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東耳房裡，石磊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今兒外頭呼呼的北風聲小了點，但院子裡那股子清冷勁兒一點沒減，依舊……emmm吵鬧的很。
穿上厚棉襖，趿拉著棉鞋，拿上洗臉盆，石磊打著哈欠推開門去洗漱了。
然而他這剛跨出東耳房的門檻，中院那邊就傳過來一陣尖細又得意的笑聲。
「喲，傻柱，起這麼早呢？」
石磊的腳步一頓，接著就知道肯定有熱鬧了，於是端著洗臉盆不由的加快了腳步。
剛來到穿堂門，抬眼一瞧，許大茂正披著一件半舊的呢子短大衣，雙手插在兜里，站在水池子邊上，一副志滿得意的樣子。
那張大長臉上掛著笑，眉毛挑得老高，整個一副他就是要搞事的樣子。
而傻柱呢，正蹲在水龍頭底下接涼水，眼皮都沒抬一下，不過嘴上卻是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起得早怎麼著了？礙著你許大茂拉屎放屁了？」
許大茂聽後也不惱，反而故意往前湊了兩步，笑嘻嘻地開口道：「你看你，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幹啥？哥們這不是關心你嘛。」
「你說說你，咱們倆從小一塊兒長起來的，現在哥們我都娶了媳婦，媳婦肚子裡也有動靜了，剛滿兩個月。」
「昨兒我媽特意去抓的安胎藥，大夫說了，脈象穩得很，保準是個大胖小子。真是想不到啊，再過幾個月我都當爹了。」
許大茂說著，那得意、顯擺的意味兒不加掩飾，擺明了就是來刺激傻柱的。甚至只是這樣的不滿足，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副關心的樣子開口繼續道：
「傻柱啊，做兄弟的勸你一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整天在食堂顛勺，兜里也沒少攢錢，怎麼連個暖被窩的人都找不著？」
「要不要哥們發發善心，去鄉下給你劃拉一個——帶娃的寡婦？」
「雖然條件差了點，但好歹能讓你少打幾年光棍不是？而且到時候還能比我早有兒子了呢。」
話是這麼說，但是嘲諷的語氣十足。
傻柱手裡的搪瓷盆子接滿了水，他慢慢站起身來，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水池子旁邊幾個起早接水的大媽都正看熱鬧呢，見狀都趕緊往後退了幾步，不過誰也沒出聲勸架，反而興致勃勃的等著後續的熱鬧。
傻柱看了眼那滿滿一盆刺骨的涼水，接著抬眼盯著許大茂。
許大茂以為傻柱被戳到了痛處不敢吭聲，笑得更歡了。
「怎麼著？被我說中痛處了？」
「傻柱，你這就是命，懂不？」
「有些人啊，註定一輩子打光棍……」
話還沒說完，傻柱手腕猛地一歪。
「哎喲！」
傻柱嘴裡驚呼了一聲，手裡的搪瓷盆子明顯故意的晃蕩了一下，接著滿滿一大盆冰涼刺骨的冷水，就呼啦一下全朝著許大茂潑了過去。
許大茂自然知道他那番話會惹怒傻柱，所以早就提防著呢，只是沒想到傻柱不是動手，而是潑水，所以哪怕他趕緊躲了，但是身上也是被潑著了。
雖說大部分是都潑在了他那雙他媳婦給他新做的新棉鞋上，但是還是有一部分潑到了他的褲子上。
就，乍一看吧，就像是尿褲子上了似的。
冰冷的井水很快濕透過鞋面，拔涼拔涼的感覺頓時從腳面直衝腦門，許大茂當場原地蹦了起來，嘴裡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
「臥槽！傻柱！你特麼瞎了眼啊？！」
許大茂抬著腳使勁朝著傻柱甩，鞋底上的水甩得到處都是。
只是都是冤家多少年了，傻柱能不知道許大茂的想法，所以潑完水後，把空盆子往咯吱窩底下一夾，直接躲開了些，臉上也滿是無辜的表情。
「哎呀傻茂，對不住對不住，哥們手滑了。」
「你說你，誰讓你離水池子這麼近呢？而且這大清早的，你跟個蒼蠅似的在人耳朵邊上嗡嗡叫，害的我這一手抖，水就灑了。」
這話別說許大茂不信了，就連剛懂事的小孩子都不信。
知道這是傻柱的故意報復，許大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傻柱的鼻子替就破口大罵：「你放屁！傻柱你就是故意的！」
「傻柱你個斷子絕孫的玩意兒，你就是嫉妒老子有媳婦有兒子！」
「你是故意潑老子鞋的！」
傻柱聽後眼神一冷，往前壓了半步，砂鍋大的拳頭攥得嘎巴作響。
「許大茂，你嘴巴給老子放乾淨點！」
「老子手滑潑了水，已經給你道過歉了。」
「你要是再敢滿嘴噴糞，信不信老子今兒當著全院人的面給你緊緊皮子！」
傻柱那一身膀子肉可不是白練的，往跟前一站，跟座鐵塔似的，尤其常年顛勺和單身原因練出來的胳膊，那真是和麒麟臂一樣，一用力，就擺明了他有的是力氣……和力氣。
許大茂看著傻柱那拳頭和麒麟臂，脖子下意識地縮了縮。
這時，他腳底下的棉鞋已經徹底濕透了，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躥，冷得他腳趾頭都覺得疼了。
許大茂他想著，這也是他暫時休戰的理由。
「行！傻柱！你有種！你茂爺得趕緊回去換鞋子，今兒就不和你計較了！」
撂下一句狠話後，許大茂扭頭就走，只是一邊走，一邊甩著濕漉漉的棉鞋，著實別提多滑稽了。
傻柱見狀，衝著許大茂的背影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罵道：「呸！什麼玩意兒！」
說完，傻柱拿上他的洗臉盆，黑著臉大步回家去了。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了。
水池子周圍的大媽們見狀，一個個的回到水池邊開始交頭接耳，小聲議論了起來。
「瞧瞧，大清早的又掐上了。」
「許大茂也是嘴賤，明知道傻柱沒娶媳婦心裡堵得慌，還非得去顯擺。」
「可不是嘛，不過那盆水潑得差了點。就是可惜那雙新棉鞋了。」
石磊看完這一出鬧劇，忍不住笑了笑。
這四合院裡的早晨，有了這麼一場熱鬧，確實挺讓人精神的。
這樣想著，石磊趕緊洗漱完，也沒摻和院裡人的碎嘴，就趕緊回家吃早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