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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百歲枯骸

2026-10-19 15:22:59 作者: 紅光滿面

  亂石之間,一塊巨大的星岩徐徐漂來,懸在頭頂,遮去了半邊星光。

  此地已在殺神道地界之外,四下儘是橫七豎八的碎星,濃霧繚繞。

  蜜娘布下的結界籠著百丈方圓,外頭視線透不進來,只有一縷縷微風,自結界縫隙里悠悠滲入。

  拂在面上,涼絲絲的。

  這方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了他與蜜娘兩人……

  自然,還要算上眼前失神的鳳清都。

  陳陽望著地上那道身影,心頭沒來由怦怦跳了兩下。

  鳳清都身上的衣衫,早被蜜娘搜身時解的松垮不堪,衣袍松松垮垮掛在肩頭,半敞半掩,露出一線瑩白肩頸。

  她癱坐在星岩旁,腦袋一點一點,唇瓣一張一合,像條離水吐泡的魚。

  嘴角一線涎水將落未落,眸中蒙著一層水汽,迷離無神。

  如此一幕落在眼底,陳陽不知為何,呼吸都重了幾分。

  身後忽然傳來蜜娘的聲音,語氣篤定:「你磨蹭什麼?快些去解衣!」

  陳陽下意識回頭:「我……」

  「我讓你去解,你便去解。」蜜娘冷哼一聲,雙臂抱胸,那眼神沉沉,壓得人不自在。

  陳陽一時有些摸不准心思。

  他抬眼去看蜜娘的神色,卻見她眸中,竟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方才分明還噙著一絲笑意……

  陳陽心頭咯噔一下。

  不對。

  先前搜身之時,蜜娘提起鳳清都,字字都是嫌惡,嫌她淫恣入骨,污穢纏身,連指尖都不願多碰一下。

  怎麼轉眼之間,反倒要他親手去解鳳清都的衣衫?

  陳陽滿腹疑雲。

  一個念頭忽然自心底冒了出來……

  「莫不是……蜜娘在試探自己?」

  

  陳陽心念百轉千回,半晌,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蜜娘,正色道:

  「陛下,你別試探我了!」

  「我……我定聽陛下吩咐,好生守著元陽,三年內,絕不破戒……潛心修行!」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蜜娘定定望了陳陽半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同你說過這許多話,旁的你沒記住,倒把這一句記得比命還牢。」

  她笑了一陣,眉眼彎彎,方才那點冷意早散得一乾二淨,隨即又斂了笑意:

  「不過眼下,聽話才是正事,陳陽,先去把衣衫解開。」

  話音未落,她似是不耐煩再多言,素手一抬,便將陳陽朝鳳清都推了過去。

  陳陽猝不及防,踉蹌著跌出數步,堪堪在鳳清都身前站定。

  恰在此時,鳳清都慢悠悠抬起了眼。

  四目相對。

  視線相觸的剎那,陳陽心頭便是猛地一跳。

  她畢竟是鳳家的化神天君,活了千年的人物,哪怕此刻神志混沌,眸中殘留的威壓依舊真切可感。

  這般直勾勾望過來,直看得陳陽心虛不已。

  他腳步躊躇,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恰在此時,鳳清都望了他片刻,忽然勾唇笑了。

  她臉上不知何時沁滿細密汗珠,鬢髮被汗水浸得濡濕軟塌,一縷縷黏在頰邊,也不抬手去拂,只仰著臉,痴痴道:

  「哎喲,好俊美的小郎君!」

  陳陽還沒反應過來,她指尖便勾了過來。

  勾住的正是下裳羅裙的系帶。

  只聽嗒的一聲輕響,帶子鬆脫。

  鳳清都仰著臉笑,指尖拈著系帶往上一提……

  下一瞬,白紗羅裙順著腿滑落,褪到腳邊,被她隨手朝天一拋。

  兩條瑩白修長的腿,就這麼毫無遮攔地露了出來。

  她上半身還披著那件半敞的衣袍,寬寬大大,倒顯出幾分規整。

  下半身卻沒了遮攔,兩條長腿光裸著並在一處,涼風掃過,細膩肌膚上泛起一層紅暈。


  陳陽只掃了一眼,慌忙別開視線。

  可只那一瞬,滿目雪色已烙進眼底,白得刺目。

  目光再往下落,雙腿交疊處。

  一蓬烏絨軟密。

  襯著瑩白勝雪的肌膚,黑白分明,直叫人呼吸一滯,血脈賁張。

  那白紗羅裙悠悠揚揚落下,差一點便落在他肩頭。

  陳陽如遭蛇咬,猛地後退兩步,脫口急道:

  「我什麼都沒做!不是我脫的!不關我的事!」

  那鳳清都見了這一幕,反倒愈發春心蕩漾。

  她猛地起身,衣袍大敞,她渾不在意,只邁開兩條修長的腿,朝著陳陽步步緊逼,眉梢眼角春意欲滴:

  「小郎君,我們來玩個孩童遊戲……」

  「叫做……老鷹捉小雞。」

  「你跑,我追,追到了……」

  她略一停頓,舌尖掃過唇角:

  「小雞,可是要被吃掉的。」

  陳陽頭皮一緊,連忙閃身躲避。

  偏那鳳清都雖然神志混沌,身法卻快得驚人,左攔右堵,直堵得他退無可退。

  她探手來抓,好幾次險些扯落陳陽的衣袍,有一回險些將他的褲帶都拽了下來。

  「你……你放開我!」

  陳陽接連閃身,快步躲到蜜娘身後,牽住蜜娘的衣角,只探出半個腦袋。

  那鳳清都仿似沒看見蜜娘一般,兀自追了過來,口中喃喃念著:

  「小郎君莫跑……」

  話音未落,她雙臂舒展,整個人朝陳陽撲了過來,看那架勢,恨不能將他連人帶衣一把摟進懷裡。

  「滾!」

  一聲冷喝,從蜜娘唇間迸出。

  她指尖一點,一道寒光凌空落下。

  鳳清都身子向後倒栽,重重坐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星岩,仍掙扎了兩下。

  蜜娘也不理會她,默念幾句法訣,單手掐了個蘭花指訣。

  下一瞬,鳳清都的掙扎漸漸平息,眸中的神采一點點消散,整個人呆滯地望向前方,嘴角涎水蜿蜒而下。

  陳陽這才長舒一口氣,看向蜜娘,抬手擦去額角冷汗:

