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過完，日子就像上了發條一樣過得飛快，石磊他這摸魚的日子還沒覺得過多久呢，這一晃就到了周六。
真說起來，也就是石磊覺得日子過得飛快了。而各個車間的工人們，因為這幾天廠里的糧食定量剛調低，干起活來都沒啥精神。
勞保倉庫這邊，哪怕石磊提前給羅姨和大牛交了底，但是這種「額外的花銷」，還是比不上定量恢復過來的好。不過總的來說，小隔間裡的氣氛比別處強上不少，最起碼石磊並沒有經常看到羅姨和大牛兩人的愁容。
還是大清早，石磊跟著他爹一起推著自行車進了廠門。
天兒還是透著一股子倒春寒的冷勁兒，風颳在臉上跟細針扎似的。
停好車子後，石磊和他爹揮了揮手，就快步跑去勞保倉庫了。
剛掀開小隔間的厚棉門帘進來，就瞧見羅姨正坐在爐子旁邊。
就是吧，羅姨眼圈底下帶著點淡淡的烏青，顯然是這幾天沒怎麼睡踏實。只不過哪怕這樣，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臉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羅姨，早啊。大牛還沒來呢？」
石磊打著招呼把棉手套摘下來，往桌子上一擱，搓著手湊到爐子邊取暖。
羅姨一見石磊進門，蹭地一下就從板凳上站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門口，掀開帘子往外頭瞧了一眼，確定外頭走廊沒人，這才把帘子捂嚴實了轉過身來。
「小磊，快坐下，姨有大好事要跟你說！」
羅姨說著拉著石磊在爐子邊坐下，嘴角笑得快要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
看到羅姨這反應，石磊心裡卻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羅姨，啥大好事啊？廠里給咱們發勞保手套了？」石磊打著哈哈說道。
「去你的，手套算啥好事！」
羅姨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開口道：
「姨這幾天託了我家那口子的老戰友，給你物色了一個頂頂好的姑娘！」
「人家可是咱們軋鋼廠職工醫院的大夫！」
石磊聽得愣了一下。
羅姨見石磊愣了一下，以為他有了些許心思，於是接著眉飛色舞地介紹起來。
「這姑娘叫沈凌，今年二十二，正兒八經從衛校畢業分配過來的。」
「人長得文文靜靜，斯斯文文的，那叫一個板正！」
「而且她家裡條件好得很，父母都在區裡的機關單位上班，就這麼一個閨女，寶貝得不行。」
「人家原本眼界高著呢，一般工人根本瞧不上。」
「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這條件跟人家一擺，又找人說了不少好話，人家姑娘這才鬆口答應見一面！」
羅姨說到這兒，滿臉期待地看著石磊。
「小磊，你明兒個周日有空沒？」
「要是沒啥大事，明兒上午就去見見，地方就定在北海公園！」
石磊坐在板凳上，看著羅姨那一臉憔悴卻又極度亢奮的神情。
他知道羅姨這是記著他給糧食兜底的情分，成宿成宿不睡覺到處找關係幫他踅摸對象呢。
拒絕的話在嗓子眼裡滾了兩圈，到底是沒好意思直接吐出來。
「羅姨，這也太麻煩您了，我這……」
「麻煩啥！能給你找個好媳婦，姨跑斷腿都樂意！」
羅姨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拍著胸脯繼續說道：
「就這麼定了！明兒上午你可別睡懶覺！」
見羅姨都這麼說了，石磊無奈地笑了一聲，只能點頭應了下來。
「行吧羅姨，那就去見見。」
羅姨見石磊應下了，這才心滿意足地鬆了口氣，轉身去拿鐵壺倒水。
不多時，陳大牛來了，只是這事兒也沒和他說。
聊了一會兒，之後就來活了。
一整天的時間，石磊就在倉庫里核對帳目。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羅姨收拾好挎包走的時候，在門口還特意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
「小磊，明兒上午十點，北海公園大門口見啊！」
「穿整齊點，別丟了咱們後勤處工人的面子！」
「知道了羅姨，忘不了。」石磊笑著應了一聲。
等羅姨走了，石磊在陳大牛打趣的眼神下，趕緊匆匆的離開了。
推上車子出了軋鋼廠，和他爹碰了面，兩父子就一起回家去了。
北風順著胡同口呼呼地吹，街上的行人都把棉襖領子豎得老高，沒有幾個敢張嘴說話的，生怕自己到家之前，先吃了一肚子的北風。
石磊和他爹也一樣，這也給了石磊在想明天該怎麼辦的時間。
騎著車回到四合院，跨進前院東廂房。
屋裡爐子上正燉著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李秀菊在灶台邊盛飯，石鑫那小子正趴在小桌子上寫作業，一見石磊進門，眼睛立馬亮了。
「二哥！你回來了！」
石鑫把鉛筆一扔，兩步竄到石磊跟前。
「二哥，明兒周日你不上班，帶我去陶然亭公園滑冰唄？或者去什剎海也成啊！」
石磊把厚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後的木釘上，揉了揉石鑫的腦袋。
「明兒不成，明兒二哥有事要辦，你自己在家老實待著寫作業。」
「另外，你也不准去。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哪怕結冰的湖面也不結實了，小心掉湖裡！」
石鑫嘴巴一癟，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倒也沒敢繼續鬧騰。
「沒錯，小鑫聽你哥的，明天不准去，不然雞毛撣子伺候！」
站在灶台邊的李秀菊說完，端著兩碗玉米面糊糊走過來，然後有些好奇地打量了石磊一眼，問道：
「小磊，明兒個大周末的，你能有啥事？平日裡沒見你這麼積極，哪次放假不是在屋裡睡到日頭曬屁股才起來？」
石磊坐到桌子旁，端起糊糊喝了一大口。
他心裡明鏡似的。
要是讓他媽知道明兒是羅姨給介紹的職工醫院大夫，李秀菊今晚高低得拉著他念叨大半夜，明早天不亮就得把他從被窩裡拽起來換衣服，到時候更遭罪。
所以石磊臉不紅心不跳地扯了個幌子。
「糧站那邊有個以前的同學，約了我明兒上午去敘敘舊，順便聊聊後勤採購的事兒。」
李秀菊聽是正經事，也沒多懷疑，把手裡的窩頭遞過去。
「行吧，談正事要緊。現在的年景，多認識幾個糧站的朋友總不是壞事。」
石山在一旁悶頭咬著窩頭，也沒插話。
石磊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三兩口把晚飯吃完，回了自己的東耳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