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娘拎起那隻儲物袋,在半空中晃了晃,袋中傳來叮叮噹噹的輕響。
陳陽的目光跟著儲物袋轉來轉去,左看右看,眼神黏在上面,半分也挪不開。
見他這副模樣,蜜娘也沒再多逗他。
指尖勾住袋口,微一用力撕開,嗤啦一聲輕響,外層最後一道禁制應聲而裂。
她不再像先前那般隨手往血湖裡拋灑,反倒屈指一挑,將裡面的法寶一件件攝出,懸在半空徐徐端詳。
寶光流轉,映得陳陽眼底發亮,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他今夜遭迦樓羅追殺,一身家當損毀殆盡。
如今他全身上下,除了蜜娘親手為他織的這件月衣,當真身無長物,連最尋常的隨身儲物袋都沒有。
此刻望著這滿袋光華各異的法寶,要說不動心,定然是假。
可他也清楚……
這些原是蜜娘劫殺鳳清都奪來的,本該歸她所有。
此番若陳陽出過力,還能論個九一分帳;可他半分力氣都沒出。
他縱然眼饞,也實在拉不下臉主動開口討要。
正暗自糾結著,忽然一抹古樸的銅色映入眼帘。
只見一隻三足丹爐從袋中徐徐浮起,爐身刻著細密的纏枝鳳紋,爐口縈繞著一縷若有似無的丹香。
即便隔了數丈遠,也能聞見那股醇厚溫潤的藥氣。
陳陽目光驟然定住。
他浸淫丹道多年,不僅草木靈藥的藥性爛熟於心,連丹爐品級也辨得分毫不差。
煉丹一道,丹爐即為根骨,一尊上好的丹爐,非但能大幅提升成丹率,更能蘊養丹性,消解火毒。
眼前這尊寶爐,靈氣內斂,分明是化神修士溫養數百年的本命丹爐,品階極高。
他心頭一熱。
自己那尊十足噬魂爐,當初走得匆忙,落在了一葉島的院子裡。
至於其餘丹爐,都收在林之寶庫中。
陳陽灰飛煙滅前,只親眼見過林之寶庫脫離血湖,也不知寶庫是否損毀,丹爐是否完好。
眼看著那丹爐悠悠下沉,陳陽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脫口道:
「這個……我要!」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隨即臉頰隱隱發燙。
蜜娘指尖一頓,那尊丹爐當即穩穩懸在了半空。
陳陽望著近在咫尺的丹爐,手下意識抬了起來,又悄然縮了回去。
他心中七上八下。
這些本就是蜜娘之物,自己這般唐突開口索要,實在不合規矩。
他五指握拳,猶豫著想要改口作罷,可目光黏在丹爐上,怎麼都移不開。
糾結間,他抬眼對上蜜娘的目光。
她不知何時已側過身來,雙臂抱在胸前,笑吟吟地望著他,眸中滿是玩味,像是早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只等他自己開口。
陳陽被她看得耳根都紅了,硬著頭皮道:
「我……我正好缺一尊丹爐。」
蜜娘眉梢一挑:
「方才一件件往外取時,怎麼不見你出聲?我還當這些玩意兒都入不了陽兒的眼呢。」
「我……」陳陽語塞,越發覺得窘迫。
「要還是不要?」蜜娘也不逗他,指尖輕點那尊丹爐。
「要!我要!」陳陽連忙頷首,生怕她下一秒就擲進血湖裡。
蜜娘望著他急切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要就拿去收好。」
她屈指一彈,那尊丹爐悠悠飄向陳陽。
陳陽伸手接住,入手溫沉厚重,丹香縈繞鼻尖。
他怔怔抬頭看向蜜娘,有些回不過神。
他本以為對方清點完畢,至多隨手丟幾件小東西當作打賞,萬萬沒料到連這等品階的丹爐,竟也說給就給。
「怎麼?」蜜娘挑了挑眉,隨口問道,「不喜歡這丹爐的款式?」
「不是。」陳陽連忙搖頭,抱著丹爐,心頭一陣紛亂。
「我很喜歡這尊丹爐,只是這終究是陛下之物……」
蜜娘擺了擺手,淡淡道:
「我本就不喜煉丹,這丹爐留在手中也沒什麼用處。」
話音落下,她指尖再彈,一道柔和的銀光打入丹爐之中。
