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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反骨逆氣

2026-10-19 15:22:38 作者: 紅光滿面

  陳陽提及鳳梧,話音隱隱急促。

  幾人都循聲望了過來。

  周崇捻著鬍鬚的手一頓,臉上先露出幾分茫然,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

  錦安站在陳陽身側,也詫異地側過頭。

  唯有蜜娘斜倚在一旁的星岩之上,指尖繞著袖邊,聞言眼尾一抬,眸底掠過一絲玩味。

  陳陽卻沒顧得上旁人神色。

  他最初聽說鳳梧,還是在當年離開齊國後,從江凡口中偶然得知的……

  說南天有鳳家的人四處尋訪,要找一位名叫陳陽的修士。

  那時他只當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入了地獄道,他才漸漸覺出不對。

  那地方何等兇險,判官對一眾試煉者素來嚴苛,寸步都要收買路錢,半分情面不留。

  可唯獨對他,判官鳳梧卻處處網開一面。

  何止如此,到得後來,她連陳陽的一切號令,都言聽計從。

  後來在青銅大殿之中,陳陽受困黑龍大鎖,鳳梧也陪著他,共度三年光陰。

  

  那時的鳳梧,從頭到尾,只是一具業力凝聚的化身,沒有靈智,懵懵懂懂像個稚子,只知道圍著他打轉。

  自地獄道出來後,他便四處打探過鳳梧的消息。

  只隱約聽聞,她本是鳳血世家流落在外的血脈,後來覺醒了血脈,才被接回南天。

  年輕祖師也曾提過一句,說那具業力化身早就被收了回去,重歸本體。

  後來入了修羅道,在演武場上爭鋒時,他曾遇見過鳳家的人,便上前去打聽,可鳳梧恰好不在家中。

  這些年他走走停停,關於鳳梧的消息始終零零碎碎,沒個准信。

  此刻驟然聽見南天鳳家四字,塵封的記憶猛地翻湧上來,他才會慌忙詢問,下意識以為,此番來的人是她。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周崇,面露期待:

  「周司徒,你方才說的鳳家來人,難道不是鳳梧?」

  周崇被他問得一怔,眉頭皺了半晌,茫然道:

  「鳳梧?這是何人?讓老夫仔細想想……」

  這話一出,陳陽心頭一沉。

  正疑惑間,一旁的錦安忽然輕咳一聲,開口道:

  「小師侄,想來是你誤會了。」

  「方才周司徒說的,是鳳家這一代最出挑的天驕,自幼覺醒純血鳳脈,在南天名聲極大。」

  「你說的鳳梧……似乎與此不太對得上。」

  陳陽怔了怔,忽然反應過來。

  是啊……

  鳳梧本是流落在外的血脈,遲至近些年才覺醒鳳脈,被接回宗家。

  又怎會是自幼在南天修行。

  他先前太過激動,竟連這一層都疏忽了。

  難道當真……不是她?!

  一旁的韓文見他神色變幻,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陳陽,此次應大曜之邀前來的,是鳳家正脈嫡女,閨名鳳長離。」

  「鳳長離……長離……」陳陽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掠過幾分茫然。

  會不會……長離是她的字?

  或是行走在外的化名?

  他抬眼看向韓文,目光裡帶著幾分探詢。

  韓文看出他心中所想,搖了搖頭,道:

  「二人,並非同一人。」

  「那鳳梧,乃我殺神道的百年魁首,我自然知曉一些,她雖也是鳳家血脈,卻是在外頭長大,前些年才認祖歸宗的。」

  「這鳳長離是鳳家主脈嫡女,根正苗紅,從未有過流落在外的經歷。」

  周崇這時也一拍腦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哦!老夫想起來了!鳳梧……這名字,老夫倒也有點耳熟。」

  他捋著須,神色帶著幾分恍然:

  「她也是鳳家的人,聽聞資質不差,老夫也曾想拉攏。」

  「只是……她不常在族中露面,連族內大典都極少出席,偶有歸族,也都是悄無聲息。」


  「老夫先前本想借著這次招攬,見一見這位鳳家的天驕。」

  「可惜終究沒能如願。」

  韓文聞言,頷首接過話頭:

  「那鳳梧常年在外,想來也沒有多少時間安生修行,與那鳳長離,大不相同。」

  陳陽疑惑道:「怎的不同?」

  韓文解釋道:

