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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韓侂胄動了!

2026-03-31 04:29:37 作者: 賺錢養坨寶

  墨州城外。

  蘇清南的營地里,天沒亮就動了。

  帳篷一頂一頂拆下來,糧草一車一車裝上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點火把,所有人都在黑暗裡默默地收拾行裝。

  宗沁站在營門口,左肩纏著白布,白布里透出一片紅,可他站得很直。

  他看著那些正在拆帳篷的士兵,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帥帳。

  帥帳里還亮著燈。

  蘇清南坐在桌前,面前攤著輿圖。青梔站在他身後,槍尖垂地。

  宗沁走進去,站在桌邊。

  「王爺,韓侂胄動了。」

  蘇清南沒有抬頭。「往哪邊?」

  宗沁說:「往姑孰。斥候來報,他的人馬已經過了淮水,正往南邊開。先鋒騎兵五千,步卒兩萬,後面還有四萬在集結。他傾巢出動了。」

  蘇清南抬起頭,看著輿圖上那條從淮南通往姑孰的線。

  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他急了。」

  宗沁沒聽懂。

  蘇清南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帳簾。外面很黑,遠處的墨州城頭有燈火,那些燈火在風裡跳著。

  「他以為本王在墨州,以為本王手裡只有六千人,以為他只要拿下姑孰,就能把本王困在江東。他算得很精,每一步都算到了。」

  他放下帳簾,轉過身。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宗沁看著他。

  

  蘇清南說:「他以為本王會救姑孰。」

  宗沁愣住。

  青梔站在一旁,槍尖上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蘇清南走回桌前,坐下。

  「韓侂胄打姑孰,不是為了打姑孰。是為了引本王去救。他在路上埋伏了兵,等著本王鑽進去。本王去了,就中了圈套。本王不去,姑孰丟了,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宗沁的眉頭皺起來,「那咱們怎麼辦?」

  蘇清南說:「不去姑孰。去相州。」

  宗沁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清南的手指從墨州往北移,划過淮水,划過淮南,停在相州。

  「他傾巢出動,老巢就空了。相州城裡還有多少人?三千?五千?他帶走了七萬,留下兩萬牽制陳兩儀,相州城裡最多五千。」

  他抬起頭,看著宗沁。

  「你帶三千人,繞過墨州,往北打。打相州。他打姑孰,你打相州。他圍嬴月,你掏他的老巢。等他打到姑孰城下,發現本王不在,等他回過頭來想救相州,你已經把相州拿下來了。」

  宗沁單膝跪下。

  「末將領命!」

  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帳口,停下來,想到了什麼,回頭問道:

  「那王爺……您呢?」

  蘇清南說:「本王在這裡等他。」

  宗沁愣住。「您一個人?」

  蘇清南說:「還有青梔,夠了!」

  宗沁站在那裡,看著蘇清南那張平靜的臉,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掀開帳簾,走出去。

  帳里只剩下蘇清南和青梔。

  青梔站在那裡,槍尖上的光已經滅了,可槍身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霜。

  她看著蘇清南,忽然開口。

  「王爺,韓侂胄要是來了墨州,發現您不在——」

  蘇清南說:「他找不到本王。他來了墨州,只能看到一座空營。」

  青梔愣了一下。

  蘇清南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帳簾。

  外面,那些帳篷還在,那些糧車還在,那些旗幟還在。

  可人已經走了。

  三千人,在夜色里悄悄往北去了,往相州去了。

  留下的,是空蕩蕩的營地和幾千個稻草人。

  「他以為本王在墨州。他以為本王會救姑孰。他以為他算準了本王每一步。」


  蘇清南放下帳簾,轉過身。

  「可本王不在這裡。」

  姑孰城,天亮了。

  嬴月站在城頭,看著北方。

  遠處有塵頭揚起,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先是一點,然後是一片,然後是鋪天蓋地。

  騎兵,很多騎兵,黑壓壓地從地平線上湧出來,像一片正在移動的黑色潮水。

  後面是步卒,扛著旗,推著糧車,一眼望不到頭。

  身後那些守城的兵開始騷動,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握刀的手在抖,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嬴月沒有回頭。

  「傳令,各門加派守軍。弓弩手上城,滾木礌石備好。不許出戰,只許守。」

  身後的人應了一聲,跑去傳令。

  嬴月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潮水。看著那面在風裡飄動的旗,旗上寫著一個「韓」字。

  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顯然她也猜到了蘇清南的計劃!