只聽得嗡的一聲輕鳴,爐身深處一道淡淡的鳳形印記漸漸浮現,隨即寸寸消散。
「鳳清都留在上面的印記,我已經替你抹去了。」
她望著陳陽,細細叮囑道:
「只是她溫養了數百年,爐內積了不少陳年藥渣與殘氣,你回頭用自身靈力重新溫養些時日,徹底煉化乾淨了再用。」
「切記!一絲一縷都馬虎不得,莫叫殘留丹毒傷了身子。」
「嗯!」陳陽用力點頭,把丹爐抱得更緊了些。
他正歡喜,忽見蜜娘又轉過頭去,指尖在儲物袋中一挑。
一道淡青色的靈光浮了起來。
那是一件薄如蟬翼的軟甲,甲片細密如魚鱗,泛著光暈,單看品相便知防護不凡。
蜜娘神識掃過,溫聲道:
「這軟甲是用南天桑林古地的青天蠶絲,混以精鐵織就,尋常元嬰全力一擊也破不開防禦。」
「你如今是築基修為,穿在身上,也能多幾分穩妥。」
話音未落,她指尖輕點,軟甲悠悠飄到陳陽身前。
「這個,要不要?」
陳陽望著眼前泛著柔光的軟甲,又抬頭看了看蜜娘含笑的眉眼,心頭猛地一跳。
「要!」陳陽重重點頭。
蜜娘見狀,唇角微揚。
她就這麼逐件翻檢,逐件遞到他面前問要不要,活像在給陳陽置辦遠行的行裝。
忽而一面青銅小盾浮起,盾面刻滿古拙符文,頗為大氣。
「這盾牌,要不要?」
緊接著又是一疊鎏金護身玉符,靈光內斂。
「還有這疊護身玉符?」
陳陽忙不迭點頭,一一應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要!」
蜜娘聞言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指尖再動,數道銀光打入一眾法寶,將上面殘留的神識印記一併抹去了。
前後數十件法寶懸在半空,寶光流轉,最低皆是元嬰品階。
其中三四件更是隱隱散發出宛若天君的厚重靈韻。
陳陽接下這一件件光華奪目的寶物,到後來反倒生出幾分遲疑,不敢再輕易開口。
可蜜娘仿佛沒看見他的神色,指尖挑過一件,便往他這邊遞一件,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方才還念叨著精打細算,此刻出手闊綽得像是在打發零碎雜物。
不過片刻工夫,第三隻儲物袋就被翻了個底朝天。
陳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隻空置的儲物袋上。
他如今林之寶庫下落不明,自身又尚未淬血,這麼多法寶列在身前,竟連件盛放的器物都沒有。
總不能抱著一堆法寶返程。
正出神間,蜜娘抬眼望來。
「你想要這儲物袋?」
陳陽一怔,像是心思被當場戳穿,臉頰隱隱發燙,還是如實點了點頭。
「我……沒地方盛放這些器物。」
「這可不行。」蜜娘一口回絕。
陳陽心頭微沉,暗忖自己方才想得簡單,此番已經拿了這許多寶物,再開口索要儲物袋,未免太貪。
卻見蜜娘指尖叩了叩袋身,上面的金線鳳紋隱隱發亮。
「這上面繡有鳳家本命靈紋,還留著她的神識印記。你若就這麼帶出去,遇上鳳家子弟,一眼便能認出來歷,平白招來殺身之禍。」
陳陽聞言頓時恍然。
他方才只想著缺個儲物袋,倒忘了這層兇險。
正自失落,卻見蜜娘又俯下身,在鳳清都袖中一番搜尋,取出一隻灰撲撲的布囊。
那布囊瞧著毫不起眼,似是粗麻織就,半分寶光也無,更無紋飾印記,不過是尋常修士隨身收納零碎雜物的物件。
蜜娘拉開袋口,隨手一抖,嘩啦啦一陣脆響,一大堆極品靈石傾瀉而出,懸在半空,堆起數十座小小的晶山。
陳陽粗略掃過,心頭驀然一跳。
這數量怕是不下數千萬枚。
蜜娘抬眼,正撞見他目不轉睛盯著靈石的模樣,不由得嗤笑一聲:
「怎麼?拿了法寶還不夠,連靈石也眼饞?打算在我這兒通吃?」
陳陽臉上一熱,連忙移開目光:
「我不是……」
「得了好處,也不懂些規矩。」蜜娘慢悠悠道,指尖撥弄著虛空中的靈石,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只顧著拿東西,連句順耳的話都不會說?」
規矩?