  「多,多謝……」

  「你躲什麼?」蜜娘白了他一眼。

  「我……我怕……」陳陽驚魂未定,聲音發顫。

  蜜娘冷笑道:「她如今半分修為都施展不出,又有我在此鎮壓,你還怕她?」

  「我不是怕她。」陳陽道,聲音低了下去。

  「我是怕……」

  他說著,朝鳳清都望了一眼,又連忙別過臉去。

  下裳與褻褲早已不在身上,一件衣袍松垮垮地披著,堪堪掩住上半身

  瞧著還算規整,往下望去卻是空空蕩蕩,私密一覽無餘。

  陳陽連忙移開視線。

  蜜娘見了這一幕,忽然笑了一聲,慢悠悠開口:

  「所以你怕的是……你心裡那股按捺不住的慾念?」

  陳陽垂下眼,沒有接話,算是默認了。

  蜜娘挑了挑眉,見他這副模樣,倒也沒再取笑,只是正色道:

  「我先前叮囑過你,要你好生守著元陽。」

  「你這身子內外骨肉,寒熱兩端,全靠那一點元陽維繫平衡,半分泄不得,因此你一直循規蹈矩。」

  「你倒真聽進去了,不是敷衍我。」

  說到此處,她臉上露出讚許之意,可下一瞬,卻又冷哼一聲:

  「可你也明白,像鳳清都這般痴纏撩撥,你能把持一回兩回,未必能把持到底。」

  她定定望著陳陽,眸光幽深:

  「因為鳳清都是女子。」

  陳陽無言以對。

  蜜娘卻笑了起來:

  「若今日不是這鳳清都,換作一個滿臉絡腮鬍,膀大腰圓的壯漢,這般敞著衣袍朝你撲過來……」


  「你怕是直接一掌便拍死了。」

  蜜娘這一番類比,陳陽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話聽著荒唐,可細想之下,竟半點不差。

  若真是那般場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敞著衣袍朝他撲來,他怕是抬手一掌就拍飛出去,連第二眼都懶得多瞧。

  蜜娘斜睨他一眼,又掃過背靠星岩,神志恍惚的鳳清都,冷哼一聲,語氣涼絲絲的:

  「說到底,你還不是瞧這女子生得貌美?」

  陳陽面上一熱,垂眼不語。

  人非草木,孰能斷情絕欲。

  尤其是鳳清都這等人物,淫恣放浪,偏又養尊處優,那股勾人的韻致,從皮肉里透出來,擋都擋不住。

  蜜娘靜靜瞧著他,淡淡開口:

  「男子見了貌美女子,心先軟三分,女子見了俊朗男子,也免不了多望兩眼。」

  「這世間的男女,本就是如此。」

  「就像這野鳳凰見了你,魂都飛了大半,你見了她衣衫不整,也難自持,這可不成,日後你若與女子交手……」

  陳陽不等她說完,連忙開口辯駁:

  「晚輩昔日也不是沒與女子交過手,從未因對方容色,就手軟半分。」

  「非也。」蜜娘笑了笑。

  「我並非說你行事手軟。」

  她看向陳陽,語氣緩和下來:

  「男子為美色所動,本就是天理人情,算不得什麼過錯,你方才那般行止,已經算難得了。」

  陳陽抬眼望著她,神色間帶著幾分茫然。

  蜜娘輕笑道:

  「你莫忘了,先前陳長生是怎麼說的?」

  「往年南天之上,多少青年才俊赴她崑山洞府之宴,最後都沉溺美色,難以自拔。」

  「如今這鳳清都半裸著站在你面前,你反倒……」

  她說到此處,沉吟片刻,似在斟酌點評,半晌才道:

  「勉勉強強,沒主動湊上去,也算得坐懷不亂了。」

  陳陽聽了,也不知她是真心誇讚,還是變著法子打趣自己,只得訕訕一笑:

  「陛下莫取笑了,是晚輩修行不到家,定力尚淺。」

  蜜娘聞言,瞥他一眼:

  「誰說你不好了?男女相吸,本是世間常理……你又不是塊石頭。」

  「若真有女子這般投懷送抱,你心裡連半分波瀾都無,那你也就不是陳陽了。」

  她眨了眨眼,打趣道:

  「你該叫……陳石才對。」

  陳陽聽得一怔,隨即若有所思。

  蜜娘這幾句話聽著像是玩笑,可細細品來,反倒讓他心底生出幾分明悟。

  原來男子為美色所動,並非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

  怕的是一動心,就昏了頭腦,連自身命門都守不住。

  他正待深想,蜜娘卻已出聲催促:

  「好了,時辰不早,快些把鳳清都的衣衫解開。」

  陳陽一愣,抬頭朝鳳清都看去。

  她直挺挺立在原地,搖頭晃腦,雙手雙腳大大張開,活脫脫擺成個大字。

  一件衣袍松松披在身上,下裳早不知去了何處,兩條長腿就這麼赤條條敞著。

  陳陽喉頭滾了滾,遲疑著開口:

  「她,她如今莫不是……」

  「你放心。」蜜娘擺了擺手。

  「她撲不過來了。」

  陳陽這才緩步上前。

  他深吸一口氣,望著眼前這具失了神智的身子,抬手朝那衣袍伸去。

  指尖剛碰到衣襟,鳳清都就側過頭來,眼神迷離地望著他,身子似要有所動作……

  可剛一動,就猛地僵住,體內幾點靈光一閃而逝。

  正是先前蜜娘打進她體內的靈光。

  陳陽暗暗咋舌。

  這鳳清都好歹是化神天君,可蜜娘抬手之間,就將她製得服服帖帖,連半分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這般手段,當真是深不可測。

