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劉家。
屋裡瀰漫著一股棒子麵粥和鹹菜的氣味，完全沒有半點平時有的油香味兒。
之所以這樣，完全是劉海中兩口子想著這段時間省兩口，到時候貼補到他們大兒子的婚事上去。
此時劉海中正坐在八仙桌前，手裡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玉米糊糊，二大媽在一旁忙著收拾灶台。
「砰」的一聲，屋門被推開了。
劉光齊黑著臉快步走了進來，傻柱緊跟其後，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
「爸，柱子把菜單擬出來了，拿來給您過目。」
劉光齊聲音有些發悶，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劉海中放下手裡的飯碗，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糊糊，擺出一副領導審閱文件的架勢。
「拿過來我瞧瞧。」
傻柱二話不說，十分恭敬地把那張草紙遞到了劉海中手裡。
「二大爺，您給掌掌眼。」
「這可是我昨晚琢磨了半宿才定下來的，保證規格拉滿，給咱們院爭光！」
劉海中聽到給院裡爭光，他很是滿意的「嗯」了一聲，接著慢條斯理地低下頭，眯著眼睛往紙上看去。
雖說劉海中認的字不多吧，但是這種菜單上容易見到的，他還是認識的。
所以他這就看了一眼，那眯著的眼睛就猛地一瞪，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架勢，握著紙的手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紅燒大肘子、兩斤紅燒鯉魚、純肉四喜丸子、小雞燉蘑菇、蒜泥白肉……
整整十二道菜，除了花生米和一道拌黃瓜，剩下的全他媽是硬得不能再硬的大葷！
劉海中那張胖臉瞬間從紅潤變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
這哪是菜單啊，這分明是要他的老命閻王帖啊！
傻柱像是完全沒看見劉海中難看的臉色一樣，站在旁邊眉飛色舞地吹噓起來：
「二大爺，您看這規格怎麼樣？」
「這可全都是按照您昨晚交代的辦的！雞、鴨、魚、肉，樣樣齊全！」
「只要這桌席面一擺出去，別說光齊的老丈人了，就是廠里的楊廠長、李副廠長來了，也絕對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到時候，全院誰不得豎起大拇指，夸您二大爺辦事局氣、有魄力？」
傻柱這番話吹噓別人吧，別人根本不在乎，畢竟面子又不能當飯吃。但是劉海中不行啊，哪個認識他的人不知道他好面子啊，所以傻柱這一番話直接把劉海中架在了半空了，是上不去也下不來。
劉海中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憋得老臉通紅，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用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不多的情商開始了極速運轉，然後還真讓他想到了一種下台階的說法。
於是乾咳了兩聲，劉海中他強壓著火氣說道：
「柱子啊，你這菜……擬得確實挺排場。」
「不過吧，現在這年景，物資緊缺啊。」
「這一下子要這麼多的豬肉、母雞、活魚，供銷社和菜市場根本買不著啊！」
「光有錢沒有票，這……這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不是？」
劉海中自以為找到了一個極其合理的藉口，想要順水推舟把菜給砍掉。
誰知道傻柱一拍大腿，豪氣干雲地接過了話茬：
「二大爺！這您就多慮了！」
「我何雨柱在這一片混了多少年了？後廚採購、鴿子市那些門路，我門兒清啊！」
「只要您老一句話，這些東西我全都能給您淘換齊了！」
「保證在正日子那天，讓您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把您的面子給撐得足足的！」
劉海中的眼皮狠狠抽搐了兩下。
而這時，傻柱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當然了，二大爺，這去黑市淘換東西，不要票是不要票，但這價格嘛……肯定得比供銷社貴上個一兩倍。」
「不過我想著，您二大爺可是高級鍛工，一個月六七十塊錢工資呢，為了光齊這一輩子一次的大事，多花個幾十塊錢，那還不是毛毛雨嘛！」
聽到「幾十塊錢」這幾個字，劉海中手裡的草紙徹底捏變了形。
幾十塊錢？！
這頂得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
要是加上菸酒糖茶，辦這一場婚宴不得花掉他一百多塊錢？！
劉海中終於忍不住了，也不準備找台階了，直接「啪」地一聲把草紙拍在桌子上，黑著臉說道：
「胡鬧！」
「現在國家提倡勤儉節約，破除鋪張浪費的舊風俗！」
「咱們身為工人階級，怎麼能搞這種資產階級的享樂派頭？！」
「柱子，這個花費太高了，影響也不好！趕緊給我換換，換點經濟實惠的！」
傻柱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了一副為難的表情。
「哎喲，二大爺，您這話說的。」
「剛才在中院水池子邊上，大伙兒可都聽見我念這菜單了。」
「現在滿院子的大媽大嬸都在夸您大氣、夸老劉家有排場呢。」
「您這要是突然全換成素菜，那外頭街坊鄰居指不定得怎麼戳您的脊梁骨，說您打腫臉充胖子呢。」
「你……」
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頭指著傻柱，半天說不出話來。
合著這狗東西在大院裡就已經宣揚出去了！
劉光齊坐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
其實剛才他心裡還真抱著一絲僥倖，要是他爹劉海中真能咬咬牙把這十二道大菜給辦下來，那他在老丈人面前可就真長臉了。
那些機關幹部平時也難得吃上一頓這麼硬的席面，這多給他劉光齊漲面子啊。
至於鋪張浪費的事，除非一口不吃，不然誰也跑不了，更別提他有的是辦法把這個小問題解決。
不過現在嘛，看他爹這副要吃人的模樣，劉光齊知道，這事兒絕對沒戲了。
為了不徹底鬧僵，劉光齊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柱子，我爸說的也有道理，現在大環境確實不提倡大操大辦。」
「咱們面子要顧，但也不能太脫離實際了不是？」
「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把菜精簡一下，換成六菜一湯，既好看又實惠。」
「當然了，最好是雞鴨魚肉都包含一點，畢竟我爹都應下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