。
不過真說起來,他也想吃飽。
因為腿上受了傷,他在家裡足足休養了三個多月沒出過門,也是過上了以前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地主老爺日子。現在他整個人不僅捂得煞白,還比原先胖了一圈,胃口也比以前大了不少。
賈東旭沒吱聲,賈張氏不樂意了,於是鬧的更大了,一邊鬧還一邊喊著老賈。
看著親娘這副撒潑的模樣,賈東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咬牙開口。
「行了!媽!你別嚎了!嚎能嚎出糧食來嗎?!」
賈東旭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腿腳雖然還有點跛,但已經能正常使力了。
「我這腿養得差不多了,明兒我就去廠里銷假上班!」
「到了車間我好好表現,爭取今年把二級工考下來!只要工級提上去了,工資漲了,定量哪怕不漲,也能有多點錢買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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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秦淮茹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賈東旭,小聲勸了一句:「東旭,你這腿還沒好利索呢,車間裡都是重活……」
「沒事!再不幹活,全家都得喝西北風去了。」
賈東旭說著,忍不住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日子啊,怎麼就一下這麼難了呢。
而在隔壁的易中海家,氣氛卻截然不同。
易中海靠在被垛上,腿上的夾板雖然已經拆了,但是他也如賈東旭一樣開始享受兒子、兒媳的伺候。
這種日子啊,就是他這麼多年來想要過的。唯一差的,就是少了個大孫子了。
這樣想著,易中海看向坐在一邊的易文星,剛想說些什麼,正在忙活晚飯的一大媽卻是搶了先。
「老易,這定量下調,對咱們家影響大不大啊?」一大媽有些擔憂地問。
易中海聽後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
「咱們家四口人三個都是城裡戶口,再加上我和文星都在廠里上班,中午都在廠里吃。」
「就算一人扣三四斤,剩下那些,也夠咱家頓頓吃飽的,不用慌。」
說到這兒,易中海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眸光閃動。
他轉頭看向窗外賈家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易中海可沒忘記,前陣子賈張氏是怎麼在大院裡撒潑壞了他兒子的相親,更沒忘記自己摔斷腿全是因為賈東旭那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現在糧食定量一緊,最該著急、最該走投無路的,就是他們賈家。
只要賈家斷了糧,到時候還不是得像條狗一樣,求到他這個一大爺的門上來?
就是到時候,幫不幫可沒以前那麼容易說話了。
這樣想著,易中海握緊了手裡的茶缸子,心裡頭也開始暗暗盤算起接下來的每一步棋該怎麼落才能解氣了。
不過要說最熱鬧的,還得看閻家。
原本閻家的生活就是算著每頓飯吃多少,每人吃多少的。
現在定量一下調,哪怕閻家都是城裡戶口,現在問題還是出來了。
作為正長身體的閻解放幾人,聽著閻埠貴特意計算過的食物分配,一個個根本忍不住。
「爹啊,以前那樣吃,加上喝了水才只能吃個七分飽。要是之後按你算的這樣來,別說吃七分飽了,五分飽都夠嗆。」
「我們幾個現在可都是長身體的年紀呢,現在頓頓吃不飽,以後身體虛弱病了,爹到時候你可還得再掏錢。」
閻解放的話說完,閻解曠和閻解娣就急忙附和上。
三大媽聽後,張嘴就要訓斥這仨不懂事,她可是她家那口子的鐵桿粉絲,她相信她家那口子既然算的是這樣,那麼肯定不會有事。
只是還沒開口,閻埠貴就開了口,或者說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解放,你說的也有理,但是這樣安排,是最合適分配咱家所有人糧食定量的安排。你要是想多吃,那就得買糧食了……」
話未說盡,但是閻家的幾個孩子都懂了。
買糧食的錢,會算在他們身上,或者說是借的,等以後還。
而這樣的結果,對閻解放幾人來說,挺正常的。所以思索了幾秒後,三人都應下了,閻埠貴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這一幕,也讓閻解放幾人明確了親情也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