陳陽面露茫然。
他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連忙恭敬地抱拳一拜:「多謝陛下。」
蜜娘卻瞥了他一眼,神色間不甚滿意。
「就這?方才在星海之中,陽兒一聲聲喚得我心神舒暢,怎麼才不過半個時辰,反倒這般生分?」
她抱著胳膊,目光掃過一旁渾渾噩噩的鳳清都,故作嗔怪道:
「我知曉了,定是陽兒見了這南天上的仙子,魂都被勾走了,轉眼就要跟人家共參大道去了呢。」
陳陽一怔,連忙擺手:
「沒有!我絕無半分這種心思!」
先前蜜娘審問鳳清都,旁敲側擊過陳陽幾句。
那時韓文,周崇等人都在,她言語克制,陳陽未曾察覺異樣。
此刻四下無人……
他看著蜜娘這副神態,心頭忽然一動。
蜜娘竟像是……對此事有些介懷。
「沒有?」蜜娘眉梢一挑,忽地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那你喚我一聲順耳的,喚一聲,便給你一百萬極品靈石。」
陳陽一時語塞。
他望著蜜娘眼底盈盈的笑意,又看了看虛空中晶光璀璨的靈石山,神色掙扎片刻。
一百萬極品靈石。
足夠尋常小宗門開採數百年。
他咬了咬牙,往前湊了幾分,壓低聲線。
語聲輕得如同風拂髮絲。
蜜娘側耳聽了聽,故意皺起眉峰。
「什麼?聽不清,湊到耳邊來說。」
陳陽臉頰發燙,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遲疑一瞬,還是再往前湊了幾分,唇瓣幾乎觸到她的耳廓。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尖。
蜜娘身子微顫,隨即唇角彎起一抹淺笑。
「好,一百萬。」她指尖輕點靈石山,劃出一小堆。
「再喚一聲,再加百萬。」
陳陽望著她眼底的笑意,也放開了幾分,索性再湊近些,連著喚了兩聲。
一聲比一聲清亮,一聲比一聲自然。
竟是越喚越順,脫口而出,毫無半分滯澀。
蜜娘聽得眉眼都彎成了月牙,連連點頭。
到了後來,陳陽徹底放開,幾乎不假思索便喚出口,反倒讓蜜娘先受不住了。
「停停停,快停下!」她瞪了陳陽一眼。
「你這人怎麼回事,起初還矜持幾分,到後來反倒這般肆無忌憚,再喚下去,我豈非要倒欠你幾千萬靈石。」
她嘴上說得嗔怪,眼角卻噙著笑意,指尖一揮,虛空中的靈石嘩啦啦騰空而起,盡數斂回那隻灰撲撲的布囊之中。
「一共六千三百萬靈石,拿穩了。」她將布囊往陳陽面前一遞。
「平日打點關係,修煉耗用,購置雜物,也夠你用上一段時日了。」
陳陽怔怔接過。
他低頭望去,布囊灰撲撲的,毫不起眼,上面既無紋飾也無印記,尋常至極,丟在街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這布囊……」陳陽欲言又止。
「不過是件尋常模樣的儲物袋,卻也是化神層級的器物。」蜜娘淡淡開口。
「上面無甚標識,旁人看不出來歷,你平日稍加遮掩即可。」
話音落下,她指尖一勾,懸在半空的數十件法寶齊齊飛來,依次斂入布囊之中。
陳陽神識順勢探入,整個人登時怔住。
內里空間浩瀚開闊,竟比林之寶庫還要大上幾分。
雖無林之寶庫那般石門厚重的質感,單論儲物容量,卻遠勝一籌。
「好歹是化神天君的隨身器物,總不能太過寒酸。」蜜娘見他怔愣的模樣,莞爾一笑,伸手拿過儲物袋。
陳陽還沒回過神,一陣香風拂面。
蜜娘已俯下身來,指尖拈著袋口細繩,繞他腰側一圈,不緊不慢地打了個齊整的繩結,將布囊牢牢系在腰間。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陳陽低頭望著腰側灰撲撲的布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淺淡的香氣。
心頭驀然一跳。
鬼使神差般,他低聲喚了一句:
「阿娘。」
話音出口的剎那,兩人同時呆住。
蜜娘繫繩結的手指猛地一頓,身子微晃,抬眼望來,怔怔地看著他:
「你……叫我什麼?」
陳陽也懵在原地。
他也不知自己怎麼就叫出了口,話一出口便悔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臉頰燒得滾燙。
