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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本王只要天下!

2026-03-24 04:32:00 作者: 賺錢養坨寶

  乾帝倒下的那天夜裡,乾京就亂了。

  儘管韋佛陀封鎖了養心殿的消息。

  乾帝昏迷不醒的事,除了太醫令和幾個貼身太監,沒有外人知道。

  可這種事瞞不住。

  乾帝在軍機大營倒下去的時候,大帳里站著幾十個文武大臣,帳外站著幾百個侍衛親兵,營外扎著幾萬兵馬。

  那麼多人看見,怎麼瞞?

  消息還是傳出去了。

  傳得很快。

  蘇承乾在消息傳開之前就到了養心殿。

  他穿著全套冕服,從東宮一路走過來,走過那條長長的甬道,走過那扇他大半年沒有跨出去過的宮門。

  守門的侍衛看見他,往旁邊讓開。

  這位大乾太子雖然被軟禁了許久,但陛下從未下過廢太子的旨意。

  蘇承乾,依舊還是大乾的太子。

  如今皇帝病危,太子有監國之權!

  蘇承乾走進殿裡,站在龍榻前。

  太醫令跪在一旁,頭垂得很低。

  

  他看著榻上那張蠟黃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傳旨,召六部尚書、九卿大臣,即刻入宮議事。」

  韋佛陀站在他身後,躬著身子,沒有動。

  蘇承乾沒有回頭:「韋佛陀,朕說話不管用?」

  韋佛陀跪下去:「老奴遵旨。」

  旨意傳出去的時候,天剛亮。

  那些一夜沒睡的官員們調轉頭,往養心殿趕。

  蘇承乾坐在東暖閣里。

  這間屋子他來過無數次,以前是站著,站在下首,聽父皇說話。

  此刻他坐著,坐在父皇平時坐的那張椅子上。

  他看著那些大臣一個一個走進來,站在他以前站的位置上。

  那些人的表情他很熟悉——惶恐、不安、試探、觀望。

  人齊了。

  蘇承乾開口:「父皇龍體欠安,孤奉旨監國。國不可一日無君,軍國大事,由孤裁決。」

  他掃了一眼下面那些人,「諸位可有異議?」

  沒有人說話。

  蘇承乾等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議事。」

  他說的第一件事是北邊。

  五州降了,北涼大軍還在往南走。

  他問兵部尚書何進,能調多少兵。

  何進出列報了數字。

  蘇承乾聽完說不夠。

  何進說還能再調,從南邊、東邊、各地衛所調。

  蘇承乾說那就調。

  何進應了。

  第二件事是糧草。

  戶部尚書周廷玉出列報了數字。

  那些數字比兵力的數字更難看。

  蘇承乾問怎麼辦。

  周廷玉不說話。

  蘇承乾又問了一遍。

  周廷玉還是不說話。

  蘇承乾沒有再問。

  第三件事是晟王蘇白落。

  他說皇叔奉旨入京,勤勉忠誠,應予嘉獎。

  加太傅銜,賜雙俸,紫禁城騎馬。

  旨意念完的時候,有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蘇承乾問有沒有異議。

  沒有人說話。

  他把旨意遞給韋佛陀。

  議事議了幾個時辰。

  散的時候,那些大臣一個一個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像是在等什麼。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們走出養心殿,走進晨光里。

  蘇承乾坐在那張椅子上,看著即將落下的餘暉。

  那椅子是乾帝平時坐的,紫檀木,雕龍紋,椅背高聳,坐上去整個人都被箍在裡面。


  以前他站在下首看這把椅子,覺得它大得嚇人。

  此刻自己坐上來,才發現它其實沒那麼大。

  他坐得剛剛好。

  殿外的光線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沒有讓人點燈,就那麼坐在昏暗裡,看著窗欞上的光影從明變暗,從黃變紅,從紅變成灰。

  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有那些蟠龍柱上的金漆,還在最後一點光里泛著幽幽的亮。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動了動。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色湧進來,涼颼颼的。

