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之中,殺聲震天。
三百死士如瘋虎出鞘,甲染寒芒,刀劈劍刺,全然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陳兩儀麾下輕騎雖精銳,卻被這股不要命的悍勇逼得連連後退,本就被撕開的缺口,竟又被拓寬了數丈。
蘇白落長槍橫掃,盪開迎面劈來的長刀,銀甲之上已濺上點點血花,卻越戰越勇。
他並未急於突圍,而是勒馬立於陣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戰局,喉間發出低沉厲喝:
「藏劍山莊!出!」
話音未落,谷道兩側亂石堆後,驟然掠出數十道身影!
人人身著青衫,腰懸長劍,氣息凝練如劍,出手便是凌厲殺招,直指江東軍陣要害。
這些人正是黑衣人提及的藏劍山莊高手,乃當年宸妃暗中收攏的江湖頂尖戰力,平日隱匿於河北。
今日盡數現世,只為助蘇白落破局。
有了這股生力軍加入,本已岌岌可危的晟王軍勢,竟硬生生穩住陣腳,甚至開始反向擠壓合圍的兵馬。
葉梅持刀護在蘇白落身側,喘著粗氣道:「王爺,藏劍山莊精銳盡出,東側防線已鬆動,趁現在突圍!」
蘇白落卻搖了搖頭,目光幽深地望向北方,那是乾京,也是破廟所在的方向。
「突圍?」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低聲冷笑,「蘇清南布下天羅地網,豈會給我真正的生路?今日即便殺出谷去,前路也儘是死局。」
他抬手撫過胸前鎧甲,指尖觸到一枚暗藏的玉佩,玉質溫潤,刻著繁複雲紋,正是宸妃當年親授他的遺物。
「本王今日,便讓他知道,他母親當年留下的東西,不止是恩義,還有足以掀翻他棋局的力量!」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只有自己聽得見。
世人只知宸妃溫婉早逝,是蘇清南生母,卻無人知曉,這位女子當年遊走於皇室、江湖與隱秘勢力之間,布下的後手,足以撼動半壁江山。
只是如今,這一切都成了他與那位長生天人侄子,殊死一搏的底氣。
「傳令下去,死士在前,藏劍山莊護兩翼,全軍隨本王,向北殺!」
蘇白落長槍直指北方李達鐵騎陣營,那是合圍之中最為堅固的一環,也是他唯一可能撕開的血路。
他很清楚,嬴月、陳兩儀皆是蘇清南心腹,戰力卓絕。
唯有李達的北涼鐵騎,雖悍勇,卻陣型厚重,只要衝垮指揮中樞,便能尋得一線生機。
剎那間,晟王殘部爆發出驚人戰力,喊殺聲直衝雲霄,刀槍碰撞之聲震耳欲聾,血肉飛濺,染紅了枯黃的草木。
嬴月立於樹梢,臉色微微一變。
「藏劍山莊?宸妃當年的舊部,竟全在蘇白落手中!」
青梔眉頭緊蹙:「公主,敵軍攻勢太猛,再這麼下去,包圍圈真有可能被衝破!」
「衝破?」嬴月冷然一笑,指尖握住劍柄,「王爺早有預料,傳我命令,重甲步卒壓上,結盾陣,耗光他們最後一口氣!」
她依舊不慌。
蘇清南的算計,從來不止三面合圍。
孤軍深入、糧草斷絕、後無援軍,這才是真正的死局。
蘇白落即便有宸妃遺藏,也不過是苟延殘喘,掀不起大浪。
……
乾京六部官署,氣氛凝重如鐵。
杜文淵握著急報的手微微一緊,抬眼看向張閣老:「老師,晟王動用了宸妃舊部,藏劍山莊現世,戰局僵持不下,嬴月三部,竟一時拿不下他!」
張閣老渾濁的眸子微微一亮,隨即又歸於沉寂。
「宸妃……果然不愧是當年能攪動風雲的女子,人已逝去多年,後手還能如此凌厲。」
他轉頭看向身後陰影中的黑衣人,語氣淡漠:「你說的後手,便是宸妃遺藏?」
黑衣人聲音冷硬:「宸妃本就與門後舊部有過交集,藏劍山莊只是明面上的力量,她手中,還有能引動天地氣機的信物,只是蘇白落尚未動用。蘇清南若輕敵,今日未必能穩勝。」
杜文淵心中巨震。
他原以為蘇白落只是仗著兵力與野心,沒想到竟牽扯到宸妃秘藏、甚至更深層的勢力。
