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旋掩唇一笑,眼波流轉:「妹妹謬讚了。你才是真正的天籟之舞,『凌波飛燕』一出,多少王孫公子為之癲狂?我這點技藝,不過山野清音罷了。」
「姐姐謙虛了。」雪女眼眸發亮,「我一直想聽您吹一曲《鳳鳴岐山》,只恨無緣得見。」
「巧了。」石青旋指尖輕輕一點唇瓣,「我最近得了兩首新譜,要不要現場合奏一曲,切磋切磋?」
說著,眼角餘光有意無意掃向沈凡。
恰好他對上她的視線,她立刻低頭抿嘴,耳尖微紅。
雪女正欲應聲,殿外突響尖細嗓音:
「綰貴妃駕到——」
剎那間,沈凡眸光一亮,唇角揚起,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石青旋心頭猛然一揪,像是被人塞了顆酸梅。
原來……他在等她?
那個妖里妖氣、一身邪魅的魔女綰綰?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腦門。
她眨眨眼,計上心頭,轉頭對雪女柔聲道:「妹妹,今夜良辰美景,不如你舞一曲,我吹簫助興,為皇上添些熱鬧?」
雪女一愣,隨即莞爾:「姐姐提議甚妙,只是……不知皇上想不想看?」
她抬眸望向沈凡,眸光清澈,卻藏著狡黠。
沈凡靠在龍椅上,一手支額,笑意深濃:「你們想演雙絕會?那朕可有眼福了。」
聞言,沈凡輕笑一聲,眸光微閃:「哦?墨家雪女,那可是名動天下的絕代舞姬,容顏如霜雪凝脂,出塵不染,一笑傾城,再笑傾國。」
他頓了頓,語氣帶了幾分玩味:「舞姿更是冠絕九州,連王侯將相都甘願俯首稱臣。今日能得一見,朕……可真是三生有幸。」
被他這般直白誇讚,雪女神色微赧,玉頰泛起一抹淺霞,唇角輕揚:「皇上言重了,奴家這點微末技藝,還得靠青旋姐姐的簫聲點睛才是。」
石青旋眸波流轉,笑意盈盈:「好啊,我也正想瞧瞧,雪女妹妹如何用一支舞,醉倒這滿殿風雲。」
話音未落,兩人已翩然起身。
衣袂拂動間,如流雲出岫,剎那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沈凡抬手一揚,朗聲道:「諸位有眼福了——簫中聖手石大家,聯手舞中仙子雪女,今夜首度合璧!」
「嘩——」
掌聲如潮水般炸開。
誰不知這兩位是當世絕色?一個是音律通神、王孫貴胄求曲不得的天籟之音;一個是舞步驚鴻、諸侯列國爭相禮聘的傾城之姿。今日竟同台獻藝,簡直是千年難遇的盛景!
雪女纖足一點,身形輕掠,竟踏上了廳中銅鶴燈架之巔。
燭火搖曳,映照她如玉面龐,膚若凝脂,泛著淡淡柔光,宛如月下仙子臨凡。那一瞬的風華,讓滿堂燈火都黯然失色。
就在此時,綰綰也款款走來,唇含春水,眼漾秋波。
沈凡微微一怔——今日的綰綰,竟穿了一雙精緻繡鞋,鞋尖綴著珍珠,步步生蓮。
他挑眉:「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什麼時候開始穿鞋了?這不是你一貫作風。」
綰綰眼波一轉,直接倚進他懷裡,嗓音軟得能滴出水:「現在我是你的人了,腳怎麼能隨便給人看?誰敢多瞧一眼,我剜了他的眼珠子當彈珠玩。」
沈凡低笑,伸手捏了捏她鼻尖:「乖,這才像個正經老婆。」
兩人旁若無人地耳鬢廝磨,旁人看得暗自咂舌。
巫行雲輕咳兩聲,清冷目光掃來,意思不言而喻:注意點影響。
可沈凡理都不理,摟得更緊了。
這一幕落入石青旋眼中,心頭莫名竄起一股悶火。她抿唇不語,忽地抽出玉笛,橫於唇邊。
「嗚——」
笛音乍起,如寒泉破冰,清冽入骨。
端木蓉眸光一閃,垂下眼睫,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又恢復平靜。
而中央的雪女,仿佛被這笛聲喚醒。
廣袖輕甩,淺藍絲帶如靈蛇騰空,隨樂而舞。
第一步踏出,便是凌波微步,恍若無骨;第二步旋身,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身體寫詩,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眸,皆是意境。
最驚人的是,她與石青旋素未合練,卻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靈魂早已共鳴。
沈凡看得呼吸一滯。
以前他在現代看的那些鋼管舞、熱舞秀,在這一刻全成了浮雲——俗、糙、毫無韻味。
而雪女的美,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媚,是清冷中藏的艷,是「欲抱還羞」的極致誘惑。
那是只一眼,就想把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清澈如湖水的眼,偏偏肢體婉轉如妖蓮盛開——這才是真正的國舞之魂!
沈凡忍不住喃喃:「怪不得君王不肯上早朝,怪不得『莫翻紅袖過簾櫳,怕被楊花勾引嫁東風』……這話,真他娘說得太對了。」
綰綰聽得瞪他一眼,眼角卻藏著笑——這傢伙,平時吊兒郎當,怎麼關鍵時刻文采突然爆棚?
她望著燈下如仙如幻的雪女,心頭竟也泛起一絲悸動,幾乎想躍上去共舞一曲。但轉念一想,罷了,如今她已是帝王之妾,再與女子爭輝,反倒落了下乘。
她輕輕一嘆,語氣卻由衷讚嘆:「不愧是妃雪閣出身的舞姬,這一舞,當真驚艷了時光。」
沈凡側頭看她,笑得促狹:「這麼說,以後看別人跳舞,怕是要索然無味了。」
綰綰眼波流轉,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凡哥若覺得遺憾,臣妾每日為你跳一曲天魔舞,保准不輸她半分。」
梅蘭竹菊四女立刻上前,齊聲道:「主人,我們也可以學!」
沈凡看著她們認真模樣,失笑搖頭:「不必了。這種東西,貴在獨特,看多了就成背景板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味道,硬要模仿,反而沒了靈氣。」
四女低頭應是,可眼底分明燃著不服輸的光,偷偷盯著雪女的動作,默默記下每一寸姿態。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滿堂寂靜片刻,隨即轟然炸響——
「趙國宮廷舞重現人間!這才是真正的絕世之舞!」
「我這輩子總算沒白活!」
「當年燕王邯鄲學步,東施效顰,淪為笑柄。今日才知,什麼叫真正的武中至境!」
沈凡望著燈下靜立的雪女,心中慨然:
原來這世間,真有能把「美」跳到讓人失語的女子。
而他從前那些冷宮佳麗、舞姬成群……簡直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