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圖,是他憑著變態般的記憶復刻出來的——前世看過的古籍、電影、紀錄片,所有關於早期火器的細節,此刻如潮水般湧來。他甚至記得中世紀歐洲炮手如何優化燃燒熱:1400年前後,硝石比例起伏,硫磺木炭增減,皆為平衡成本與威力。
曾經,火藥誕生於煉丹爐中,火槍初現於宋朝,卻被束之高閣,反倒是儒學成了正統。倘若當年有人深挖機關之術……歷史或許早已改寫。
而現在,沈凡親手把墨家的思想,從造橋修弩,拽向了鍊金鑄炮的新紀元。
班大師盯著圖紙,雙手微微發顫。他們畢生鑽研的機關術,只為守城防敵;可沈凡這一張紙,卻是在教他們——如何撕開敵人的胸膛。
回到工部,沈凡召集了天下最頂尖的一批匠人——造船的魯家傳人、鑄劍的歐冶子後裔、建宮的墨工魁首,全數到場。
他命人抬來一口銅壺,注滿水,架在烈火之上。
壺嘴開始噴出白霧,壺蓋被蒸汽頂得哐當作響,忽地一聲蹦起,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砸進草叢。
眾人面面相覷,滿臉茫然。
班大師忍不住開口:「皇上……這是……?」
沈凡一笑:「看見那壺蓋跳起來了嗎?」
「看見了。」眾人齊聲答。
「那你們說說,冷水時它不動,為何水一開,它就瘋了似的亂蹦?」
雪女冷眼看了一眼沈凡,嗤道:「廢話,水開了變成蒸汽,力氣大了,自然頂得動蓋子。」
眾人紛紛點頭。
沈凡豎起大拇指:「說得好!」
這一夸,雪女耳尖微紅,別過頭去不看他。
而沈凡心中清明如鏡——他知道,一場真正的變革,就該從這一縷蒸汽開始。
工業革命的第一聲轟鳴,正是從這樣一口沸騰的壺裡,掙脫而出。
傳說,瓦特當年盯著燒開的水壺愣神,瞧見那壺蓋被熱氣頂得「噗噗」直跳,靈光一閃,竟由此點燃了蒸汽時代的火種。
這一縷白氣,掀開了十八世紀工業革命的序幕。整整兩百年間,它主宰著機器的脈搏,直到內燃機與汽輪機崛起,才緩緩退居幕後。
而此刻,沈凡站在這裡,目光如炬,心中燃著同樣的火——他要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親手點燃屬於大周的工業黎明。
他不只是想造一台機器,他是要撬動工匠們的腦子,讓墨家的智慧沸騰起來,像那壺中蒸騰的水汽,衝破千年的桎梏。
「方才雪女所答,你們也都聽見了。」沈凡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人心,「班大師,你且從微塵之理,說說水為何一沸,就能把壺蓋掀飛?」
班大師捋著花白鬍鬚,一臉茫然,直搖頭:「陛下……老臣實在參不透,您就別賣關子了,再繞下去,我這腦袋都要冒煙了。」
眾人鬨笑點頭,滿臉寫著「聽不懂」。
沈凡微微一笑,指尖輕點案上銅壺:「世間之力千千萬,人力、畜力、風力、水力……皆可驅物。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壺蓋自己會跳,是誰在推它?」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擲地有聲:「蒸汽。」
「那……蒸汽又是怎麼來的?」雪女眨著眼,脫口而出。
「水燒熱了唄。」她自己答了,還帶著幾分得意。
沈凡頷首:「聰明。那再想想——若這股力量能放大呢?能不能推車、拉犁、代牛替馬?」
空氣忽然凝住。
有人瞳孔一縮,仿佛聽見了天方夜譚。
「若這壺,大如山嶽呢?」沈凡語速漸快,「它的蒸汽噴涌而出,豈非能推動巨輪滾滾前行?若用它拉動馬車,何須鞭馬?若用它耕田開礦,何須人力?」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下一瞬,班大師猛地拍案而起,老眼放光:「妙啊!妙極了!陛下此思,真乃開天闢地!」
其他人也紛紛倒吸冷氣,望向沈凡的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位帝王,而是一位執火種而來的人。
雪女怔在原地,心頭狂跳。
水汽……每日可見,誰曾在意?可經沈凡之口,竟成了撼動乾坤的力量。
「原理極簡。」沈凡抬手,在空中畫出輪廓,「燒水成汽,汽生高壓,推動機關——這,就是蒸汽機。
你需要的,不過是一口鍋爐,燒木也好,燃煤也罷,只要有熱,就有動力。
現在——」他目光掃過眾人,「給我設計一輛蒸汽馬車,你們,敢不敢試?」
說著,他提筆落紙,刷刷幾筆,勾出一輛從未見過的鐵獸:輪如磐石,煙囪高聳,似龍欲騰。
眾人眼前一炸。
班大師顫抖著伸手去摸那圖紙,嘴唇都在抖:「陛下……三個月!只需三個月,老臣拼了這條命,也要把它造出來!」
沈凡朗聲一笑:「好!朕信你。但此事——」他笑意未減,眼神卻驟然冰冷,「是大周最高機密。走漏半句,我不介意做回那個『屠夫』。」
笑聲還在耳邊,寒意已爬滿脊背。
眾人齊聲應諾,額頭沁汗。誰不知道這位皇上手段凌厲?笑著說話時,最要命。
「端木蓉留下。」沈凡忽而語氣一緩,「其餘人,退下。」
眾人遲疑對視,目光在端木蓉身上打了個轉,紛紛退出殿外。
只余她一人立於堂中,清冷如月,卻有些無措。
腳步剛邁到廊下的雪女忽然頓住。
轉念一想——沈凡單獨留她?
眉心一跳,腦海里蹦出個念頭:該不會……圖謀不軌吧?
她腳尖一擰,又溜了回來。
「你不是走了?」沈凡挑眉。
雪女立馬換上甜膩笑容,歪頭道:「皇上,我和端木蓉姐姐可是生死姐妹,有福同享,有事同當嘛~她說不定需要幫手,我留下,正好打個下手呀。」
端木蓉臉色一沉:「胡鬧!還不快出去!」
「行了。」沈凡擺擺手,神色淡然,「既然來了,就都聽著吧。」
兩人頓時屏息,眸中滿是疑惑。
沈凡也不繞彎,直入主題:
「我要辦一所——女子學院。」
「什麼?!」
端木蓉與雪女齊聲驚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這年頭,女子讀書?簡直是逆天而行!
「女子無才便是德」,哪家書院敢收女學生?別說教詩書,連字都不讓識!
可如今,這位帝王竟要為女子另開一門天路?
她們怔住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