  「鳳血世家傳承萬年,內里不止有嫡系血脈,還有一脈更為古老的古鳳脈,是真正從上古流傳下來的純正血脈。」

  「這一脈的人素來隱世,極少拋頭露面,身份比尋常嫡系還要尊貴幾分,常年在家中修行。」

  陳陽心頭一震。

  他垂下頭,眸中的光亮暗了幾分。

  心中那一絲期待,也漸漸平復了下去。

  正沉默間,一道慵懶的聲音悠悠飄了過來:

  「怎的?好好的,忽然失魂落魄的?」

  蜜娘直起身,款步走了過來,美眸落在陳陽臉上,似笑非笑:

  「這鳳梧的名字,本皇倒也聽過幾耳朵,說是常年在外,尋訪一個叫陳陽的修士,本皇先前還當是坊間傳聞,沒想到……竟當真是來尋你的?!」

  她往前湊了湊,唇角噙著笑:

  「可以啊陳陽,連南天鳳血世家的女子,都能勾搭上。」

  陳陽聞言,當即搖了搖頭,正色道:

  「並非如此,當年在地獄道,她於我有恩,若非她那具業力化身庇佑,我未必能走得出那地方。」

  他說得坦然,並無半分私情曖昧。

  「哎呀!」一旁的周崇終於忍不住了,一擺手,打斷了兩人的話。

  「管他什麼鳳梧!」

  「依老夫看,這鳳長離無論資質,血脈還是家世,都勝了那鳳梧千倍百倍!」

  「等見了面,你就知道了!到時候啊,定要好好招待人家!」

  周崇說得輕鬆,可陳陽臉上的神色,卻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本以為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終於能見到那個人,素未謀面,卻在地獄道里默默護了他一程。

  他甚至已經在想,二人之間到底有何緣分。

  她為何要千里迢迢來尋他。

  這樁壓在心底多年的舊事,本以為能在此刻有個答案。

  可惜……

  不是鳳梧。

  那這見面,便沒了半分意思。

  他抬眼看向周崇,語氣平淡:

  「周司徒,不必勸說了,既然不是故人,這面,不見也罷。」

  周崇臉色一變,往前踏了半步,聲音也提了幾分:

  「哎!這可不行!你必須去!」

  他捻著鬍鬚,語氣里半是央求,半是施壓:

  「小友你有所不知,這鳳長離在南天同輩之中,氣焰何等囂張。」

  「若沒人壓一壓她的威風,我大曜皇朝的臉面往哪兒擱?」

  「你雖然修為不怎麼樣,但這氣質啊……」周崇說著,上下打量了陳陽一番,越看越是滿意。

  「唯有你出面,才鎮得住場子!」

  一旁的韓文也捋著鬍鬚頷首,溫聲勸道:

  「陳陽,周司徒所言也有道理。」

  「鳳血世家此番派嫡女前來,分量不輕。」

  「你出面見上一見,全當賣一個面子,於你絕沒有壞處。」

  陳陽眉頭皺得更緊,臉上掠過幾分錯愕。

  不過是見一位世家子弟,何至於讓周崇這般鄭重其事,甚至帶著強求的意思?

  一旁的錦安也面露不解,低聲道:

  「小師侄,說來不過是打壓一下同輩的氣焰,何必非要你來出面?」

  陳陽沉默不語。

  他心裡也覺得不對。

  先前陳長生被韓文與周崇叫走,三人在那邊密談了許久。

  若只是尋常的見面撐場面,何必三人這般鄭重其事?


  可他此刻滿心都是白猿師兄與靈童小師傅,半分心思也分不出來,去應付這些人情往來。

  「我沒心情。」他沉聲道,還想拒絕。

  話音剛落。

  嗡!

  腳下的紅膜結界忽然震顫起來,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從下方滾滾翻湧上來。

  「陳陽小兒!」

  粗嘎嘶啞的吼聲穿透結界,混著罡風嗚嗚地灌進耳中,正是巴山君的聲音。

  那聲音洪亮得駭人,如悶雷在山腹中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蜜娘側過頭,瞥了眼下方翻湧的雲海,淡淡道:

  「巴山君乃巴巫山獅虎成道,傳聞一聲虎嘯,能傳遍西洲,你應當見識過。」

  陳陽自然是見識過的。

  當初迦樓羅追殺他時,這巴山君的吼聲何等豪邁,震得山崩石裂。

  可此刻這聲音隔著紅膜結界透上來,縹緲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先前那股獅虎的氣魄散了大半,反倒裹著幾分陰惻惻的意味。