蜜娘看了他半晌,忽然輕哼一聲,別過臉去:
「這一聲,我可不算靈石給你。」
她嘴上說得硬,語氣卻軟了下來:
「就這麼多了,剩下的我可真要精打細算,留作修行。」
陳陽低下頭,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半步,耳根燙得厲害。
半晌過去,那聲脫口而出的稱謂,仍盤桓在他心頭,生出幾分莫名的恍惚。
像是不受控一般,心底總浮起一絲奇異的熟悉感。
仿佛他與蜜娘並非相識才數月,倒像是相伴已有許多年。
他側過頭,悄悄瞥了蜜娘一眼。
她也沒言語,垂著眼帘,繼續清點從鳳清都身上搜出的儲物袋,側臉映著明滅寶光,瞧不出半分情緒。
兩人就這般靜靜立著,氣氛說不出的微妙。
過了片刻,蜜娘才緩緩開口:「這鳳清都,儲物袋倒是不少。」
指尖又攝出一隻漆黑儲物袋,隨手一抖,將裡面的東西盡數倒入血池。
她挑揀間,忽然目光一頓,抬眼喚道:「陳陽,過來。」
陳陽走上前去,見她指尖懸著幾株碧綠草藥。
葉片如星,莖稈泛著淡金輝光,藥香清冽,只聞一口,周身靈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這是南天燭龍心草。」陳陽一眼認出,面露詫異。
「你認得?」蜜娘側目看來。
陳陽微微頷首:
「這是南天獨有的靈藥,最能養神固脈,煉丹時置入一株,成丹率可提升兩成,極為罕有。」
「還算有幾分眼力。」蜜娘屈指一彈,幾株草藥輕飄飄飛向陳陽。
「拿去收著,日後煉丹自有可用之處。」
陳陽連忙伸手接住,指尖觸到微涼葉片,心頭思緒翻湧,末了還是低聲道:
「多謝陛下。」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聲稱謂出口,又帶上了幾分疏離的客氣。
蜜娘似是未察,毫不在意,目光落回儲物袋,指尖一挑,一塊殘缺青銅碎片飛了起來。
碎片不過巴掌大小,上面刻著模糊古紋,雖殘缺不全,卻自有一股沉厚古意撲面而來。
陳陽面露訝色,只覺這碎片氣息與先前諸物截然不同,忍不住開口問道:
「陛下,這是何物?」
蜜娘指尖撫過碎片上的紋路,輕聲開口:
「這是古寶,太虛法輪的殘片。」
陳陽聞言一怔:
「太虛法輪?這等古寶殘片,價值定然不凡吧?」
蜜娘漫不經心道:
「不錯。」
「南天的研靈磨,正是依照這古寶殘片仿造而成。」
「若是能湊齊碎片,修復完整,價值不可估量,單是這一小塊,流到坊市之中,也能賣到近億極品靈石。」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
近億?
他沒料到小小一塊殘片,竟有如此價值。
正暗自驚嘆,就見蜜娘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這玩意兒我有用處,你可別打主意了。」
「不敢!」陳陽連忙擺手,極為識趣。
「陛下所賜已經夠多了,我本就只想要個儲物袋盛放器物,如今得了這許多法寶,靈石,已是意外之喜。」
他語氣恭謹,端端正正。
蜜娘望著他,忽然白了他一眼,抿唇輕笑:
「只要個儲物袋?」
「那好啊,你把方才的丹爐,軟甲,靈石……雜七雜八的都還我,只留個袋子給你就是。」
陳陽一時語塞。
他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只得默默低下頭去。
蜜娘瞧著他窘迫的模樣,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心情顯然好了不少。
她也不再逗他,指尖繼續翻檢,一件件殘缺古寶被挑了出來,懸在半空。
看來這隻儲物袋,本就是鳳清都專門收納殘缺古寶的物件。
有斷弦的七玄古琴,有缺角的青玉淨瓶,件件氣息古舊,顯然都是頗有來歷的器物。
陳陽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雖有好奇,卻無半分覬覦之意。
「你當真半分都不想要?」蜜娘忽然側過頭看他。
陳陽搖頭,語氣坦蕩:「拿不住的東西,我不拿。」
他心中清楚,這些古寶價值連城,卻不是他如今修為能夠鎮住的。