  心思這麼一轉,他反倒沒了先前的緊張。

  不多時,鳳清都身上那件衣袍就被他解了下來,只剩一件貼身褻衣。

  她披頭散髮立在原地,薄紗褻衣緊緊繃在身上,胸前雙峰高聳渾圓,幾乎要將那層薄紗撐裂開來。

  陳陽繞到她身後,去解她脖頸後的繩結。

  那繩結打得極緊,還是個死結,繩上似還附了一道細小禁制,他解了半晌都沒能解開。

  雙手繞到頸後,身子就貼在了她背後。

  他垂著眼帘不敢亂看,偏生鳳清都身上暖烘烘的,女子幽香一陣陣往鼻尖里鑽,勾得人心神不寧。

  「你瞧什麼呢?」蜜娘的聲音忽然傳來。

  「沒……沒什麼。」陳陽連忙應聲,手上動作快了幾分。

  好一會兒,那死結終於鬆開。

  最後一截細繩滑落,褻衣悄無聲息地墜落在地。

  一瞬之間,一片雪色入眼,晃得陳陽幾乎睜不開眼。

  這鳳清都的身段,竟是絕佳。

  方才褻衣緊繃,只瞧出個飽滿輪廓,此刻沒了遮掩,那玲瓏起伏才徹底顯露出來。

  胸前豐盈圓潤,腰肢纖細不盈一握,往下又是飽滿的弧度,直叫人瞧上一眼就挪不開目光。

  可下一瞬,陳陽就怔住了。

  只見她雙峰之上,竟懸著兩枚小巧的玉鈴鐺。

  那鈴鐺約莫指肚大小,玉色溫潤瑩潤,竟用金絲穿體而過,懸在胸前。

  方才褻衣緊繃,鈴鐺被牢牢壓住,紋絲不動。

  如今褻衣落地,那兩枚鈴鐺失了束縛,就隨著鳳清都身形的輕晃,悠悠搖盪起來。

  「這是何物?」陳陽滿心疑惑。

  就在這時,鳳清都忽然扭了扭腰肢。

  胸前兩枚玉鈴鐺同時一晃,發出幾聲細碎的脆響。

  叮!叮!

  陳陽起初還盯著那鈴鐺看,可那聲音入耳的剎那……

  他只覺意識驟然模糊,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渾身軟得沒了力氣,直直朝前栽倒。

  幸而蜜娘早有防備,一步上前,單手就將他托住。

  「沒事吧?」蜜娘扶著他開口。

  「我……」陳陽靠在蜜娘臂彎里,緩了半晌神,才抬手指向鳳清都胸前。

  「那鈴鐺……」

  蜜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隨即柳眉一豎,衝著鳳清都冷喝:

  「放肆!」

  話音落下,鳳清都果然停了動作,整個人又變得痴痴呆呆,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不轉了。

  鈴鐺聲一停,陳陽這才長長地緩過一口氣來。

  「這到底是……什麼?」他仍有些茫然。

  蜜娘端詳片刻,才開口:

  「這玉鈴鐺,方才用神識掃她身子時,我倒瞥見過一眼。」

  「想來應當是床笫之間的……趣物。」

  「你想,男女歡好之時,佩上此物,鈴音叮咚,也能添上幾分……雅趣。」

  她說到雅趣二字,似也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神色一正:

  「不過我瞧著,這東西恐怕沒這麼簡單。」

  陳陽不解地看向她。

  蜜娘語氣平緩:

  「你方才,不就已經失神了?」

  「這鈴鐺怕是對男子有迷神之效。」

  「想來這野鳳凰平日就是用這般手段,迷倒了無數修士,叫他們心甘情願留在她洞府里,任她採補。」

  陳陽心頭一跳。

  蜜娘看著他,慢悠悠道:

  「所以說,你當初若是真跟著這野鳳凰走了,怕是過不了兩個時辰……她褪去褻衣,這鈴鐺悠悠一晃,你這點元陽,就得全被她騙了去。」

  陳陽聞言,脊背一陣發涼。

  蜜娘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到了那時,鳳清都還會倒打一耙。」


  陳陽一怔:「倒打一耙?」

  蜜娘點了點頭:

  「這鳳清都,等你倆事了,便裝出一副受辱的模樣,說你這小輩欺辱鳳家天君,羞憤欲絕,掉幾滴眼淚,反過來……」

  她咯咯壞笑兩聲:

  「一口咬定是你占了她的便宜,叫你百口莫辯。」

  「再軟語相逼幾句,要你擔下責任。」

  「到了那步田地,陳陽啊陳陽,你是認帳,還是不認?」

  這話來得突兀,陳陽一時有些發懵,怔怔望著她。

  蜜娘睨了他一眼,也不待他回答,自顧自說下去:

  「你哪裡曉得這野鳳凰的本性。」

  「你只當她是什麼玉潔冰清的南天仙子,真到了那一步,你定是自覺玷污了她仙軀,心中愧疚,巴巴地湊上去,伏低做小,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一來二去……」

  「你這點元陽,便被她採得一乾二淨。」

  陳陽心頭一凜,低聲喃喃:

  「到那時,我內外一旦失守……」

  蜜娘壓低了聲音:「正是,元陽一泄,寒熱二氣失了平衡,內外皆潰,你也就一命嗚呼了。」

  陳陽聽得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蜜娘望著他,話鋒一轉:

  「你看你,先前還自認能拿捏這鳳清都,能借她鳳家的勢,可曾想到,還有這一層圈套等著你?」

  她說著,抬指尖在陳陽額上一點:

  「陳陽,可多長些心眼吧。」

  陳陽頷首,再望向鳳清都時,心底忽然生出幾分異樣。

  方才還瞧著這具身子火熱撩人,如今再看,凹凸起伏依舊,豐腴瑩潤依舊,可心底那股燥熱,竟不知何時淡了大半。

  蜜娘將這一幕收入眼中,笑了笑:

  「不過眼下,這鳳清都倒不足為慮。」

  她忽然傾身湊近,貼在陳陽耳畔,聲線壓得低軟:

  「這野鳳凰昏昏沉沉,早被我製得服服帖帖,半分反抗不得,你想做什麼,還不是任由你心意。」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陳陽一怔,怔怔看向蜜娘。

  蜜娘已直起身,抱臂而立,大大方方打量著鳳清都:

  「還別說,這一身皮肉生得是真好。」

  「該凸的地方飽滿,該收的地方纖細,豐腴有致,膚白勝雪,這野鳳凰,倒真有幾分勾人的姿色。」

  陳陽聽著,目光飄了飄,側過臉去,有些窘迫。

  「大大方方看便是了。」蜜娘開口。

  陳陽反倒更覺侷促,目光躲躲閃閃。

  蜜娘伸手,指尖扣住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扳了過去:

  「轉過來,咱們一道看,我先前不是說過?咱倆好生瞧瞧,這南天仙子的身子,到底長什麼模樣。」

  陳陽拗不過她,只得將視線落回鳳清都身上。

  蜜娘立在一旁,慢悠悠品評起來,倒像在鑑賞一件器物:

  「你瞧這唇瓣,生得當真豐潤飽滿。」

  「這鼻樑,也生得恰到好處。」

  「還有這對玉鈴鐺懸著,可不是尋常女子能襯得起的,得有這胸前起伏的弧度,才掛得住韻味。」

  「若是一馬平川,這鈴鐺反倒索然無味,半點雅趣都無。」

  「也就野鳳凰生得盈潤,活色生香,才襯得起這對玉鈴鐺。」

  「你再看這雙腿,筆直修長,併攏時嚴絲合縫,半點縫隙都不露。」

  她目光一路往下掃,又笑了一聲:

  「還有……嘖嘖,這蓬絨絨軟毛。」

  「疏密……有致!」

  「竟也生得整整齊齊。」

  陳陽順著她的話一點點看去,只覺喉頭髮干,耳根燒得厲害。

  蜜娘卻像沒瞧見,只繼續道:

  「說到底,美人分兩種,一為骨相,一為皮相,這鳳清都,也就皮相生得絕佳,至於骨相嘛……」


  她搖了搖頭:

  「算不得上乘,算不得什麼真正的美人。」

  陳陽面露茫然,抬眼望她,顯然不解。

  方才還贊她姿色不俗,怎麼轉眼便算不得真正美人了。

  「怎麼,覺著疑惑?」蜜娘似笑非笑地瞥他。

  「陳陽,你是覺得,這鳳清都美艷動人?」

  陳陽沉吟片刻。

  他想起蜜娘方才幾番言語,分明是存了教導的心思,沒有半分玩笑,他便老老實實點了頭:

  「的確……這模樣,確實能勾動男子心神。」

  蜜娘微微頷首:

  「那只是皮相,不是骨相,你若想不通,轉念想想便懂,若是把這一身皮肉套在樹幹上,那樹豈不也成了美人?」

  陳陽一怔。

  蜜娘接著道:

  「世人看美人,大多看不透內里,先瞧皮肉。」

  「皮相之美,如春花開在枝頭,艷是極艷的,終究只是一層皮囊。」

  「真正的美人,妙在骨相,骨相之美,不在皮肉脂粉,只在風骨。」

  「有人眉目生得平常,卻自有一身清骨,行止之間,風姿天成,越看越有韻味。」

  「有人生得如畫中仙,骨子裡卻空落落的,初見驚為天人,相處久了便覺寡淡無味。」

  蜜娘目光落在陳陽臉上,話鋒一轉:

  「你先前體內的天香摩羅,便是極致的皮肉之相。」

  陳陽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打斷,只靜靜等著下文。

  蜜娘見狀,也不賣關子,直言道:

  「那天香摩羅化生的淬血脈絡,一道道似花蔓纏枝,再精巧柔媚,也終究如同花草,沒有筋骨支撐。」

  「萬幸你本身骨相就佳,天香摩羅入體之後,皮肉有了風骨托著。」

  「反倒相得益彰。」

  陳陽聽得似懂非懂,忍不住開口:

  「那……何等骨相,才算得上真正的美?」

  蜜娘彎了彎唇角,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慢悠悠道:

  「你身邊,不就有一位?」

  陳陽一愣,四下看了看,滿臉茫然:

  「有嗎?是誰?」

  蜜娘見他這副呆樣,忍不住笑了一聲,斜睨他一眼:

  「可不就是我那小夫君,未央。」

  陳陽頓時呆住。

  蜜娘側頭看他,眼中笑意盈然:

  「你覺得,未央生得如何?」

  陳陽下意識想搖頭,可腦海里浮現出未央那張臉,話便卡在了喉嚨里。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反駁,因為實在說不出違心的話。

  蜜娘看在眼裡,微微一笑,自顧自說了下去:

  「她那雙桃花眼,生得最是勾人,眼尾微微上挑,便是無意掃你一眼,也像含了三分情意。」

  「這還只是皮相。」

  「她的骨相,才是真的好,蝴蝶骨凸如蝶翼初展,椎骨節節分明,手骨修長勻稱,腕骨玲瓏如玉琢。」

  「整個人立在那裡,恍若姑射仙子,清貴無垢。

  陳陽聽著,也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半分不差。

  蜜娘卻忽然輕嘆一聲:

  「只不過,我這小夫君,骨相,皮相,五官,樣樣都好,唯獨缺了一分……血肉的風韻。」

  陳陽不解:

  「什麼是血肉的風韻?」

  蜜娘一怔,轉過頭來,怔怔望著他:「你莫非沒見過?」

  陳陽被她問得一頭霧水:「見什麼?」

  蜜娘定定瞧了他半晌,猶豫片刻,才挑了挑眉梢:

  「自然是我那小夫君的身子啊。」

  陳陽整個人都愣住了:「我……怎麼可能見過未央的身子?!」

  這回輪到蜜娘詫異了,眼睛瞪得溜圓:

  「可是……未央回來同我說,你和她夜夜廝磨,極盡歡好……」


  陳陽腦子嗡的一聲:「什麼?!」

  蜜娘也不避諱,直言道:

  「她說,她與你夜裡常一同沐浴,一同……交吻,回來還細細講與我聽。」

  話音剛落,陳陽的臉騰地漲得通紅,急聲駁斥:「她這是造謠!純屬造謠!」

  蜜娘被他這兩聲喝得一怔,怔怔望著他。

  見他臉紅氣急,神色懇切,實在不像是作假,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低聲嘀咕起來:

  「對呀……我那小夫君,體內不光有靈彩衣的血脈,還有一半出自羽鴉一脈。」

  「羽鴉一族,素來口無遮攔,沒的也能說有的。」

  「不對,還有她娘,靈彩衣……」

  「那女人今日瞧著端莊,早年也最愛編排這些虛頭巴腦的事……我怎麼就忘了這一茬?」

  「我那小夫君……竟是連我都糊弄過去了。」

  她說著,銀牙咬得咯咯作響,氣鼓鼓的:

  「未央定是故意在我面前說這些渾話,存心想看我難堪!」

  陳陽見她眼神不善地掃過來,連忙開口澄清:

  「陛下!我與未央,只有同門之誼,絕沒有……絕沒有那些荒唐事!」

  蜜娘輕輕哼了一聲,可心底又浮起新的疑惑:

  「那怎的……你們同在天地宗修行那麼些年,當真什麼都沒發生?」

  陳陽急忙解釋:

  「在天地宗時,未央是主爐,我只是普通丹師,除了早年丹試有過交集,平日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蜜娘眉頭一皺:

  「等一下,聽你這語氣……你們同門修行了這麼久,你竟不知她的身份?」

  陳陽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當真不知。」

  「她從前用林洋的名字與我相交,旁的事,半分也沒同我說過。」

  「我也是到了西洲,才知曉她的身份來歷。」

  陳陽神色間泛起幾分複雜:

  「說來慚愧,我在天地宗那麼些年,只知道未央主爐天賦極高,手段了得,當年丹試,我輸了她整整一億靈石,肉疼了好一陣。」

  說罷,他苦笑一聲:

  「那陣子,她每日見了我,都要陰陽怪氣地諷上幾句,偏我又辯不過她。」

  「她還跟我那未婚妻,在丹試場上吵得昏天暗地,兩個人誰也不讓誰,圍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

  說到這裡,陳陽語氣沉了下去:

  「可我從未想過,未央主爐,就是我那林師兄。」

  他又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直到如今,我也摸不准,她究竟知不知道楚宴的身份。」

  「又或者……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喜歡戲弄我罷了。」

  陳陽又是輕嘆一聲。

  兩人之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蜜娘望著他,看了片刻,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我這小夫君真是的,這不是騙……」

  蜜娘欲言又止。

  她抬起手,指尖拂過陳陽鬢邊,替他理了理的髮絲,動作柔緩。

  陳陽怔怔立著,任由她動作。

  明明是同樣溫和的目光,可望著蜜娘眼底的神色,他心底卻莫名生出幾分悶意。

  連帶著對未央,也無端生出幾分不快。

  所幸陳陽也沒在這事上糾結太久,蜜娘的聲音便再次響起,輕輕柔柔的:

  「好啊,我原還以為你與那小夫君日日相處,總歸會做些出格的事,如今看來,倒也沒有。」

  「呵呵,說到底,未央也做不了什麼。」

  陳陽聽得模模糊糊,沒太聽清:「嗯?」

  蜜娘莞爾一笑,也沒再多說,只低聲數落未央:

  「定是那小妮子糊弄我,說什麼你們二人廝磨相擁,種種荒唐事……全是編來誆我的,如今我可算明白了。」

  「不過這樣也好。」


  陳陽脫口而出:「這有什麼好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隨即嗓音放低,酸溜溜地小聲問:

  「陛下……這般在意未央?」

  蜜娘怔怔望了他半晌,輕聲開口:

  「陽兒,咱們本就是一家人啊。」

  陳陽滿臉茫然,沒太聽懂這話的意思。

  蜜娘忽然莞爾一笑,眼波流轉:

  「未央是我的小夫君,陽兒又這般喚我……」

  她頓了頓,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帶著幾分促狹:

  「那未央,豈不是你的……」

  話說到一半,她唇瓣一抿,故意停住。

  陳陽一下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半晌沒憋出一句話。

  片刻之後,他默默轉過身,袍袖一甩:

  「我走了。」

  「哎,陳陽,你往哪兒去?」蜜娘慌忙開口。

  陳陽頭也不回,語氣悶悶的:

  「這裡待著憋氣,我找小師叔敘舊去,不在這兒礙眼。」

  蜜娘兩步追上來,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角,討饒道:

  「好好好,我玩笑的!隨口逗逗你罷了,怎的還當真了?」

  她上前半步,拉著他不肯鬆手,眉眼彎成月牙:

  「是我不對,不該拿這事打趣你,別走成不成?」

  好說歹說,總算把人勸了回來。

  陳陽臉上還帶著氣,青一陣紅一陣的,別著臉不肯看她。

  蜜娘瞧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瞧你這點氣性,氣大傷身,沒聽過?」

  陳陽悶聲悶氣:

  「陛下占我便宜。」

  蜜娘眉梢一挑,臉上笑意漸漸斂了,也不再打趣:

  「好了,好了,不走便好,咱們接著賞鑒這南天仙子。」

  說著便拉著他轉回身。

  鳳清都仍僵立在原地,神志昏沉,四肢大張著癱軟在地,衣袍散落了一地,半點知覺也無。

  蜜娘抬抬下巴,示意他看過去:

  「來,再瞧瞧這鳳清都,現下覺得如何?」

  陳陽抬眼望去。

  奇怪的是,先前還覺得勾魂奪魄的身子,此刻再看,心底那股燥熱竟淡了大半。

  這一剎那,陳陽隱約懂了些什麼。

  他忽然反應過來,蜜娘今夜做這許多事,原是想磨掉他這身慾念。

  日後再遇上鳳清都這般女子,任對方如何撩撥,他也能穩得住心神。

  「看來你已經品出些門道了。」蜜娘側頭看他,似笑非笑。

  「本就是這個理。」

  「一個鳳清都也就罷了,南天這麼大,誰知還有多少這般女子?」

  「再來幾個野鳳凰,野麒麟,野蛟龍,個個見了你,還不都撲上來,連皮帶骨把你吞了?」

  陳陽一怔,脫口問道:

  「那我該如何是好?」

  蜜娘慢悠悠開口:

  「我傳你一套收心定神的法門,日後任你見了何等仙子人物,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波瀾……如何?」

  她故意停頓片刻,瞥了他一眼:

  「想不想學?」

  陳陽不忙著點頭,想了想,才試探著問:

  「莫非是……吐納定力之類的法門?」

  蜜娘嗤笑一聲:

  「哪是什麼吐納定力,你便是吐納百年,骨子裡的本性還在,總不能練上百年吐納,連根都練沒了?」

  陳陽耳根唰地燒了起來。

  蜜娘接著道:

  「你先好好瞧瞧,這鳳清都身上,哪處最勾人。」

  陳陽依言望過去。

  目光從她豐潤的唇瓣開始,緩緩向下游移,滑過纖細的脖頸,掠過凸起的鎖骨……

  來來回回掃了幾遍,心跳也跟著忽快忽慢。

  蜜娘見他這副模樣,開口道:「哪處最勾人?指給我看。」

  陳陽眼神飄忽,喉結上下滾了滾:「這……」

  蜜娘瞧出他的猶豫,語氣淡了幾分:

  「我教你法門,是為了讓你守好元陽,性命攸關的事,扭扭捏捏做什麼。」

  陳陽被她這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重新定了定神,再次抬眼望了過去。

  片刻之後,他抬起手,指尖微顫,怔怔指向鳳清都胸前,那兩枚玉鈴鐺垂落的位置。

  蜜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怔,隨即搖頭失笑:

  「你這小子……難怪先前在星海洗濯的時候,死咬著我不肯松嘴。」

  陳陽深吸一口氣,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蜜娘反倒笑了,語氣帶著幾分瞭然:

  「也正常,男子天性,偏愛這般豐腴軟嫩的地方,沒什麼稀奇。」

  她笑了一陣,忽然收了笑意,眼波一轉,落在陳陽臉上:

  「那若是換作我呢?你覺得……我身上哪處最入眼?」

  這話一下把陳陽問住了。

  他僵在原地,幾度欲言又止,終究沒敢出聲。

  蜜娘瞧著他侷促的模樣,反倒挑了挑眉:

  「說啊,我身上……又不是沒被你瞧過。」

  她說得隨性,仿佛半點不在意,甚至還往他跟前湊了半步。

  陳遲遲疑片刻,默默低下頭,耳根悄悄泛了紅。

  蜜娘見他半天不吭聲,有些納悶:「怎麼不說話了?」

  陳陽仍舊沒出聲,頭卻越垂越低,目光像是釘在了地面上。

  「哎,你這人怎麼……」蜜娘正要數落,話到嘴邊忽然頓住。

  她順著陳陽低垂的視線往下看去,那目光,正落在她的足尖上。

  蜜娘愣了愣,隨即心口猛地一跳,慌忙把腳往後縮了縮:

  「你……你看什麼呢!」

  一抹薄紅倏地爬上臉頰,連站著都覺得腳下發軟。

  「有什麼好看的!」她強作呵斥,聲音卻帶著幾分發顫。

  陳陽低著頭,細聲嘟囔了一句:

  「我覺著……陛下的腳,挺有勁。」

  蜜娘臉色驟變,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沒站穩。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她又氣又臊,耳根燒得通紅,厲聲喝道:

  「抬頭!看著我!不准低頭!」

  陳陽連忙抬頭,又飛快側過臉,不敢與她對視。

  蜜娘半晌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氣鼓鼓開口:

  「你這小子……次次都能把我氣個半死,要不是……哼,我真想一掌拍死你。」

  她語無倫次,說到最後自己也說不下去。

  「行了,行了。」她擺擺手,強行轉開話題。

  「看你的鳳清都去,轉過去。」

  陳陽遲疑了一下。

  蜜娘已經先邁一步,沖他招手:「過來。」

  陳陽只得挪步上前。

  蜜娘指著鳳清都胸前:「你既覺得這地方軟嫩,便好好感受。」

  陳陽滿臉茫然:「怎麼感受?」

  蜜娘柳眉一豎:「你手上沒長指頭?」

  見他發愣,語氣又緩了緩:

  「放心,這兒沒旁人,鳳清都昏沉著,也不會醒過來賴你,我讓你摸,你便摸。」

  陳陽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輕輕託了上去。

  入手豐腴綿軟,帶著滾燙的溫度,指尖稍一用力,軟肉便從指縫間溢出來,像攥了一團溫軟的棉絮。

  蜜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什麼滋味?」

  陳陽喉頭滾了滾,聲音有些發飄:「燙……軟得很……也香……」

  蜜娘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皮肉之相,最是蠱惑人心。」

  「陳陽,你往日裡貪念的男女歡愉,大半都落在這皮肉上……不是嗎?」

  陳陽怔怔地望著她,手上忘了鬆開。

  蜜娘也不催他,只淡淡道:

  「你此刻捏著這軟肉,覺得歡喜。」

  「這歡喜全是皮肉給你的,是浮在表面的歡愉。」

  「你現下覺得美妙,可這滋味,鳳清都的身子能給你,旁的女子也能給你。」

  「今日是鳳清都,明日是旁人,你便一個接一個沉下去,永遠沒個頭。」

  陳陽聽得有些恍惚,掌心那片溫熱軟膩,仿佛也變得虛無起來。

  他只慢慢用掌心,感受著那片溫熱軟膩,心裡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然鬆動。

  蜜娘在一旁絮絮說著:

  「不過這鳳清都,終究是腌臢,又是玉玩意兒,又是玉鈴鐺的,平日裡和那些男子廝混……定是不愛乾淨。」

  她沉吟片刻,忽然揚聲道:「不行,這南天仙子的德行,我還得親口問問她。」

  話音落下,她揚聲喚道:「鳳清都,醒醒。」

  鳳清都身子一顫,茫然睜開眼,一雙水霧迷濛的眸子怔怔望著陳陽。

  陳陽的雙手還托在她胸前,她想動,卻半分都動彈不得。

  「舒坦……」她迷迷糊糊呢喃,聲音軟得像一灘水。

  蜜娘冷笑了一聲:「野鳳凰,我再問你,你平日裡,是如何與那些男子行樂的?」

  鳳清都眼神迷濛,茫然張了張嘴,竟真的渾渾噩噩,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妾身……會邀世家子弟來洞府赴宴,一回約莫百餘人,先是飲酒聽琴,待到酒酣耳熱……」