  他看著遠處那片宮牆,看著宮牆後面那片黑沉沉的天,看著那片天裡幾顆若有若無的星。

  「父皇。」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一個睡著的人說話,「你終於要落幕了。」

  他把手搭在窗框上,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夜色裏白得有些刺眼。

  「明日升起的太陽,是我的。照耀的,將會是朕的天下。」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黑。

  看了很久,久到夜色徹底籠罩下來,久到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久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韋佛陀躬著身子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聲音很低:「殿下,六部尚書已經散了。何進去了兵部調兵,周廷玉回了戶部清點糧倉。其餘的人,各回各的衙門。」

  蘇承乾點了點頭。「晟王呢?」

  「晟王接了旨。太傅銜,雙俸,紫禁城騎馬。旨意念完的時候,他跪在那裡,磕了三個頭。說陛下聖恩,臣萬死難報。」

  蘇承乾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片黑,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很輕,篤篤,像是叩門。

  「萬死難報。」他念了一遍這四個字,笑了一聲,「他倒是會說話。」

  蘇承乾轉過身,看著韋佛陀。

  那張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傳旨下去,明日早朝,孤要見百官。」

  韋佛陀躬了躬身子,「是。」

  他退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甬道盡頭。

  韋佛陀的臉從暗中移了出來,站在光亮處,盯著蘇承乾離去的背影,嗤笑一聲。

  「蠢貨!」

  ……

  禹州。

  沙盤擺在府衙院子裡,占了半座空地。

  蘇清南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棍,木棍一端削尖了,蘸著硃砂,在沙盤上畫線。

  從涼州畫到銀州,從銀州畫到并州,從并州畫到禹州,從禹州畫到那五面新插上去的小旗。

  線是紅的,在沙盤上蜿蜒著,像一條血管。

  陳兩儀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輿圖,把新到的消息一處一處念給他聽。

  宋州的駐軍分布,濰州的糧倉存量,洛州的城防工事,昉州和鄭州的降兵編制。

  念得很慢,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蘇清南聽著,手裡那根木棍沒有停。

  畫完一條線,退後兩步,看著整片沙盤。

  那片沙盤在日光下靜靜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全都縮在這方寸之間。

  嬴月從院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封是白的,封口處蓋著杜文淵的私印,印泥是新的,還沒幹透。

  她走到蘇清南身邊,把信遞過去。

  「杜文淵的。從乾京送出來,走了三天三夜,換了三匹快馬。」

  蘇清南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杜文淵的字一向規矩,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可這封信上的字比平時更慢更重,像是每一筆都用了很大力氣。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乾帝在軍機大營暈倒了。登台誓師的時候,五州降書送到,聽完就栽了。太醫說是舊疾復發,急火攻心,人還沒醒。」

  嬴月點了點頭:「蘇承乾監國了。六部九卿都去了養心殿,旨意下了幾道,調兵,征糧,給晟王加官進爵。」

  蘇清南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又看著那片沙盤。

  手裡那根木棍擱在沙盤邊上,硃砂已經幹了,在棍尖凝成一小塊暗紅。

  嬴月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杜文淵說這是王爺的機會。乾京亂了,蘇承乾剛上台,腳跟還沒站穩。晟王被供在那裡,名義上是太傅,實際上什麼兵權都沒有。六部九卿都在觀望。太子監國,旨意倒是下了幾道,可真正聽的人不多。王爺,機會……」