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反倒引火燒身。
「你倒還懂分寸。」蜜娘嘖嘖兩聲,眼中掠過讚許之色。
她又低頭翻找片刻,忽然輕咦一聲。
指尖一道血氣探出,裹著一樣東西從血池中浮起。
那是一塊長條玉石,約莫手指長短,兩端圓鈍,瞧著像是羊脂白玉,質地溫潤,散著一層淡寶光。
陳陽目光掃過,眼前一亮。
瞧這寶光氤氳的模樣,雖不及方才太虛殘片那般古厚沉鬱,卻也絕對是件不凡寶物。
可奇怪的是,蜜娘皺起眉頭,沒有像先前那般直接用手去取,反倒用血氣遠遠裹著,來回翻轉打量。
她看了兩眼,口中嘖嘖兩聲,似有幾分嫌棄。
下一瞬,她指尖一松。
那玉石失去依託,直直朝著血池外的星岩地面墜去,看那力道,竟像是隨手丟棄的廢物一般。
「陛下!」
陳陽下意識開口,想也不想就閃身向前,靈力一卷,將下墜的玉石穩穩裹住,接在了手中。
玉石入手的瞬間,一股溫熱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陳陽一怔。
他本以為玉質器物該是冰涼的。
可這塊白玉入手卻暖烘烘的,像揣了塊溫火,暖意順著經脈一路淌下,竟讓周身都鬆快了幾分。
他低頭細細打量,玉石白淨瑩潤,表面沒有半分紋路,瞧著普普通通,可那股暖意源源不斷滲出來,沁人心脾。
「這東西……」陳陽掂量兩下,又暖又沉,不由得低聲自語。
「這定然是件寶物,雖比不上古寶,也相差不遠了……」
他正自顧自把玩,抬頭卻撞上蜜娘的目光。
四目相對。
蜜娘直勾勾看過來,手都抬了一半又硬生生按回去,嘴唇抿了又抿。
陳陽被她看得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茫然道:「陛下,怎麼了?」
蜜娘眉頭緊蹙,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石上,良久,語氣沉沉開口:
「陳陽,我丟掉的東西,你撿回來做什麼?」
陳陽一怔,連忙將玉石往前遞了遞,神色認真:
「陛下,這是件寶物!您未曾察覺嗎?瞧著該是冰涼的,入手卻溫熱發燙,靈氣內斂,品階絕對不低。」
「我瞧不出來?」蜜娘嗤笑一聲,眉峰挑得更高。
「我看得比你仔細得多,你既當是件寶貝,倒說說看,這是什麼法寶?」
陳陽低頭,指尖比了比玉石的長短。
約莫六寸長,兩三指寬,圓鈍溫潤,瞧著確實不似尋常兵器。
「莫非是……暖手靈玉?」他試探著開口。
「南天在天上懸著,誰知道冷不冷,帶塊暖玉也不算稀奇。」
蜜娘搖了搖頭,輕聲道:
「鳳家修士修的是涅槃仙法,體內經脈如焚火流轉,哪裡用得上玉石暖身。」
陳陽頷首,覺得有理,又思忖道:
「那……是安神定魂的玉飾?」
他越想越覺可能,抬眼道:
「這玉質地溫潤,靈氣綿密,若是用來安定心神,輔助閉關,效果應當極佳,說不定鳳清都平日便是靠此物穩住心性。」
蜜娘瞧著他一本正經分析的模樣,古怪地笑了一聲。
「安定心神?」她重複一遍,笑意里藏著幾分難言的戲謔。
陳陽未曾察覺,只顧端詳手中玉石。
他本是丹師出身,對靈玉,礦石一類最為敏感,下意識就要湊到鼻尖,想聞玉氣辨明材質。
「放下!」
蜜娘忽然厲聲喝止,陳陽悚然一驚。
「陛下,怎麼了?」陳陽面露錯愕。
蜜娘沒好氣道:「你方才要做什麼?」
「我聞聞玉氣。」陳陽茫然道。
「我平日煉丹,接觸的靈玉頗多,不同玉料散逸的氣息各有差別,聞一聞便能辨出七八分。」
他說得頭頭是道,蜜娘卻怔怔看了他半晌,隨即又氣又笑,斥道:
「你給我放下!這般污穢的東西,你拿在手裡把玩半晌也就罷了,還往鼻尖湊?」
髒?
陳陽越發茫然,低頭看了看手中白淨瑩潤的玉石,哪裡有半分污穢?
「陛下,這到底是什麼?」
蜜娘抱臂,斜睨著他,哼了一聲。
「還能是什麼,自然是……玉勢。」
她頓了頓,瞧著陳陽茫然的神色,又補了兩個字,說得直白無比。
「男,根。」
「便是照著陽物,用玉石雕成的玩意兒,你沒見過,總該聽過吧?」
陳陽:「……」
他整個人僵住,如遭驚雷劈中,怔怔望著手中溫潤的玉石,半晌回不過神。
蜜娘瞧著他呆若木雞的模樣,又嗤笑一聲:
「瞧這靈光瑩潤的模樣,也不知鳳清都平日夜裡……蘊養得多精心。」
話音剛落,陳陽只覺手心驟然傳來一陣灼燙,比先前燙了數倍。