  「之後呢?」蜜娘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之後……」鳳清都迷迷糊糊往下說。

  「之後便寬衣解帶,眾人一道……共赴雲雨。」

  她神志混沌,這話卻說得順溜無比。

  蜜娘一怔,隨即露出幾分恍然,低聲嘀咕:

  「世人都說我西洲風氣放浪,我看這天南世家,也沒好到哪裡去,怎麼……和白千愁那女兒,竟是一個路數?」

  她聲音壓得極低,陳陽在旁沒聽真切,只覺著蜜娘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蜜娘又問:「這般宴飲,一回要持續多久?」

  鳳清都含糊道:「約莫……十來天一場,遇上興致好的時候,連鬧百天,也是有的。」

  蜜娘托著香腮,話鋒忽然一轉:

  「那你與這些男子廝混過後,可會仔細洗淨身子?」

  鳳清都聞言,嬌笑一聲,不以為然道:

  「得空的時候,妾身會掐訣淨身,洗去體內穢物。」

  「只是……執掌家主之位那陣子,事務繁雜,常常來不及仔細打理,哪有工夫慢慢收拾?」

  「隨便套上衣衫,兜在體內便出去見人,也是常有的事。」

  蜜娘聽罷,轉頭看向陳陽,冷哼一聲:

  「你看,果然不愛乾淨,和我猜的一模一樣,我方才就說那褻衣腌臢。」

  陳陽聽得怔怔的,一時不知如何接話,他委實想不通,蜜娘為何對這南天女修的閨閣私事,這般上心。

  蜜娘瞧見他神色,才察覺自己說得有些逾矩,輕咳兩聲,找補道:

  「我不過是印證,這野鳳凰不愛乾淨罷了,省得你當我隨口編排她。」

  陳陽雙手仍托著那團溫軟,連連點頭:

  「是是是,陛下說得是。」

  「哼。」蜜娘白了他一眼。

  「你這小子,就會撿好聽的說哄我。」

  陳陽便不再作聲,只定定望著蜜娘。

  蜜娘正笑著,忽然察覺他的目光,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陳陽,你怎麼一手捧著鳳清都,眼睛反倒盯著我看?」

  陳陽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何。

  說來也怪,先前還覺得香軟燙人的身子,此刻捧在手裡久了,反倒覺得有些發沉,沒了半分趣味。

  鬼使神差的,目光就落到了蜜娘身上。

  「陛下似乎……很厭棄浪蕩舉止。」他忽然開口。

  蜜娘一怔,本要辯駁,可對上陳陽認真的神色,反倒冷哼一聲:

  「厭棄什麼?我身為歡喜皇,這等事自然愛得不行,日日換新郎,別看我這般模樣,我可是每天都要換新人伺候的。」

  陳陽冷不丁問道:

  「每天就一個?」

  蜜娘反倒被問住了。

  她愣了一瞬,隨即羞惱交加: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就一個?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學這鳳清都,叫百十個俊美男子一同伺候不成?」

  她越說越氣,忽然抬手,五指作勢就要落下。

  陳陽縮了縮脖子:「陛下……你這是做什麼?」

  「我……我一掌拍死你!」蜜娘呵斥道。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才將手重重放下,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靜了片刻,陳陽忽然小聲嘀咕:

  「我覺得…… 陛下是個乾淨的女子。「

  蜜娘聽罷,心頭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彎了彎唇角:

  「那是自然,我尋常衣衫雖舊,卻換得勤,可不像這野鳳凰這般德性。」

  陳陽聞言沒作聲,只抿著唇,目光重新落回鳳清都身上。

  蜜娘瞧著他這副模樣,心底輕輕顫了一下。

  隔了半晌,她冷哼一聲,也不再開口,只鼓著腮幫子,定定盯著陳陽。

  又靜了片刻,蜜娘忽然開口:

  「陳陽,你可知當初我在天地宗外頭一回見你,想做什麼?」

  陳陽一怔。

  蜜娘一字一頓:「那時候,我就想一掌拍死你。」

  陳陽愣住了:「拍死我?為何?」

  他雙手還托著鳳清都胸前軟肉,滿臉不解。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

  「莫非……是因為陛下的親傳弟子,紫骨?」

  蜜娘陰側側地笑了笑:

  「看來你也明白啊,你在地獄道大鬧一場,斬我妖神教十傑……」

  陳陽連忙開口澄清:

  「紫骨不是我殺的!是九華宗的人動的手……我只與紫骨交過手。」

  他莫名覺著,這事非得說清楚不可。

  好歹那是她的關門弟子,當年在地獄道時,陳陽還不認識蜜娘,並未將紫骨放在心上。

  後來與蜜娘相熟,再想起這樁舊怨……

  即便地獄道中,生死各憑本事,本也算不得什麼仇怨。

  但此刻,他還是要說清楚。

  他不想在蜜娘心裡,落下個殺她弟子的名頭。

  蜜娘卻斂了神色,語氣淡了幾分:「紫骨是死是活,與我無干。」

  陳陽一怔。

  蜜娘望著他,緩緩開口:

  「不過是個掛名的關門弟子罷了,我收他,只是為了……」

  「為了什麼?」陳陽不解。

  蜜娘望著陳陽,嘆了口氣,輕聲道:

  「紫骨一族,世居西洲深山。」

  「族人身形骨相天生異於常人,骨骼能隨心念增生,斷了也能重續,生出一身骨刺骨甲,披在身上便如玄鐵重鎧。」

  「我當年參研……一門法門,正缺這骨骼生滅的門道,便尋到他們族中,借了術法來參悟。」

  「他們想攀附我,索性便將族長次子,紫骨塞給我,做了個關門弟子,算是押在我這兒的人情。」

  「我也只見過他一面,是死是活,都與我不相干。」

  陳陽聽得恍然。

  蜜娘又看向他,語氣忽然沉了沉,斥責道:

  「我氣的是……你這小子也是膽大,殺神道是雙月皇朝在東土的試煉之地,你當年不過初入築基,怎麼就敢闖那般兇險地界?就不知道惜命些?」


  話語落下,陳陽一怔。

  蜜娘定定望著他,目光不曾移開,隔了許久才開口:

  「那殺神道兇險到何等地步,你可明白?多少修士踏入其中,就此銷聲匿跡,連骸骨都尋不回來,你就這般,徑直一頭扎進去?」

  陳陽聽得心生詫異,唇瓣微張,終究將心底疑問問出口:

  「陛下……為何這般在意我的生死?」

  蜜娘聞言一呆,視線凝在陳陽身上。

  「還不是因為……」

  她眨了眨眼,似在權衡心底說辭,轉瞬調轉話頭,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是我那小夫君未央,一直心繫於你。」

  陳陽略一思忖,低低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周遭靜了片刻。

  蜜娘眸光悠遠,生出幾分感慨:

  「說來,我這一生,只收過兩名弟子,一位是開山首徒,另一位便是關門弟子。」

  陳陽心底生出好奇,開口詢問:

  「那另一位弟子,又是何等模樣?既是開山首徒,想來定是修為卓絕,本領超凡。」

  蜜娘卻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懷念:「哪裡稱得上厲害?」

  「我初見她之時,身形才到我膝頭,皮膚黝黑,身形乾瘦,容貌也算不上俊秀。」

  她說著,俯身彎腰,抬手在膝蓋旁比劃出高度,恍若指尖真能觸到當年孩童的頭頂。

  眼底漫開一層溫軟祥和,這般神色落在陳陽眼中,令他心弦一動。

  「她總愛纏在我身側,日日啼哭不休,不斷討要各樣物件。」蜜娘繼續訴說。

  「唉,實在擾人。」

  嘴上說著厭煩,眼底全是溫柔。

  陳陽凝望著她的側臉,低聲開口:

  「稚子心性,給些零嘴兒就能打發了。」

  「她想要的,遠不止糖果。」蜜娘搖頭失笑。

  陳陽追問:「她都想要些什麼?」

  蜜娘看向陳陽,稍作回想,緩緩訴說:「她呀,最想要一副好看容貌。」

  「求取容貌?」陳陽不解。

  「說來好笑。」

  「有一回她入城,撞見心上人望向青樓女子,讚嘆那女子生得美艷。」

  「她奔回我身側,抱住我的腿落淚,說青樓女子貌美,她也想要這般容顏。」

  陳陽不由失笑:「容貌終究只是皮肉之相,孩童生出這般念頭,原也尋常。」

  蜜娘屈起手指,一樁樁細數:

  「她還要銀錢。」

  「今日討要兩枚銅錢買炊餅,隔日索要幾兩碎銀購置肉食,再過幾日,又哭求我為她心上人,添置新鞋。」

  「錢財耗散得極快,好似無底囊袋,怎麼都填不滿。」

  陳陽靜靜聆聽,看著她緩緩追憶往事,不覺看得入神。

  蜜娘輕嘆一聲:「真是個貪心的小傢伙。」

  「後來如何?」陳陽出聲詢問。

  「後來啊。」蜜娘目光飄向遠方,思緒墜入往昔。

  「她索要的東西越來越多,有一回我便不願再縱容,打算端起師長的威嚴,免得她得寸進尺。」

  「我暗中施下術法,隱去身形跟在她身邊,靜靜觀察,想看她脫離我的照拂,該如何度日。」

  「可她脫離我的庇護,依舊大道獨行。」

  「高山橫攔前路,她便奮力翻越,大河阻隔行程,她便泅水橫渡。」

  「再遙遠的路途,她也能一步一步,走到目的地,世間萬般阻礙,都難以將她困住。」

  說到此處,她話語驟然停頓,目光落回陳陽身上,牙關輕輕扣緊:

  「只可惜……我這弟子,命不好。」

  陳陽連忙發問:「何謂命不好?」

  蜜娘抬眼看向他:「生死自有定數,她福緣淺薄,早早便隕命了。」

  陳陽心頭震顫,定定凝視蜜娘,胸口莫名一陣發悶,半晌說不出半個字。

  良久,蜜娘才輕聲開口:「所以陳陽,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啊。」

  陳陽一愣。

  蜜娘忽而展顏一笑:「不對,並非僅止百歲壽元。」

  「不出三年,你便能踏出結丹這一步。」

  陳陽滿心茫然:「三年?」

  「正是。」蜜娘緩緩道。

  「你如今只需穩住內外氣機,便可自行凝結金丹,我親手為你重塑這身骨肉,怎會凝不出一枚金丹?」

  陳陽心神一陣震盪。

  蜜娘接續言語:

  「金丹一成,壽元便可增至數百年,再配上我方才予你的幾株靈藥,回去精心煉上幾爐丹藥,活過千年並非難事。」

  她望向陳陽,笑意淺淺:

  「往後在外遊歷,自有法寶護身,就算東土的元嬰真君,也無法輕易加害於你。」

  「你體內蘊有大日真火,又修太陰鍊形,白日裡,有驕陽庇佑,夜裡有月華護持,日月都傷不到你。」

  「所以當下,唯一要守的,是你自己的心。」

  「只要心神不亂,世間便無人能傷你分毫。」

  陳陽靜靜聽著,心神沉浮。

  蜜娘視線移到他托著鳳清都的雙手,忽然開口:

  「你掌心此刻感觸如何?可適應了?」

  陳陽垂首望去。

  那豐盈軟潤的軀體依舊攤在掌中,溫熱觸感未曾消散。

  他心底茫然,猜不透蜜娘此刻打算。

  就在這一瞬,蜜娘揚聲吟誦,聲線婉轉悠長:

  「世人皆戀紅顏面,誰察皮囊下枯骸,今朝教君觀死相,此後紅粉盡塵埃。」

  話音落地,陳陽只覺掌心驟然變冷。

  鳳清都胸前飽滿軟肉緩緩消融,化作汩汩血水,順著他的指縫不停流淌。

  陳陽驚得心神一震。

  蜜娘望著他,慢慢開口:

  「此術名為,百歲枯骸。」

  「經此一課,往後你再見世間美人,除非真能窺見那人上乘骨相風情,否則心底再不會生出半分妄動。」

  「凡只憑皮肉取媚之人,再也無法蠱惑你的心神。」

  陳陽怔怔盯著掌心流淌的血水,許久都沒能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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