這盤棋,遠比他想像的更為兇險。
張閣老緩緩起身,望向淮南方向,輕聲嘆道:「宸妃當年為何會作那樣的決定?」
「不知,就像當年我們怎麼也不會想到,東方梔語那樣驚才絕艷的女子為何最後會選擇蘇肇那樣的廢物!」
「我們只需知道蘇白落越強,對我們越有利。」黑衣人補充道,「只要他拖住蘇清南,門後開門的契機,便會越來越近。」
杜文淵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他愈發確定,自己依附蘇清南的抉擇沒有錯。
張閣老與門後勾結,終究是旁門左道,而那位北涼王,才是真正掌天地之道的人。
……
天門山巔,觀星台。
顧清玄緩緩睜眼,古鏡之中,映出蘇白落胸前那枚雲紋玉佩,鏡片微微一顫,泛起淡淡靈光。
「宸妃玉佩……竟藏有一絲龍運碎片。」
大弟子一驚:「師尊,那是……當年大乾失落龍運的一部分?」
「八十年前龍運失竊,並非盡數被門後取走,宸妃暗中截留一縷,藏於自身遺物之中,護佑親子與親信。」顧清玄聲音清淡,卻道出驚天秘辛,「蘇白落手中那枚玉佩,便是關鍵之一。」
「那他豈不是能藉此翻盤?」
「翻不了。」顧清玄搖頭,「一絲殘碎龍運,擋不住長生天人,也改不了枯竭的氣運。蘇白落動用宸妃遺澤,不過是讓這場死斗,多撐幾天罷了。」
他目光再度落向極北,禁門裂痕又深了一分,凶氣幾乎要溢出鏡面。
「人間叔侄相殘,終究只是小事。門後那位,才是真正的天地大劫。」
……
虛空棋局,雲霧翻湧不休。
黑衣女子看著棋盤上那顆頑抗的黑子,竟隱隱泛起一絲金紋,不由得眸色一沉:「宸妃遺澤,龍運碎片……倒是沒想到,還有這層伏筆。蘇白落,果然藏得夠深。」
白衣男子神色依舊平靜,指尖輕點棋盤:「母留子福,本是人間常情。只是……東方梔語這部棋,我看不懂……」
黑衣女子笑道:「蘇清南都看不懂,東方梔語那女人你又怎麼可能能懂?蘇清南明知那是他母親留給皇叔的後手,卻依舊下殺手,他就不會心軟?」
「心太軟,守不住人間,鎮不住天門。」
白衣男子淡淡開口,「他比誰都清楚,蘇白落不死,天下難定,天下不定,龍運不全,龍運不全,門開之日,便是天地覆滅之時。」
「私情再重,重不過這方天地蒼生。」
黑衣女子沉默片刻,指尖終於落下,新的黑子落在棋盤邊緣,隱隱與晟王那枚棋子相連。
「我倒要看看,這位長生天人,能不能狠下心,斬破自己母親留下的最後庇護。」
……
谷道血戰愈烈,秋風裹著血腥味,吹散了漫天煙塵,卻吹不散這生死對局裡的暗流洶湧。
藏劍山莊數十青衫劍客陣形凌厲,劍劍直取要害,皆是江湖失傳的絕殺劍法。
本就悍不畏死的宸妃死士在前開路,晟王麾下殘軍瞬間爆發出極強的戰力,硬生生將東側合圍防線,撕開一道半丈寬的血口。
蘇白落持槍策馬,銀甲染血,紅袍獵獵翻飛,槍尖挑飛數名江東士卒,目光死死盯著北方李達的重甲鐵騎,喉間低吼:「沖!衝出谷道,本王帶你們入主乾京!」
軍心被徹底點燃,殘存士卒嘶吼著向前衝殺,刀槍入肉聲、慘叫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整片谷道化作人間煉獄。
嬴月立於樹梢,看著愈發猛烈的攻勢,黛眉緊蹙,青梔握劍在手,急聲道:「公主,藏劍山莊劍客修為太高,再不退後,咱們的人傷亡會劇增!要不要請示王爺,親自出手?」
以蘇清南長生天人之能,只需現身一瞬,便可輕易鎮壓全場。
可自始至終,那位北涼王都在破廟之中,未曾踏出一步。
嬴月緩緩搖頭,指尖鬆開劍柄,眸中透著篤定:「王爺不會來,至少現在不會。」
她跟隨蘇清南多年,最懂這位主上的心思,這場合圍,從來不是簡單的平定叛亂,是引蛇出洞。
引蘇白落動用宸妃全部後手,引那些藏在暗處與宸妃死因有關的勢力現身,更是要逼蘇白落,露出當年巧取豪奪宸妃遺物的馬腳。
「傳我命令,盾陣收縮,只圍不殺,慢慢耗,他的藏劍山莊、宸妃死士,終究是有限的,糧草耗盡,真氣枯竭,再強的戰力,也只是強弩之末。」