他一聲低呼,下意識就甩手,那玉石脫手而出,直直朝著蜜娘飛了過去。
「混帳,你往我這裡丟什麼!」
蜜娘眉頭一皺,抬腳便踹。
腳尖正踢在玉石側面,啪的一聲脆響,玉石斜飛出去,撞在旁側星岩上,登時碎成齏粉。
果然如陳陽先前隱約察覺的那般,質地算不得堅硬,連尋常護身法寶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陳陽怔怔望著岩面上的玉粉,腦中還有些發懵。
恰在此時,一旁昏迷的鳳清都忽然身子一顫,眉頭緊蹙,口中迷迷糊糊呢喃起來。
「我的……寶貝……還給我……」
她體內隱隱亮起數道靈光,似要掙脫束縛。
「給我安分躺著。」蜜娘冷眼掃去,沉聲呵斥。
話音落下,鳳清都體內靈光驟然黯淡,頭一歪,重又陷入失神狀態,口中再無聲息。
陳陽仍立在原地,低頭望著自己的手,像是還沒回過神。
「髒死了。」蜜娘嫌惡地瞥了一眼他的手。
「什麼東西都敢往手裡撿。」
「我……我不知情……」陳陽面露窘迫,手足無措。
蜜娘沒再多言,指尖一抬,一縷清冷月華凌空灑落,直直覆在他手上。
冰涼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陳陽打了個激靈。
蜜娘瞧著這一幕,似覺只洗手還不夠,冷哼一聲。
不等陳陽反應過來,月華驟然擴散,化作蒙蒙光雨,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從頭到腳細細洗濯一遍。
星塵,穢氣,連同方才沾在手上的玉粉氣息,都被滌盪得一乾二淨。
片刻之後,月華散去。
陳陽渾身清爽,卻仍有些發怔,抬眼望向蜜娘。
她臉上還帶著幾分不快,蹙眉叮囑道:
「日後看東西仔細些,別只顧著看值不值錢,什麼不乾不淨的穢物都往手裡撿,平白惹人噁心。」
「是,我記下了。」陳陽連忙頷首,臉頰發燙。
蜜娘也沒再訓他,轉身拿起方才那隻儲物袋,隨手一抖。
嘩啦一聲響。
下一刻,陳陽徹底怔住。
只見半空浮著大大小小几十件玉石器物,長短粗細各有不同,從三寸到六寸不等,個個雕得惟妙惟肖,玉色溫潤。
寶光隱隱,竟全是方才那般玉勢。
密密麻麻堆作一團,看得人眼花繚亂。
蜜娘盯著這堆器物,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啐了一聲。
「這野鳳凰,平日到底在琢磨些什麼,不光到處築巢,連這等穢物,都囤這許多。」
她語氣里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看都不願多看一眼,素袖一揮,一股磅礴罡風捲起,將這堆玉石盡數裹住。
袖袍再揚,罡風呼嘯著卷向星海深處,將這些器物吹得無影無蹤,半分殘屑都不曾留下。
她又拍了拍手,像是沾了什麼髒東西,嘖了兩聲。
陳陽瞧著這一幕,仍有些恍惚。
他側頭瞥了眼蜜娘,低聲道:「陛下,您好像……很嫌棄這東西?」
蜜娘聞言,斜眼望來,反問一句:
「聽你這意思,我還該喜歡不成?」
陳陽連忙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敢不敢!我絕無此意!」
蜜娘將陳陽神色盡收眼底,眸光一轉,忽然彎眼一笑,眼尾斜挑,竟帶了幾分勾人的嬌媚:
「說起來,我好歹也是西洲歡喜皇,比起這些死物,我自然更喜歡,活人。」
她說著,沖陳陽眨了眨眼。
陳陽聞言,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異樣。
談不上厭惡,倒像是被什麼細軟物件蟄了一下,麻麻的,怪怪的,心頭不太……舒服。
蜜娘目光一轉,指尖虛虛點過他腰腹,笑意更濃:
「當然了,也不是夜夜都有合心意的,真遇上無趣的時候,說不準也得用這等物件,消遣一二。」
「不過尋常貨色可入不了我的眼,真要做啊……」
「就得照著陽兒這般身形,塑一根才使得。」
陳陽一怔,臉頰唰地燒起,連耳尖都紅透了。
「你看這鳳清都。」蜜娘偏頭瞥了眼岩上昏迷的人,嗤笑一聲。
「想來也是不敢塑得太過分,撐死了也就幾寸光景,陽兒可就不同了……」
她目光慢悠悠從他臉上掃到腰腹,話中意味不言自明。
「等回去啊,我就照著你的模樣,塑一根……」
「就用上好的玄鐵。」
