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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月傀,娘親,門!

2026-02-18 00:06:36 作者: 賺錢養坨寶

  「什麼事?」

  蘇清南問道。

  幸冬道:「你現在還不能見月傀!」

  蘇清南:「若我一定要見呢?」

  幸冬:「那只能再戰!!!」

  幸冬說完那句話,周身的氣息又變了。

  不再是方才那種內斂的、石頭一樣的氣息。而是另一種東西,更冷,更硬,更像——

  更像那扇門。

  蘇清南能感覺到,有某種極淡極淡的寒意,從幸冬身上散發出來。

  那寒意不是衝著他來的,只是她身上自然而然帶著的東西。

  是在極北之地守了二十年,被那扇門日夜薰陶,浸進骨子裡的東西。

  他看著她。

  「三師姐,你我非要打這一場?」

  幸冬沒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掌心對著蘇清南。

  那姿勢,和方才畫地為牢時一模一樣。

  「七師弟。」她開口,聲音很淡,「我不是要跟你打。我是要你明白——月傀,不能見。」

  「為何?」

  幸冬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井,又結了冰。

  「因為見了,你會後悔。」

  蘇清南沉默了一瞬。

  朔州城還在。

  青磚砌的城牆,豁了口的垛口,結著枯苔的磚縫。

  街邊的老槐樹,枝丫上落著雪,雪裡藏著兩個沒被風吹走的乾果子。

  遠處有炊煙,細細的幾縷,從矮趴趴的屋脊後頭升起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一切都和方才一樣。

  可蘇清南知道,不一樣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幸冬。

  

  幸冬站在三丈外,裙擺拖在雪地里,沾著泥,鞋尖上洇著化開的雪水。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對著他。

  那姿勢,和方才畫地為牢時一模一樣。

  可這回,她沒有動手。

  只是那麼舉著。

  像一堵牆。

  蘇清南看著她。

  「三師姐。」他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守了二十年門,從極北之地回來,就為了攔我這一遭?」

  幸冬沒答。

  她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井,結了冰,冰上落著雪,看不見底。

  風吹過來,捲起街面上的雪沫子,打在兩人之間。

  雪沫子落在她掌心前三寸,停住,懸在那兒,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然後慢慢落下去。

  落在雪地里,和別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七師弟。」幸冬終於開口,聲音很淡,「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守二十年嗎?」

  蘇清南沒答。

  幸冬繼續說:「不是因為我能打。比我能打的人多了,老大,老二,老四,甚至你——都比我強。」

  「那為什麼是你?」

  「因為我聽話。」幸冬說,「師父讓我守,我就守。師父讓我別問,我就不問。師父讓我等,我就等。」

  她頓了頓。

  「二十年,我沒問過一句為什麼。」

  蘇清南看著她。

  「現在呢?」

  幸冬沉默了一瞬。

  「現在?」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輕,「現在我也不問。我只是把師父的話帶給你。」

  「月傀不能見。月影神宮的事,你現在不能知道。你母親的事——」

  她頓住。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清南看著她。

  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終於起了些波瀾。

  「我母親的事,」他說,「怎麼?」


  幸冬沒答。

  她只是垂下眼,看著自己沾了泥的鞋尖。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七師弟。」她說,「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師父不讓你現在知道,是護著你。」

  「護著我?」

  蘇清南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閃即逝。

  他看著幸冬。

  「我不需要人護。」

  幸冬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古井,可古井底下,有東西。

  很深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老七那孩子,命裡帶煞,殺業太重。可他心裡頭,有塊地方是軟的。那塊地方,誰碰誰疼。」

  她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七師弟。」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軟了些,「我不是要跟你打。我是——」