嬴月聲音清冷,下令的同時,目光掃過蘇白落胸前。
那枚在血光中若隱若現的雲紋玉佩,眸底閃過一絲瞭然。
王爺要的,從來不是蘇白落的命,是這枚玉佩背後,藏著的宸妃死亡真相。
……
乾京城外破廟,殘磚斷瓦間,蘇清南負手立於廟門前,面朝淮南谷道,閉目靜立。
周身氣息沉寂,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唯有那雙微微閉合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旁人難察的冷冽與悵然。
親兵單膝跪地,聲音恭敬,將谷中戰局一字不差稟報:「王爺,晟王動用藏劍山莊全部精銳,宸妃死士拼死衝殺,防線一度被破,嬴月公主已下令收縮盾陣,圍而不攻。」
蘇清南緩緩睜眼,眸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淡漠,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藏劍山莊,宸妃死士,還有那枚雲紋玉佩……都出來了。」
他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
世人皆以為,蘇白落是宸妃舊部效忠的少主,是宸妃遺澤的正統繼承者。
唯有蘇清南自己知道,當年母親宸妃驟然離世,那枚蘊含有龍運碎片的玉佩,根本不是留給蘇白落的。
是蘇白落趁宸妃薨逝、宮中大亂,聯手外人,強行奪走。
更將母親留下的江湖勢力、暗樁人手,盡數收攏,占為己有,以此作為爭奪天下的資本。
這麼多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隱忍。
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蘇白落把所有與母親之死與外祖一家的冤屈……
所有有關的人、事、物,全部引出來,將當年那場掩蓋在皇室傾軋下的陰謀,徹底挖出來。
今日這場困局,本就是他一手布下。
他故意放緩節奏,故意給蘇白落反撲的機會,就是要將計就計,逼他動用所有宸妃遺物,逼他露出當年的破綻。
「王爺,屬下不懂,既然晟王盜取宸妃遺物,您為何不直接出手,將其斬殺,奪回遺物,查明真相?」
親兵忍不住開口,滿是疑惑。
蘇清南抬眼,望向谷道方向,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被冰冷覆蓋。
「斬殺他,易如反掌。」
「可他死了,當年害死母親的真兇,那些藏在幕後、與門後勢力勾結的人,永遠不會現身。」
「蘇白落不過是顆棋子,一顆牽著當年所有秘辛的棋子,他越掙扎,動用的後手越多,幕後之人,才會越按捺不住。」
他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平定諸侯,是查清母親的真正死因,是揪出當年參與謀害宸妃、竊取大乾龍運、勾結門後勢力的所有元兇。
蘇白落,不過是他揭開這一切真相的一把鑰匙。
「傳令下去,讓嬴月、李達、陳兩儀,繼續收緊包圍圈,不要傷他性命,也不要讓他逃脫,耗到他油盡燈枯,耗到他背後的人,主動現身。」
「本王倒要看看,當年母親之死,蘇白落到底參與了多少,他身後,還有誰在推波助瀾。」
話音落,周身驟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長生天人氣機。
雖未外泄,卻讓整個破廟周遭的氣溫,瞬間降至冰點。
那份對母親的愧疚,對真相的執著,化作徹骨的冷意,深埋心底。
大道雖重,但私情難違。母親之死,外祖家的冤屈,他必須親手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