  「你以為仗著幾塊星隕石,就能奈何得了我們?!」

  「縮在天外天算什麼本事!我看你就是勾搭上了那鬼皇,躲在女人裙子底下吃軟飯!」

  「莫不是那鬼皇的小情郎吧?!」

  污言穢語順著風飄上來,一句比一句不堪。

  陳陽猛地轉頭看向蜜娘,雙目圓睜,眼角迸出幾分怒意。

  可身旁的蜜娘只是眉梢一挑,鼻間溢出一聲冷哼,半點動怒的樣子都沒有。

  一旁的錦安更是縮了縮脖子,飛快地瞥了眼蜜娘的臉色,又趕緊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陳陽心頭微怔。

  他本以為以這位鬼皇的性子,聽見這般折辱的話,當場就要翻臉。

  沒想到她竟如此沉得住氣。

  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妖皇,定力何等深厚,又怎會被三兩句污言穢語挑動。

  「放肆!」周崇臉色一沉,拂袖喝道。

  「區區下界妖修,也敢口出狂言!」

  韓文也皺著眉道:「跳樑小丑罷了,不必理會。」

  可底下的吼聲還在繼續,愈發囂張。

  「我告訴你!迦樓羅上尊今夜就要把那白猿,連同那靈童一道煉入法相!明日你若是識相,就滾下來給他們收屍!」

  「不光是他們!」

  「還有你那楊家子弟,還有龍女,一併煉了!」

  「通通都做長生教的養料!」

  陳陽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先前他只當是巴山君泄憤的叫罵,可聽到今夜煉化,心頭還是猛地一緊。

  白猿師兄與靈童小師傅,他已是無能為力。

  如今連楊尋與龍靈,也一併遭了難……

  他越想心緒越亂,胸口像堵了一塊巨石,呼吸都漸漸急促起來,剛塑成的血肉之中,靈氣也跟著翻湧不定。

  「定神。」

  淡淡的兩個字,落在心頭。

  蜜娘抬手輕輕一揮,一層無形的屏障在幾人周身鋪開,底下的叫罵聲瞬間被隔絕在外,連結界的震顫都淡了下去。

  「聽他吠叫作什麼。」她斜睨了陳陽一眼,語氣平淡。

  「他喊得越凶,就越心虛,真要動手,直接打上來便是,何至於費這些口舌。」

  可陳陽哪裡放得下心。

  「可迦樓羅……」他聲音發緊。

  「他若真的動手……」

  「動手又如何?」蜜娘打斷他。

  「你現在這般氣息不穩,能做什麼?這血肉之軀,是我今夜才替你塑成的,骨肉尚未完全穩固。」

  「再這般急火攻心,不等迦樓羅動手,你自己先亂了方寸。」

  她走過來,一把將陳陽按著坐下:

  「打坐,凝神,先把氣息順過來再說。」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翻湧的雲海,眼底滿是焦灼,可也知道蜜娘說的是實話。


  他這點微末修為,落在妖皇眼裡,與螻蟻何異?

  那種無力感,沉沉地壓在心頭。

  終究,他還是盤膝坐了下來,雙目閉合,運轉心法壓下翻湧的氣血。

  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長生望著下方,皺眉沉聲道:

  「沒想到這三尊妖皇,如此糾纏不休。」

  錦安站在一旁,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可不是嘛……方才那吼聲,隔著結界都震得我神魂發顫。」

  蜜娘卻沒說話。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無盡海的深處。

  半晌,她忽然冷笑一聲:

  「不對。」

  「嗯?」陳長生轉過頭,看向她。

  「你此言何意?」

  蜜娘收回目光,斜掃了他與錦安一眼,慢悠悠開口:

  「你們也不想想。」

  「若真是迦樓羅要動手,以他那瘋魔的性子,自己傳音上來便是,何至於讓巴山君扯著嗓子在這裡叫罵?」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向結界深處那團翻湧的魔光,眸色深了幾分。

  「這獅虎將迦樓羅搬出來撐場面……這背後,怕是沒那麼簡單。」

  星海的碎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蜜娘垂眸看了一眼盤膝而坐的陳陽,聲音放輕了幾分:

  「安心調息,莫要分神。」

  陳陽雙目緊閉,眉心微蹙,翻湧的靈氣順著心念沉降,一點點納入丹田。

  周身躁動的氣息,漸漸趨於平穩。

  蜜娘見狀,轉過頭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

  而在那天穹之下,無盡深海的最深處。

  海水冰冷刺骨。

  先前星隕石砸落的餘威尚未散盡,大片礁石崩成齏粉,混著泥沙在海水中翻湧,視線所及皆是一片渾濁。

  貞守帶著一眾大妖小妖縮在海溝的縫隙里,個個氣喘吁吁,渾身裹著海泥,狼狽不堪。

  先前那一波火流星砸下來,若不是逃得快,此刻怕是早就成了飛灰。

  海眼旁的巨礁邊,巴山君捂著肩頭的傷口,粗重地喘著氣。

  方才隔著結界扯著嗓子,吼了半晌,本就未愈的傷口又被震得滲出血來,混著海水彌散開來。

  「你又去罵什麼?」陰離夫人站在他身側,柳眉緊蹙,低聲呵斥。

  「你生怕引不來更多星隕?」

  巴山君喉嚨里哼了一聲,到底沒敢反駁。

  他如今半邊肩膀都廢了,底氣早已不足。

  他抬眼掃向不遠處縮著的貞守一眾,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身形一晃就掠了過去,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貞守臉上。

  啪!

  一聲脆響。

  「杵在這裡做什麼?」巴山君惡聲惡氣地呵斥。

  「滾去外面守著!眼睛都放亮點,天上再掉下來星隕石,立刻通報!」

  貞守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卻半句不敢反駁,連忙點頭應是。

  「還有……」巴山君目光掃過一眾小妖,語氣陰狠。

  「你們也別閒著,去把散落的星隕碎塊收起來,都給我放老實點,本君盯著呢,誰敢私吞,定扒了他的皮!」

  眾妖噤若寒蟬,連忙應聲,往海溝外散去。

  打發走眾人,巴山君才轉過身,看向海眼正中盤坐的那道白衣身影。

  迦樓羅依舊保持著盤膝的姿勢,周身的金光忽明忽暗。

  他周身都縈繞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竟與此刻天外天的陳陽,有幾分相似。

  「他這是……怎麼了?」巴山君湊到陰離夫人身邊,小聲嘀咕。

  「自從見了那小子的金身,就跟失了魂似的,不就是什麼佛陀聖相麼,至於這般?」

  他嘴上說得不屑。

  那陳陽先前不過是個築基修士,哪怕有幾分奇遇,在他們眼裡也與螻蟻無異。


  就算如今重新塑出血肉,說穿了也半分修為都沒有,不過是仗著站在天外天,借著星隕石的威勢逞凶。

  也就這點手段,勉強能還手一二罷了。

  話音剛落,迦樓羅卻睜開了眼。

  他的眼底沒有半分清明,反倒布滿了紅血絲,看上去瘋癲又詭異。

  「緣法……」

  他低低念了一聲。

  巴山君與陰離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

  陰離夫人聽得直皺眉:「什麼緣法?」

  迦樓羅的目光直直穿過眼前的海水,像是望到了天外天之上,望向了那道月白的身影。

  「入夜之時,他不過是只螻蟻。」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寒意。

  「我們追著他殺,他連半分還手之力都沒有。」

  「第一個時辰,他被逼到絕路,身死道消,化作一具枯骨,灰飛煙滅。」

  「第二個時辰,他死而復生,重新塑骨,站到了天外天之上。」

  「第三個時辰……他凝出了血肉,活生生站在那裡,拿星隕石砸得我們抱頭鼠竄。」

  他說著,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濃濃的瘋意:

  「死而復生,塑骨凝肉……這不是緣法是什麼?這近乎是……不死之身啊!」

  陰離夫人心中猛地一震。

  她先前只當是陳陽機緣巧合,得了什麼奇遇才逃出生天。

  可被迦樓羅這麼一數,這一夜之間,對方竟數次死裡逃生,甚至反過來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當初他們甚至都不屑親自去追,只派了貞守一眾前去圍堵。

  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几個時辰,局面竟翻轉到了這般地步。

  「不過……走了些運罷了。」巴山君嘴硬,撇了撇嘴。

  「左右不過仗著天外天的地勢,丟幾塊星隕石逞凶,他若真敢穿過紅膜結界下來,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陰離夫人也強撐著道:

  「他不過是僥倖待在天外天,又能有什麼作為。」

  「僥倖?」迦樓羅猛地轉頭看過來。

  「紅膜結界萬年無人能穿行其中,他能站在天外天,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現在才第三個時辰……等第四個時辰到來,誰知道他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巴山君聽得茫然,張了張嘴,喃喃道:

  「他……他還能做什麼?」

  迦樓羅輕嘆了一聲:

  「有這緣法在……我怕我們……活不到天明之時。」

  這話一出,巴山君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可下一刻,他又嗤笑一聲,像是要驅散心裡的寒意:

  「迦樓羅,你別說笑了。」

  「我們三人乃是命定的地窟妖皇,壽與天齊,不入輪迴,便是那蘇無燼親至,也殺不得我們,只能將我等鎮壓。」

  「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還能將我等盡數滅殺不成?」

  他說得底氣十足,可聲音里,卻悄悄帶上了幾分發顫。

  迦樓羅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就重新閉上雙眼,周身金光收斂。

  海水中一片死寂。

  巴山君與陰離夫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向礁石中央那道閉目打坐的白衣身影。

  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不安,悄悄爬上了二人心頭。

  ……

  天外天。

  罡風翻湧不息,凜冽如刀。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

  陳陽盤坐於星岩之上,身子一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剛一睜眼,守在旁邊的陳長生與錦安,立刻上前一步。

  「陳陽,你好些了吧?」錦安聲音裡帶著幾分未散的擔憂。

  方才陳陽氣急攻心,神念大亂的模樣實在駭人,二人都被嚇了一跳。

  陳長生更不多言,抬手扣住陳陽腕脈,掌心靈力順著經脈探入,指腹在他肘彎,肩頸,丹田各處反覆按捏查探。


  指尖起落極快,神情越來越凝重。

  片刻後他收回手,側過身湊近陳陽,壓低聲音:

  「方才我沒仔細瞧……你這身子,莫不是被人動了什麼暗手?你自己可得仔細查查。」

  說話間,他眼角餘光飛快瞟了不遠處的蜜娘一眼,意有所指。

  陳陽先是一怔,隨即閉目內視片刻,搖了搖頭,低聲道:

  「應當不會,我周身經脈順暢,丹田也無異樣,沒半分禁制痕跡。」

  陳長生眉頭皺得更緊:

  「那你方才怎會那般失控?陳陽,你好歹也修行了快百年。」

  陳陽自己也有些不解。

  方才那股無名火氣直衝頭頂,連神智都跟著模糊,實在蹊蹺。

  這時蜜娘緩步走了過來,聲音清柔,開口解了二人的疑惑:

  「他五臟六腑本就新生,氣易鬱結,又聽了那巴山君的獅吼。」

  「那獅吼裡帶著凶煞殺氣,他心火未平,才容易急火攻心,失了分寸。」

  陳長生急切道:「那……將來可怎麼辦?」

  她目光落在陳陽臉上,語氣平緩了幾分:

  「這弊端不會長久。」

  「他重塑骨肉,本就像嬰孩重生一般,心神尚且不穩,還需穩固些時日,過上半天,大約就好了。」

  一旁的錦安聞言,點了點頭。

  他方才就隱約覺得,陳陽清醒之後說話行事,比往日多了幾分坦蕩。

  丟石子時那股不管不顧的爽利勁兒,竟透著一絲孩童般的純粹。

  想來是新生的緣故。

  陳陽自己也運了一圈小周天,只覺胸口那股憋悶的火氣散了大半,點頭道:

  「我無礙,勞諸位掛心了。」

  蜜娘看著他,輕聲道:

  「你今夜被迦樓羅追殺,生死懸於一線,心神激盪太過,總要有個發泄的口子,失控也屬尋常,不必放在心上。」

  陳陽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待氣息徹底平穩下來,他才想起正事,抬眼看向周崇,眉頭微蹙:

  「周司徒,先前你說大曜皇朝,嫌那鳳長離太過傲氣,想敲打管教一番,可我總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

  他沉吟片刻,說出自己的疑慮:

  「不過是一個世家女子,哪怕是天之驕女,要打壓,法子多得是,何至於費這麼大周章?」

  陳陽注意到了。

  之前祖師與韓文,周崇私下敘過話,似乎另有內情,絕非表面上敲打傲氣那般簡單。

  周崇還沒開口,坐在另一側星岩上的韓文,先嗤笑了一聲。

  他斜睨著周崇,沒好氣道:

  「你這老東西,幾百年不來我這,今日登門我還當是念舊情來看我。」

  「先前你隨口提一句姻親,我只當是你順路做個媒,沒往深處想。」

  「果然是沒安好心,專把麻煩事兒往我這兒推。」

  周崇臉上露出幾分苦笑,擺了擺手嘆道:

  「罷了,罷了,還是我自己來說吧。」

  場中幾人目光都聚到了周崇身上。

  周崇收起笑容,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陳陽,你久居東土,想來不曾見過我大曜皇朝,挑選入朝之人的章程。」

  陳陽搖了搖頭。

  周崇徐徐道來:

  「天下凡有資質登天的修士,我們自然求之若渴,可天賦越高,也越難馴服,歷朝歷代的鐵律,從來都是規矩先於天賦。」

  「對鳳長離,老夫終究,心存顧慮。」

  陳陽心中一動,問道:「您擔心什麼?」

  周崇目光一沉:「反骨!」

  陳陽聞言一愣。

  周崇聲音沉了下來:

  「這反骨,乃是神念與命格糾纏出來的一縷逆氣。」

  「我大曜皇朝立朝萬萬年,出過太多驚才絕艷的外來修士。」


  「許以高位,賜以重寶,傾盡核心資源培養,結果呢?」

  「有帶著皇朝秘境輿圖叛投的,有擁兵自重割據一方星空的,哪一次不是讓皇朝傷筋動骨,折損無數氣運。」

  陳陽聽得動容。

  「這些人,都有一個通病。」周崇神色凝重道。

  「天賦絕頂,傲氣入骨,天性里就帶著不服管束,不受制衡的戾氣。」

  「所以皇朝立下鐵律,凡入朝修士,必行三察,其中最要緊的,就是察這反骨逆氣。」

  他頓了頓,說起了鳳長離:

  「那鳳家凰女,修為,根骨,悟性都是上上之選。」

  「可我看得明白,她那傲氣是刻進鳳凰血脈里的。」

  「現在沒出問題,不代表將來不會,她不久之後便要前往大曜皇朝修行,修為再進一步。」

  「真到了同輩無敵的地步,到時候誰能製得住她?」

  陳陽沉吟道:「所以你們想借這樁姻親,先破一破她的傲氣?」

  「正是。」周崇點頭。

  「先殺一殺她那天之驕女的脾氣,讓她知道,這天下不是事事都順著她心意來的。」

  「也讓她知曉,天外有天,有人氣度更勝她一籌。」

  「這般做,固然會讓那凰女顏面受挫,甚至心生惱恨。」

  「可老夫寧肯折一折她的傲氣,也不願冒一次被反噬的風險。」

  陳陽聽完,卻還是搖了搖頭:

  「可這與我有什麼干係?我道基都已經沒了,況且……」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下方的海面,眼底滿是擔憂。

  「我哪有心思去幫旁人。」

  周崇也不逼他,一眼看穿了他心裡記掛的是什麼,話鋒忽然一轉:

  「我也不白讓你幫忙,迦樓羅那邊,天亮我就傳訊回大曜皇朝,看看能不能派人前來,從中斡旋一二。」

  陳陽輕嘆了一聲:「遠水救不了近火,等周司徒聯絡上,一切或許已經……」

  「救不了眼下的急,卻能多一分底氣。」周崇勸道。

  「小友,你與我大曜皇朝結下這樁善緣,日後行走天外天,皇朝多少能給幾分薄面,這筆帳,不算虧。」

  陳陽垂眸思索,仍是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一旁的蜜娘忽然開口,眼波流轉,淺笑著看向周崇:

  「周司徒,我且問一句,那鳳長離,當真是南天美人?」

  周崇一愣,沒料到她忽然問這個,隨即點頭道:

  「鳳家嫡女,此前一直在崑山禁地閉關修行,今年才正式出世行走,的確是南天之地公認的美人,天賦與容貌皆是頂尖。」

  蜜娘哦了一聲,然後輕聲道:

  「陳陽,應下吧。」

  陳陽一臉錯愕地看向她。

  蜜娘轉頭看向陳陽,神色一本正經,半點玩笑模樣都沒有:

  「你平日裡只知埋頭煉丹,不懂這些門道,人在世上,總要活絡一些,變通一些。」

  「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

  「何況,人家還願意在迦樓羅的事上,幫你搭把手。」

  她素來掌管妖神教外務,說起這些來頭頭是道,情真意切,倒真像是在為宗門考量。

  陳陽看著她那副認真模樣,沉吟片刻,反覆權衡。

  他如今確實什麼也做不了,心中對迦樓羅縱有再深的恨意,也無力施展。

  若得大曜皇朝幫襯……

  終於,他點了點頭:

  「也罷。」

  周崇頓時如釋重負,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場中一時安靜下來。

  哪知安靜沒片刻,蜜娘忽然側過頭,又對著周崇冷不丁問道:

  「對了,你這老東西,不會騙我吧?那鳳長離,真真是個小美人?」

  這話出口,語氣里莫名帶了幾分輕佻戲謔,跟方才一本正經的模樣判若兩人。

  周崇一臉茫然地看過來。


  陳長生和韓文也面面相覷,完全沒反應過來這話頭怎麼突然轉了方向。

  唯獨錦安站在陳陽身側,眸色一動,神色掠過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又很快垂眸斂去。