  「是什麼?」

  幸冬沒答。

  她只是抬起左手,從袖子裡又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木牌。

  巴掌大小,烏黑髮亮,像是被人的手摩挲了無數遍,磨得光滑溫潤。

  木牌上刻著一個字。

  蘇清南看見那個字,瞳孔微微一縮。

  「傀」。

  幸冬看著他。

  「認得這個字嗎?」

  蘇清南沒答。

  他當然認得。

  月傀的傀。

  「這是我從極北之地帶回來的。」幸冬說,「那扇門開始響的時候,從門縫裡飄出來的東西。就這一個字。」

  她把木牌遞給蘇清南。

  蘇清南接過。

  木牌入手冰涼,不像木頭,像握著千年寒冰。

  那冰涼從掌心滲進去,順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心口。

  走到心口的時候,他看見了一些東西。

  ——

  冷宮。

  六歲。

  窗戶紙破了,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他裹著一條破棉被,縮在牆角,凍得睡不著。

  然後他看見了它。

  很大,很黑,像一座山。

  會動的山。

  它站在窗外,隔著那層破窗戶紙,看著他。

  他看著它。

  看了很久。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柔,像——

  像娘。

  「清南。」

  他愣住了。

  他想起身,去看清楚那是什麼。

  可他動不了。

  那聲音又響起來。

  「清南,娘在這兒。」

  他拼命掙扎,想從那破棉被裡掙出來。

  掙不出來。

  那聲音還在響。

  「清南,娘想你了。」

  他哭了。

  眼淚流下來,凍成冰碴子,掛在臉上。

  然後——

  一隻手從窗戶紙的破洞裡伸進來。

  那手白得透明,能看見底下的骨頭。

  那手朝他伸過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就要碰到他的臉——

  然後。

  停了。

  窗外傳來另一道聲音。


  是師父。

  「回去吧。」師父說,「還不是時候。」

  那隻手縮了回去。

  那座山,消失在窗外。

  冷宮,又冷了起來。

  ——

  蘇清南睜開眼。

  他看著手裡的木牌。

  那個「傀」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握緊木牌。

  抬頭,看幸冬。

  幸冬正看著他。

  「看見了?」她問。

  蘇清南點頭。

  「那是你娘。」幸冬說。

  蘇清南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幸冬。

  風吹過來,比方才更冷了。

  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可他不覺得疼。

  他只是看著幸冬。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我娘,」他說,「在門那邊?」

  幸冬沉默了一瞬。

  蘇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著幸冬,看著那張清淡的臉,看著那雙結了冰的井一樣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三師姐。」他說,「師父讓你守門,守了二十年,就是為了不讓我知道這件事?」

  幸冬沒答。

  蘇清南繼續說:「師父讓我別見她,是因為見了,我會去門那邊?」

  幸冬還是沒答。

  可她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極快,一閃即逝。

  像冰面下有魚擺尾。

  蘇清南看見了。

  他把木牌遞還給幸冬。

  幸冬沒接。

  「你留著。」她說,「師父說,這東西是你的。」

  蘇清南看著那塊木牌。

  烏黑的,發亮的,刻著一個「傀」字的木牌。

  他把它收進懷裡。

  和那塊玉、那封信一起。

  貼身放著。

  「三師姐。」他說。

  幸冬看著他。

  「嗯?」

  「我娘,」蘇清南頓了頓,「她還活著嗎?」

  幸冬沒答。

  許久,她道:「活著。也不算活著。」

  蘇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著幸冬,看著那張清淡的臉,看著那雙結了冰的井一樣的眼睛。

  風吹過來,捲起街面上的雪沫子,打在兩人之間。

  有幾粒雪落在蘇清南眉梢,沒化,就那麼在眉梢上掛著,像結了一層薄霜。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活著,也不算活著。」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三師姐,這話怎麼說?」

  幸冬沒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裙擺拖在雪地里,沾了泥,鞋尖上洇著化開的雪水,雪水滲進磚縫裡,磚縫裡長出幾根枯死的草。

  「七師弟。」她開口,聲音很淡,「你知道門那邊是什麼地方嗎?」

  蘇清南沒答。

  幸冬繼續說:「我不知道。師父也不知道。師父只說,那邊不是陰間,不是陽世,不是任何咱們知道的地方。」

  她頓了頓。

  「那邊是那邊。就這麼個叫法。」

  蘇清南看著她。

  「我娘在那邊待了多少年?」

  幸冬想了想。

  「你六歲那年,她在冷宮外頭出現過一次。那之後呢?」


  「那之後沒了。」蘇清南說。

  幸冬點頭。

  「那就是待了十七年。」

  十七年。

  蘇清南在心裡算了算。

  他今年二十三。

  六歲那年見過娘一次,那之後十七年,再沒見過。

  十七年,娘在門那邊。

  「她怎麼去的?」他問。

  幸冬搖頭。

  「不知道。師父沒說過。師父只說,你娘不是普通人,她本來就不該留在這一邊。」

  蘇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幸冬。

  「什麼叫不該留在這一邊?」

  幸冬沒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上那道裂痕。

  「那扇門,」她說,「從天地初開就在那兒。門那邊有東西,門這邊也有人。兩邊本來是不通的。」

  「可有些人,生來就帶著那邊的東西。他們能看見門,能感覺到門,能——」她頓了頓,「能聽見門那邊有人在喊他們。」

  蘇清南聽著。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冷宮裡的事。

  那時候他經常做同一個夢。夢裡有一道聲音在喊他,聲音很輕,很柔,像娘。

  他每次都想順著那聲音走過去。

  可每次走到一半,就會被什麼東西攔住。

  他問過很多人,有沒有人在夜裡喊過他的名字。

  沒人喊過。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娘,」幸冬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就是那種人。」

  蘇清南看著她。

  「我娘是那邊的人?」

  幸冬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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