  「不是機會。」蘇清南打斷她。

  嬴月愣了一下。

  蘇清南轉過身,看著她。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那雙眼睛,深得看不見底。

  「乾帝是病了,不是死了。」

  他把手搭在沙盤邊上,看著那片插滿小旗的土。

  就在這時候,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梔走進來,額頭上沁著汗,手裡攥著一封軍報。

  「王爺,河間王蘇世康反了。豫章王蘇志明也反了。」

  院子裡靜了一瞬。

  陳兩儀手裡的輿圖抖了一下,紙頁嘩啦響。

  嬴月也愣住了。

  蘇清南接過軍報,展開。

  軍報上寫得很簡單——

  河間王蘇世康在河間府起兵,自稱清君側,說太子與晟王勾結外藩,圖謀不軌,要進京勤王。

  檄文已經傳遍河北諸州。

  豫章王蘇志明同日舉事,在南邊起兵,兵馬兩萬,打著同樣的旗號。

  蘇清南看完,把軍報遞給嬴月。

  嬴月接過去,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

  「河間王和豫章王手裡哪有這麼多兵?河間的兵去年被抽調了一半去北邊,豫章王的護衛親兵滿打滿算不到三千。這兩路人馬——」

  陳兩儀湊過來,看著那份軍報:「檄文上說響應者雲集。河北諸州,南邊各州,那些地方官手裡都有兵。如果他們都跟著反了,這兩路人馬確實能聚起不少。」

  嬴月搖頭:「河間王和豫章王在宗室里排不上號,手裡沒兵沒糧,平日連朝都不敢多上一句。他們憑什麼反?又憑什麼有人跟著他們反?」

  她抬起頭,看著蘇清南。

  蘇清南站在沙盤前,看著那片插滿小旗的土。

  他看了一會兒,把那根木棍拿起來,蘸了硃砂,在沙盤上點了兩個點。

  一個在河北,河間府的位置。

  一個在淮南,豫章郡的位置。

  兩個點,一北一南,隔著一千多里。

  他把木棍放下,退後一步,看著那兩個點。

  「蘇白落。」他說。

  嬴月看著他。

  蘇清南說:「河間王和豫章王那點兵打不下乾京。他們也不需要打下乾京。他們只要鬧出動靜就夠了。動靜越大,乾京越亂。乾京越亂,蘇承乾就越要靠晟王。」

  他指著沙盤上那兩個點。

  「等蘇承乾求到晟王頭上,晟王就會告訴他——臣手裡沒有兵,可臣有辦法。臣可以去招撫河間王,可以去勸降豫章王。只要太子給臣一道旨意,給臣一個名分,給臣調兵的權力。」

  他收回手,看著嬴月。

  「到那時候,兵權就到他手裡了。」

  嬴月站在沙盤前,看著那兩個硃砂點。

  點很小,可她知道,這兩個點後面站著的那個人,比乾京里所有人加起來都難對付。

  「那太子——」

  蘇清南說:「太子以為他在落子。可他不知道,他自己就是那顆子。」

  他把那根木棍擱在沙盤邊上,硃砂在棍尖凝成一小塊暗紅,在日光下越來越干,越來越硬。

  陳兩儀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王爺,那咱們怎麼辦?兩路叛軍往乾京打,晟王趁機拿兵權。等他把乾京控制在手裡——」


  蘇清南看著沙盤上那兩個硃砂點,看了一會兒,把那根木棍拿起來,蘸了硃砂,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

  從禹州出發,往南,穿過那五面新插上的小旗,穿過那片他剛收進手裡的土地,一直畫到淮水邊上。

  「讓他們打。」他說。

  陳兩儀愣住了。

  蘇清南把木棍放下,退後一步,看著那條線。「河間王和豫章王造反,打的是乾京。蘇白落要的是兵權,蘇承乾要的是皇位。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

  他指著那條從禹州一直畫到淮水的紅線。

  「大軍繼續南下。過了淮水,就是淮南。淮南一下,江北就在眼前。江北一下——」

  他看著沙盤上那片還沒有插旗的土地。

  「大乾的半壁江山,就是我們的了。」

  陳兩儀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紅線,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什麼。

  「王爺要搶在晟王之前,把淮南和江東拿下來。」

  蘇清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看著那條紅線,看著它從禹州一路往南,穿過那些還沒插旗的土地,一直畫到江水邊上。

  「蘇白落要乾京,給他!而本王只要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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