  蜜娘自己也覺出不對,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攏了攏鬢邊髮絲,語氣重又變得風輕雲淡:

  「我是說,既是容貌出眾的大家閨秀,陳陽也該收拾收拾,別失了禮數。」

  話音落定,場中幾人目光都落在陳陽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番。

  陳陽此刻一身月衣齊整,只是先前急火攻心,鬢邊散了幾縷髮絲,眉峰間還帶著未褪盡的躁氣。

  一眼看去,就知心神尚未完全凝定。

  「倒也是。」周崇率先點頭。

  「見鳳家嫡女,儀容氣度是頭一關,你如今氣息稍顯浮亂,髮絲也散了些,是該整理一二。」

  韓文也撫著鬍鬚頷首:

  「理當如此,總不能頂著一身戾氣去見人。」

  陳陽自己倒不甚在意,抬手就想掐個淨塵法訣:

  「多大點事,我略施一法……」

  「不可。」話音未落,一旁的錦安開口打斷。

  他上前一步,神色認真:

  「若只是隨便用法訣拂塵,平平無奇,卻少了幾分氣質,還是需要慢慢打理。」

  周崇聞言一愣,倒沒想過這層講究。

  錦安又道:

  「我出身天香教,對這些妝儀氣度之事略知一二,不如讓我為小師侄梳理……」

  話剛說到一半,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蜜娘側過頭來,淡淡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淡得很,沒半分厲色。

  錦安話到嘴邊猛地一滯,硬生生將後半句咽了回去,垂首立在一旁,再不敢多言。

  蜜娘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捻了捻袖邊,語氣平淡:

  「急什麼!」

  「陳陽里里外外都是我經手的,可是我親手捏出來的小人兒,怎麼打理,我心裡有數。」

  「待會我來替他梳理便是。」

  周崇和韓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幾分釋然。

  他們雖是修道之人,可一個任職司徒,一個任職祭酒,哪裡懂這些世家子弟的妝扮排場。

  有懂行的人接手,自然最好。

  周崇抱拳謝道:「還是道友想得周全,我們確實不懂這些門道。」

  韓文也點頭附和。

  恰在此時,蜜娘伸手指向星海深處,一片泛著柔白微光的區域:

  「我剛才瞧見了,那邊有一處星海,潔淨得很,我帶他過去,沐浴整理都方便,路程不遠,一來一回,半個時辰也就夠了。」

  周崇也道:「我算了下,那鳳家人過來,也就半個時辰,快些吧。」

  幾人商議妥當。

  正說著,陳長生卻忽然皺了皺眉,說出了幾人都沒點破的問題。

  「等等。」

  「就算儀容整理妥當了,又有什麼用?」

  「我這小徒孫,只是鍊氣修為,連正經道基都沒有。」

  「那鳳長離是世家天之驕女,已是結丹修為,遠在他之上,光憑一副皮囊,如何壓得住她的傲氣……」

  這話一問出口,場中頓時靜了靜。

  陳陽的目光也黯淡了下去。

  終究是多年凝練的道基,說沒就沒了。

  周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得不錯,修為氣度,終究是修為在前,真要是境界差得太遠,再怎麼整理儀容,也壓不住骨子裡的傲氣。」

  話音落下,他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朱紅丹藥,圓潤如珠,通體流轉著淡淡的金輝,剛一現身就有融融暖意散開,仿佛掌中託了一輪烈日。

  「這是我大曜皇朝秘傳丹藥。」周崇指尖托著丹藥,語氣鄭重。

  「以皇朝龍火凝練,內含最純正的大日真火。」

  「服下之後,可將藥力盡數灌注於上丹田,化作道韻天光,外顯於身,自有一股威壓氣象。」


  陳陽眼中頓時一亮。

  這不是再塑道基嗎?