  她越看韓侂胄,越覺得他可憐。

  韓侂胄在城外五里處勒住馬。

  他看著那座城,城頭站滿了人,弓弩手、長槍兵、盾牌手,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嬴月站在最前面,銀白色的衣裳在風裡飄著,手按在劍柄上,一動不動。

  「大帥。」

  孫幕僚催馬過來,「嬴月公主在城頭,守軍大約六千人。城裡的百姓也被編了戶,壯丁上了城。」

  韓侂胄點了點頭。

  「圍城,不要打。圍住她,不要讓她出來。」

  孫幕僚愣了一下。

  「大帥,不打?」

  韓侂胄說:「不打。蘇清南在墨州,他聽說姑孰被圍,一定會來救。等他來了,再打。」

  孫幕僚明白了。

  他應了一聲,跑去傳令。

  韓侂胄騎在馬上,看著那座城,看著城頭那個銀白色的身影。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嬴月,你守得住這座城,可你守不住蘇清南。」

  墨州城外,天亮了。

  韓侂胄的斥候摸到北涼營地外三里處,伏在土坡後面看了很久。

  營中火把稀少,哨兵不過二十,帳篷排列散亂,怎麼看都不像有重兵的樣子。

  他往前摸了兩百步,趴在地上,盯著那些帳篷看了很久。帳篷太少了。

  以這片營地的規模,至少需要一千頂帳篷,可他目力所及,不到三百。

  而且那些帳篷,太整齊了。整齊得像是沒有人住過。

  他趴在土坡後面,看著那些帳篷,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他轉身,往回爬,爬得很快,手腳並用,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韓侂胄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中軍帳里看輿圖。

  斥候跪在地上,渾身是土,臉上全是汗。

  「大帥,北涼營地是空的。帳篷不到三百,裡面沒有人。營門口那幾個哨兵,是稻草人。」

  韓侂胄的手指停在輿圖上,停在墨州的位置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帳簾。

  外面,他的大軍正在往姑孰方向開進。

  先鋒騎兵已經走遠了,步卒還在路上,糧車還在後面。

  他看著那條長長的隊伍,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就是不對。

  蘇清南不在墨州,他在哪裡?

  「大帥。」

  孫幕僚從後面跑上來,手裡攥著一封信。「相州急報。」

  韓侂胄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字跡潦草,寫得很急。

  「北涼軍出現在相州城外,約三千人,正在攻城。城中守軍不足五千,請大帥速援。」


  韓侂胄看著那封信,立馬慌了神:

  「傳令,全軍掉頭。不回姑孰了,回相州。」

  孫幕僚愣在那裡。

  「大帥,姑孰那邊——」

  韓侂胄說:「蘇清南不在姑孰。他在相州。」

  他撥轉馬頭,看著北方。

  北邊是相州的方向,是他的老巢。

  他以為自己在圍獵,可他才是那個獵物。

  從始至終,蘇清南都不在墨州,不在姑孰,不在他以為的任何地方。

  他在相州,在他的老巢。

  他忽然想起蘇清南說過的那句話。

  「本王反,是因為這天下需要換一種活法。」

  他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可他不想懂。

  他勒緊韁繩,催馬往北跑。

  身後的大軍開始掉頭,騎兵、步卒、糧車,亂成一團。

  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後跑,有人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往哪邊跑。

  韓侂胄沒有回頭看。

  他只是一直往北跑,跑向相州,跑向他的老巢,跑向那個他以為永遠不會丟的地方。

  姑孰城頭。

  嬴月看著城外那片正在遠去的塵頭,看了很久。

  韓侂胄走了,帶著他的大軍,走了。

  來得快,走得也快。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走,可她忽然覺得,蘇清南贏了。

  虛空中。

  棋盤上那顆裂開的黑子,碎了。

  黑衣女子坐在對面,看著那些碎片散落在棋盤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白衣男子。

  「韓侂胄要輸了。」

  白衣男子看著那些碎片,沒有說話。

  黑衣女子說:「他以為蘇清南在墨州,以為蘇清南會救姑孰,以為他算準了蘇清南每一步。可蘇清南不在墨州,也不在姑孰。他在相州,在韓侂胄的老巢。」

  白衣男子卻沉思:「未必在相州!」

  黑衣女子頓了頓。

  「韓侂胄這一步,不管怎麼走,都是輸。」

  白衣男子伸出手,把那些碎片攏到一起,堆成一個小小的墳。

  「他輸的不是這一步,是他從走出淮南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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