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不只是眼福,更是啟蒙。
他的審美,徹底被顛覆了。
燭火搖曳,金殿生輝,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雪女趙舞凌空而下,素袂輕揚,如霜雪凝成的仙子自九天踏雲而來。她足尖點地,身形未晃,卻已驚艷四座。那一瞬,滿堂燈火仿佛都為她低眉,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絕了!」有人低聲驚呼,「這哪裡是人間之舞?分明是月宮仙娥下凡獻藝!」
綰綰坐在角落,指尖捏緊了帕子。她不是沒見過高手,可眼前這一場,委實太過奪目——那身姿、那氣韻,竟真似不沾塵世煙火。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雪女緩緩收勢,眼波流轉,宛如寒潭映星。
沈凡第一個拍案而起:「妙啊!此舞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話音落地,全場轟然。
「好詩!」
「絕句!當真是出口成章!」
「皇上文采斐然,怕是文曲星親臨也不過如此!」
群臣爭相奉承,馬屁如潮水般湧來。包拯黑著臉也難得擠出一句:「皇上好詩……啊不是,好詩!」
沈凡臉色一沉:「你這包黑炭,不會夸就閉嘴。」
包拯一臉茫然:「臣哪兒說錯了?」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聽出問題。倒是石青旋掩唇一笑,眸光靈動:「皇上,您這兩句雖絕,可聽著像半闕詞——不如趁興補全?也好讓雪女姑娘名留青史。」
這話一出,全場靜了半息。
雪女抬眸,目光柔似春水,靜靜落在沈凡身上。她沒說話,可那眼神分明在問:你會為我寫一首完整的詩嗎?
畢竟,剛才那兩句,已經夠格刻進史書。若是整首問世,她的名字,便不只是舞姬,而是被文字封存的傳奇。
所有人屏息以待。
他們可是看著《紅樓夢》哭瞎眼睛的人——那個寫出「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們面前。
京城哪家千金不把《雁丘詞》繡在香囊上?哪間勾欄瓦舍不在夜夜傳唱?大周圖書館門口,天天擠滿了催更的公子小姐,吵得館丞恨不得跪地求饒:「別鬧了!作者也在等更新啊!」
在這個故事荒蕪的年代,沈凡就是神。
可現在,神也有點繃不住了。
他心裡叫苦:那兩句壓根是他臨時改的!原句是「此曲只應天上有」,杜甫寫的,被他硬掰成了「此舞」……
舞和曲能一樣嗎?這屬於跨次元抄作業,風險極高。
但眼下,萬眾矚目,退不得。
電光石石間,他靈機一動,朗聲道:
「歲除宮闈雪傾城,燕歌趙舞為君開。
此舞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剎那,滿堂沸騰。
「牛!這才是真正的才子!」
「歲除雪夜,美人傾國,意境太絕了!」
「燕歌趙舞為君開……嘶,這話太撩了。」
綰綰冷笑一聲,酸意藏都藏不住:「呵,只為君一人而舞?說得好像誰信似的。」
可偏偏,雪女信了。
她耳尖微紅,垂首時嘴角輕揚。這首詩,是專屬於她的榮光。
石青旋望著那抹雪色身影,心頭泛起澀意。她也想聽見那樣一句詩,從那個人口中,只為她吟誦一次。
石之軒看穿女兒心事,老父心軟,當即起身,撲通一聲跪下:
「皇上!小女青旋方才一曲,雖不及雪女驚鴻,卻也是嘔心瀝血之作——懇請您,賜詞一首,以慰知音!」
石之軒身影一閃,掠至場中,卻被石青旋冷冷一瞥,唇角微啟:「不必。」
「宮闈玉笛日紛紛,半入北風半入雲。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笛音裊裊,自皇城深處蜿蜒而出,如絲如縷,纏著凜冽冬風直上九霄——一半隨寒飆散入蒼茫夜色,一半破雲穿月,仿佛驚動了天上仙班。那曲調清越空靈,不似凡塵所有,倒像是從瑤池偷渡而來的一縷仙樂。
「好!」
喝彩聲炸裂長空,群臣齊聲激贊。
「妙極!『半入北風半入雲』,寒冬將盡,春意暗涌,皇上這詩,應時應景,絕了!」
「當真是才冠古今,筆落驚風雨!」
「論詩詞之道,天下誰人敢稱第一?唯有陛下耳!」
石青旋嘴上不說,眉梢眼角卻藏不住那一抹瀲灩笑意,偏要抿唇別過頭去,傲嬌得像只不肯認輸的貓兒。
「今夜之後,雪女與石大家,怕是要從野史閒談,正式登入正史列傳了。」
「可不是嘛……多少人拼盡一生都難留一筆青史,她們卻因兩首詩名垂千古,羨煞旁人。」
青史留名,向來是帝王將相、開國元勛的專屬。尋常文人墨客,哪怕著作等身,也未必能得史官一句點評。可沈凡輕描淡寫兩首詩出,便讓兩位絕代佳人躍然史冊——這份殊榮,前無古人。
眾人還沉醉在餘韻之中,綰綰卻不幹了,小嘴一撅,眼波流轉地看向龍椅上的男人:「皇上~臣妾可是您的貴妃呢,怎的就沒一首詩為我而作?」
這話一出,全場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沈凡一怔,心道:這才剛完事兒,怎麼又來了?
可氣氛早已被點燃,滿殿權貴巴不得他再來幾首。連一向清冷的石青旋都挑起嘴角,故意添火:「皇上,除夕良宵,豈能辜負眾望?掃了興可不大好。」
雪女與端木蓉也掩唇輕笑,眸光盈盈望著他:「貴妃傾城之姿,若無絕世詩句相配,豈非明珠蒙塵?」
字字聽似捧場,實則步步緊逼——美若天仙、貴妃之尊,這題面一甩,難度直接拉滿。
誰都看得出來,石青旋這是存心刁難。
可誰在乎呢?好詩難得,看天才當場爆發,比喝酒還帶勁!
萬眾矚目之下,沈凡無奈一笑,抬眸望月,腦中閃過幼年背誦的唐詩宋詞。片刻,朗聲道: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話音落地,四下驟然死寂。
連風都停了。
仿佛天地也在屏息,聆聽這一瞬誕生的神來之筆。
下一刻,掌聲如雷炸響,歡呼聲幾乎掀翻宮頂!
「天啊!這是人能寫出來的?」
「太絕了!每一句都在誇人,卻又不見一個『美』字,偏偏美到了骨子裡!」
「短短几息成詩,意境高遠,辭采飛揚,簡直鬼斧神工!」
「陛下之才,真乃曠古絕今,無人可及!」
綰綰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眶瞬間泛紅,心跳快得不像話。她本是撒嬌討個趣,哪知換來如此驚世之作?那字字句句,仿佛為她量身雕琢,把她捧上了雲端。
她心裡的酸澀早化作蜜糖,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小姑娘,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