  他剛要伸手去接,卻見一隻素手先他一步,將那枚丹藥從周崇指尖取了過去。

  蜜娘捏著丹藥,湊到眼前細細打量,指尖一縷極細的靈力探入丹體,片刻後她挑了挑眉。

  指尖一轉,丹藥在她掌心打了個旋。

  「的確是好東西,大日真火夠純正,氣機也足。」

  她抬眼看向周崇,語氣平靜:

  「直接注入上丹田,是能生出道韻天光。」

  「可惜……這丹藥火氣太烈,丹里還帶著一絲濁氣。」

  「丹火灼傷經脈是小事,濁氣沉在丹田裡,玷污了道基,日後他突破的時候,要多幾重心魔劫,你替他扛?」

  這話一出,周崇臉色微變,韓文也猛地站起身來。

  「那走中丹田呢?」周崇急切道。

  「中丹田主氣,濁氣散得快些!」

  蜜娘搖了搖頭:

  「不可!中丹田離心肺太近,大日真火太烈,燒得氣血翻湧,到時候他豈不是,日日夜夜,都要面紅耳赤。」

  周崇皺眉:「那下丹田呢?」

  蜜娘擺手拒絕:

  「下丹田離我為他新塑的命門太近,月華凝重,冷熱交替,濁氣沉進去更難清理,哪一處都不妥。」

  陳陽一時也愣住了。

  本以為是現成的道基,沒想到還有這麼多隱患。

  周崇也有些急了。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真就只靠一張臉吧?」

  一旁的陳長生插了句嘴:

  「其實……陳陽這副模樣,血肉同鑄,清逸得像畫裡走出來的謫仙,真往那一站,也未必就壓不住那鳳家天驕。」

  話是這麼說,可誰都知道,修仙界終究以修為論高低。

  沒有修為撐著,再好的樣貌,在天之驕女眼裡也不過是個花瓶。

  「急什麼。」蜜娘打了個哈欠,將那枚丹藥隨手收了起來。

  「辦法總歸是有的,這丹我先收著,到時候我來負責。」

  她既然這麼說,幾人也就,漸漸安了心。

  鬼皇素來手段多,既然她說有辦法,就定然不會出錯。

  蜜娘站起身,拍了拍衣襟,看向陳陽。

  「走吧,隨我過去。」

  她朝星海深處抬了抬下巴,陳陽順著望去,有些詫異:「當真要整理儀容?」

  「不然呢?」蜜娘斜了他一眼。

  「看你這亂糟糟的樣子,還不快走。」

  陳陽本還想說兩句,卻被蜜娘伸手抓住了手腕。

  不等他反應過來,腳下雲氣驟然生起,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向著星海深處掠去。

  速度之快,連罡風都被撞得向兩旁散開。

  「哎……等等!」

  陳長生見二人說走就走,下意識抬腳跟了半步,剛要御氣跟上,前方流光里忽然傳來蜜娘一聲清喝。

  「你跟來做什麼?」

  陳長生猛地剎住腳步,僵在原地,腳還抬在半空中,模樣有些滑稽。

  流光里,蜜娘淡淡掃了陳長生一眼,帶著陳陽徑直去了。

  錦安上前一步,低聲道:「師尊,您怎麼了?」

  陳長生這才回過神來,訕訕道:「我……我其實對妝容打理也略懂些,說不定能搭把手……」

  錦安站在他身側,看著自家師尊這副樣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只得順著話頭溫聲道:

  「師尊,有陛下在,定然萬無一失,我們在此等候便是。」

  這邊二人遠去,石台上就只剩下周崇與韓文。

  兩人望著星海深處那道漸漸消失的流光,面面相覷,都沉默了片刻。

  韓文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依你看,就憑陳陽,真能壓得住那鳳長離?」

  「那丫頭可是出了名的一身傲骨,你先前也說了,觀出她隱有反骨,豈是那麼好拿捏的。」


  周崇捋著鬍鬚,目光沉沉,緩緩道:

  「壓得住,自然最好。」

  「這鳳長離若能磨平了性子,入我大曜皇朝,將來就是一尊鎮守皇城的將才,於皇朝氣運裨益極大。」

  他說罷,又嘆了口氣:

  「若真的壓不住,那……」

  韓文哼了一聲,抱臂道:

  「鎮不住又如何?本來就是一步險棋,大不了再想別的法子。」

  周崇卻搖了搖頭,聲音放低了些:

  「也不全是險棋。」

  「說到底,這是兩個人命數的對沖,就看是將星的心更硬,還是鳳長離那刻進骨子裡的傲氣更盛。」

  他收回目光,轉身坐回石台上,一聲長嘆:

  「走一步看一步吧。」

  韓文看著老友嘆氣,反倒笑了。

  周崇瞪了他一眼:「你還有心思笑話老夫?」

  「非也,非也。」韓文擺擺手。

  「我轉念一想,陳陽那小子雖然資質欠缺一線,未能七殺入廟,但也不全是遺憾。」

  「如此一來,反倒叫人安心,入了雙月皇朝,也算有了歸宿。」

  他目光掃過陳長生和錦安。

  有這二人在雙月皇朝,總不至於生出什麼變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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