「白日揣在袖裡,去敲靈彩衣的幻光殿,給她一悶棍,夜裡去北冥,再敲那老女人的宮門,非把她腿都打折不可!」
她掰著指頭數,說得一本正經:
「挨個教訓一頓,看她們誰還敢跟我嘴硬。」
這番轉折來得突兀,陳陽怔了怔才回過神,面露茫然:
「陛下和……夜皇還有羽皇,她們關係很差嗎?」
蜜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多了,冷哼一聲,沒接話,也不再多言,轉身重新走到鳳清都身邊。
她垂眼掃過昏迷的鳳清都,神識鋪展,仔仔細細掃過她周身。
片刻之後,她伸出手,指尖帶著淡銀光澤,順著鳳清都衣襟探了進去。
鳳清都身子微顫,眉頭緊蹙,眼神迷離,似有了幾分知覺,卻又醒轉不得,喉間溢出一聲細碎嚶嚀。
蜜娘眉頭一皺,冷哼一聲,指尖光芒微吐,又將她的意識狠狠壓了下去。
她手上動作不停,指尖勾住鳳清都腰間系帶,一扯,腰帶鬆脫,素手順著腰側探了進去。
「陛下,這是……在找什麼?」陳陽立在一旁,看得好奇。
「儲物袋不都搜完了嗎,還有寶貝藏在身上?」
「急什麼。」蜜娘呵呵一笑。
陳陽見她這般鄭重,只道內里藏了什麼稀世奇珍,忍不住探身湊了過去。
目光剛探進褲襟半寸,就撞進一片雪色里,烏絲如瀑散在小腹下,晃得人眼尾一熱。
下一瞬,腳踝便挨了重重一腳。
「看什麼看。」蜜娘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
陳陽訕訕收了目光,退到一旁,心裡反倒愈發篤定,這貼身藏著的,定然是頂好的東西。
蜜娘指尖勾了勾,下一瞬,就從衣襟里牽出幾枚溫潤古玉。
那幾枚玉約莫拇指大小,用一根朱紅細繩繫著,玉色沉厚如凝血,隱隱泛著一層淡血色光暈。
剛一露面,就散出一股溫和沉凝的氣息。
「這是鳳家血玉。」蜜娘指尖捏著紅繩,將古玉拎到眼前打量。
「鳳家在南天有座崑山,最是盛產玉料。」
「她們一族有養玉的習俗,從小便將玉佩帶在腰下,用自身靈力孕養,養得越久,護力越強。」
她頓了頓,看向陳陽,語氣平淡:
「這幾塊,已經養了近千年,差不多摸到古寶的半階門檻,真要是拿去西洲坊市售賣,賣個三五億極品靈石都不是難事。」
「這東西具體有什麼用處?」陳陽忍不住開口。
蜜娘抬眼瞥他,神色認真了幾分,細細解釋:
「這每一枚血玉,都是護身屏障,貼身穿戴,尋常元嬰修士全力一擊都破不開。」
「便是凌霄宗的斤車劍主,那般以劍力著稱的劍道真君,沒有幾百上千劍全力劈砍,也休想動它分毫。」
陳陽面露驚色。
蜜娘見狀,彎了彎唇角。
她解開紅繩,指尖一彈,一枚古玉慢悠悠飄向陳陽:
「你身子骨弱,修為又淺,戴著這個,好歹能多一層保障。」
陳陽連忙伸手接住,入手溫潤沉厚,暖意順著掌心散開,沿著經脈淌遍周身,連心緒都跟著安穩了幾分。
他心頭一暖,脫口便道:
「多謝娘親!」
話音出口,兩人都僵住。
蜜娘怔怔望著他,眸中先前的戲謔散了大半,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著搖了搖頭:「算你有良心。」
說笑間,她手上動作沒停,繼續在鳳清都身上摸索。
片刻之後,她凌空一勾,竟從腰下扯出一件素色褻褲。
細紗織就,輕若雲煙,邊角用極細金線繡著雲彩。
蜜娘用血氣懸著那褻衣的系帶,並不觸碰,隔了數寸遠近,皺著鼻子,神色裡帶著幾分嫌惡,卻又有些訝異。
「差點看走了眼,沒想到……這才是她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這……」
「都已經摸到古寶的邊了。」
陳陽怔了怔,下意識將那褻褲湊近細看,以丹師辨藥的眼光來回掃了兩遍,卻只瞧出是尋常絲綢質地。
他不由困惑了:
「陛下,這料子……並無靈氣波動啊?一條褻褲而已,能有什麼寶貝?「
蜜娘嗤笑一聲:
「哼哼,法陣內斂,靈氣內鎖,你用看靈藥草的法子去瞧,能看到什麼?「
她目光掃過上面的紋路,神識探入,法陣就隱隱亮起微光。
「你看這上面的護身法陣,層層疊疊十幾層,穿在身上,既能護身又能溫養經脈。」
「比方才那串血玉,還要精巧幾分。」
「這鳳清都,看著穿得端莊素淨,貼身的東西倒是金貴。」
蜜娘嘖了一聲,瞥了陳陽一眼:
