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朝陽升起,萬里無雲的景象也說明著今天的天氣不錯。只是天氣雖好,但是空氣里卻還是帶著初春的寒意。
昨兒答應了羅姨,所以今天休息日石磊也沒賴床,雖說比不了平時上班日那樣起來的很早吧,但是卻也是七點多就起來洗漱去了。
洗漱過後,又在家裡吃了兩個雜糧窩頭,喝了一大碗棒子麵粥,然後又待了會兒,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八點多了,石磊這才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子。
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點,石磊也不用著急,騎著車慢悠悠地在街面上閒逛了一圈。
路過街角的早點鋪子時,還能看見不少人拿著糧票排著長隊買豆汁和焦圈。
說真的,哪怕他現在的戶口也是四九城人了,可是他還是喝不來豆汁。
逛了又逛,等他騎到北海公園大門口的時候,時間正好九點四十。
提前來是禮貌,但是提前太多就讓他有種上班被迫浪費時間的感覺了。
把自行車鎖在外頭的車架子上,石磊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就朝著公園大門旁邊的石獅子那裡走去。
說好是公園門口,在正中間未免太顯眼包了,現在這個位置剛好。
站好後,石磊等了十來分鐘,就瞧見羅姨帶著一個年輕姑娘正從街角走過來。
羅姨大老遠就沖他招手。
「小磊!這兒呢!」
石磊見狀走上前去,目光落在羅姨身旁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深藍色平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米白色的毛線圍巾,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圓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齊耳短髮顯得十分利落。
石磊只搭眼一瞧,心裡就暗暗搖了搖頭。
這姑娘從站姿到神態,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極度濃郁的知識分子味兒,甚至帶著點生人勿近的清高,和他是真不合適。
這時羅姨走上前來,滿臉堆笑地給兩人做介紹。
「小磊,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沈凌同志,職工醫院的大夫。」
「小凌啊,這就是石磊,我們軋鋼廠勞保倉庫的骨幹!」
沈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在石磊身上掃了一圈,微微點了點頭。
「石磊同志,你好。」
聲音清脆,但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距離感。
「沈大夫好。」
石磊也客氣地應了一聲。
羅姨倒是沒聽出來兩個人的公事公辦,在旁邊樂呵呵地撮合道:「行了,你們年輕人自己逛逛,多聊聊,姨就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
說完,羅姨沖石磊使了個鼓勵的眼色,轉身就往公園裡頭走。
公園裡遊人不算多,湖面上的冰層還沒完全融化,冷風順著水面刮過來,帶著一股子濕冷。
石磊和沈凌並排沿著湖邊的石子路往前走了一會兒,石磊隨便找了個話茬打破沉默。
「沈大夫平時工作挺忙吧?」
沈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視前方,語氣平緩地開了口。
「還好。不過最近我們在研讀蘇聯巴甫洛夫的高級神經活動學說,還有幾篇關於內科胃穿孔臨床早期診斷的論文。」
「石磊同志,你平時在倉庫工作,業餘時間都讀些什麼書?」
石磊挑了挑眉,道:「我?平時閒下來,看看廠里的報紙,或者翻翻機械構造之類的畫冊。」
沈凌聽到這話,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報紙上的信息太泛化了,缺乏嚴謹的邏輯體系。」
「我覺得青年人應該多接觸一些基礎理論學科,比如唯物辯證法在自然科學中的應用,或者是現代生理學的最新譯著。」
沈凌一邊走著,一邊頭頭是道地講起了蘇聯的醫療體系和最新的外科學進展。
石磊雙手插在兜里,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抽。
這哪是出來相親談對象啊?
這簡直就是在參加學術研討會,聽科室主任做業務匯報呢。
這情況自然不用多說了,兩人完全就不是一路人。
不過他並沒有打斷,而是禮貌的聽著,心裡想著對方在他接不上話題的時候,應該也就停下了。
可結果呢,對方聊起醫學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只要關乎醫學,涉及方面之廣,簡直是從西醫聊到中醫,又從中藥聊了西藥。
你以為石磊是要誇獎一下對方對醫學的求知慾嗎?
才不是呢。
雖然石磊沒學過醫,但是他聽得出對方那話里話外藏著對國外醫學的崇拜,以及對中醫的敷衍。
所以,這樣一來石磊就更覺得兩人性格不合了。
又過了一會兒,石磊放慢了腳步,正琢磨著找個合適的話口,委婉地把這事兒給挑明了,免得再耽誤彼此的時間了。
結果就在這時,前頭拐角處迎面走過來兩個人。
石磊抬眼一瞧,頓時樂了。
走在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後院劉海中的大兒子劉光齊。
劉光齊今天穿得筆挺,旁邊還挎著一個圍著紅圍巾、打扮頗為時髦的年輕姑娘。
兩人正有說有笑地往前走著,劉光齊一抬頭,正好和石磊撞了個對眼。
劉光齊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眼神有些躲閃,步子也下意識地頓了頓。
石磊倒是神色如常,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
「光齊,逛公園呢?」
劉光齊乾笑了兩聲,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乾巴巴的回道:「啊……對,磊子,你也來逛啊。」
「嗯,隨便溜達溜達。」
石磊笑了笑,沒再多問一句。他又不是瞎子,怎麼看不出來劉光齊不想和他多聊。
不過他也沒多想,不想聊就不聊唄。他能主動開口,也是因為不想再聽那位沈大夫給他上醫學課了。
劉光齊見石磊沒深究,暗暗鬆了口氣,拉著那紅圍巾姑娘快步從旁邊擦肩而過,急匆匆地往樹林深處走去。
沈凌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了劉光齊一眼。
「那是你熟人?」
「對,一個大院住著的街坊。」
石磊回著,想著這正好是一個挑明的好時機,於是轉過身看著沈凌,正色開口道:「沈大夫,我看咱們……」
話還沒說完,遠處湖邊突然傳來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救命啊!有人掉水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