「說起來,都比我穿的要值錢多了,我平日裡穿的,不過是尋常布衣,半分法陣都沒有。」
她說得一本正經。
陳陽望著虛空中輕飄飄的金貴褻衣,又看了看蜜娘身上粗布衣衫,鬼使神差就接了一句:
「那……陛下可以拿去穿啊。」
話音一落,蜜娘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蜜娘抱臂而立,定定瞧了他半晌,直瞧得陳陽眼神發飄,才抬步圍著他踱起圈子。
她腳步極輕,攜著一身冷潤幽香,一圈圈繞過來,香氣軟綿纏在他周身。
陳陽被她繞得心跳亂了半拍,指尖下意識蜷起,心尖泛著一陣麻酥。
片刻之後,她停在他身側,稍許踮起腳。
溫熱氣息拂過他耳廓,帶著幾分戲弄調子。
「我現在倒是覺得,當初給你塑五臟時,是哪裡弄錯了。」
陳陽一怔,面露茫然:「弄錯了?哪裡弄錯了?」
蜜娘冷哼一聲:
「該先給你整整腦子才對,瞧著也不傻,怎麼有時候倒像少了根筋?」
陳陽一怔,轉頭望去。
鼻尖擦過她鬢髮,濃郁香氣猛地撞進鼻腔。
只見蜜娘貝齒咬著下唇,唇瓣碾得艷紅,眼尾泛著細碎水光,竟像是……被他氣著了。
陳陽心口猛地一跳,腦中空白片刻,隨即反應過來。
「陛下……我明白了,陛下乃是神教妖皇,何等身份,這等旁人舊物,自然不必將就。」
「妖皇?」蜜娘不滿地哼了一聲。
她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冰寒:
「陳陽,你莫不是忘了,我稱鬼皇,但好歹也是個女子?」
陳陽徹底怔住。
「女……女子?」
「怎麼?」她又湊近一分。
「你又不是沒見過,反倒來問我?」
話剛說到這兒,蜜娘眼角餘光掃過岩上的鳳清都,眉頭驟然蹙緊。
那人還癱在原地,鬢髮散亂滿臉,領口松垮垂落,露出半邊瑩白肩頭。
一絲透明涎水順著唇角滑到下頜,懸而未落,眉眼間漾著化不開的春意,整個人浸在一片軟靡的氣息里。
蜜娘嫌惡地挑了挑眉尖,像瞧見了什麼污穢之物。
「這野鳳凰是什麼脾性,你方才也聽陳長生說了。」她斜睨過一旁的素紗褻褲,滿臉嫌惡。
「她在南天周旋於世家才俊之間,洞府之中常年賓客盈門。」
「誰知道這野鳳凰愛不愛乾淨,行事之後會不會擦洗。」
「這貼身褻衣穿在身上,指不定沾了多少穢物,我要是穿了,豈不是髒得慌?」
陳陽聽得一怔一怔的。
她嘖嘖兩聲,滿臉避之不及:
「日子過得再緊巴,再缺法寶,我也不至於用這野鳳凰的貼身物件,難不成……你還真想讓我穿它?」
她說著,垂眼睨著陳陽,眉頭緊蹙,似是不滿。
陳陽被問得一噎,想也不想就連連搖頭。
「自然不是!陛下玉潔冰清,這般穢物,哪能沾身。」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蜜娘眉峰稍許舒展,鼻息里輕哼一聲,算是揭過了這茬。
她也不再去看那件褻衣,任由星風吹得它飄搖,像朵無根的雲。
接下來半盞茶工夫。
蜜娘垂著眼,指尖縈繞淡銀微光,順著鳳清都肩頸,腰腹,腿側一路探下。
這裡按過,那裡捏下。
靈力穿透衣料,仔仔細細掃過每一寸經脈。
鳳清都偶爾迷迷糊糊嚶嚀一聲,軟綿無力,在安靜的結界裡格外清晰。
陳陽立在一旁,眼神飄來飄去,落在哪裡都覺得不妥。
「陛下,還在找什麼?」他終是忍不住開口,抬眼望向星海盡頭。
「時間差不多了,距天亮也就一個多時辰。」
蜜娘沒應聲,又在鳳清都腰側反覆探了兩遍,才直起身。
她轉頭看向陳陽,眸中閃過一絲促狹笑意。
「回去做什麼?」
「啊?」陳陽一怔。
「我特意選這麼偏僻的地方,本就是方便行事。」蜜娘慢悠悠說著,目光掃過鳳清都綿軟的身子,又落回陳陽臉上。
陳陽更茫然了,張了張嘴:「不回去?那還要做什麼……」
話音未落,就見蜜娘彎了彎唇角,眼尾勾著幾分壞笑,慢悠悠走到鳳清都跟前,上下掃了一眼,又回頭看他。
「方才是誰,探著腦袋往人家褲腰帶里瞧,眼睛都直了?」
陳陽臉頰唰地燒起來,剛要辯解,後背便被推了一把。
力道不重,卻搡得他往前踉蹌半步,正正站在鳳清都身側。
蜜娘湊在他身後,溫熱氣息拂過他耳後頸窩,軟綿撩人,帶著十足捉弄意味:
「現在給你瞧個夠!」
「去,把她衣衫解開,解利落了,咱倆好生瞧瞧,這南天仙子的身子到底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