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午後。
樊梁城以南二十三里,永平驛。
一陣秋末的風自北面官道上打著旋兒卷過來,順著驛站的院牆灌入,官道兩側的白楊葉子早已掉的一個不剩,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劇烈搖晃,抖落下一陣細沙,斜陽偏西,將永平兩個墨字曬的發白,門前一面上書字號的布幡被風扯的啪啪作響。
馬蹄聲由遠及近,穆淑英勒住韁繩,戰馬前蹄揚起,落下的瞬間,她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那件行軍時穿的深紅色戰袍已經換成了尋常的黑棉布行袍,甲也卸了,只在裡頭貼身襯了一層軟甲,一路迎著冷風疾馳十二日,深黑行袍被風吹的緊貼著後背,勾勒出筆挺的脊樑。
她沒有急著往裡走,手抬起來遮了遮刺眼的日光,一頭烏黑的長髮依舊用那隻穆家軍中制式的銅環高高束著,走了半日的風沙,鬢邊散下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將軍,就是這兒了。」
親衛穆平驅馬上前半個身位,壓著嗓子報了一句。
穆淑英沒答話,目光越過虛掩的驛站院門,直接落到了西側那排敞開的馬廄上。
馬廄里拴的滿滿當當,三十餘匹高頭大馬正在低頭嚼著乾草料,偶爾打出一聲響鼻,那些馬個頭都在四尺六七以上,胸脯極寬,後胯厚實,四蹄上覆著一層短短的護毛,沒有剃去,這絕不是驛站備的驛馬。
穆淑英的目光順著馬頸往上遊走,停在那些馬的鬃毛上,每一匹馬的頸鬃都編著辮子,三股,緊緊往裡收,辮尾末梢用暗紅色的細皮繩死死扎住。
「隴西的。」
穆平也看見了,眉頭猛的一皺,手不自覺的往腰間摸去。
「三股辮加紅皮繩,是趙家軍的馬倌手法」
穆淑英笑著搖了搖頭。
「不止是手法,這些馬並非趕路用馬。」
穆平沒吭聲,呼吸重了幾分。
穆淑英扭頭看了一眼身後跟了一路的緝查司銳緹,那幫人正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領頭的都尉方成依舊面無表情的瞅著自己笑了笑。
穆淑英收回目光,聲音壓的極低,
「院外布哨,盯緊南北兩頭的路,四角各留兩個人,不要靠門,不要盯著人看,就當是歇腳」
「是」
「還有,」穆淑英的語氣驟然一冷,目光掃過身後的五十名親衛,「跟弟兄們說清楚,其餘人全在院裡歇著,誰要是敢惹事,軍法伺候。」
穆平咧了下嘴。
「將軍放心,這一路都憋著呢,憋到現在還沒炸,也就不會炸了,跟我進去兩個人就夠了」
穆淑英抬手拍了拍戰馬的脖頸,轉身跨進院子。
這座驛站規格不低,按規制是給四品以上大員歇腳用的三進院落,頭一進是車馬房和門房,第二進是正廳和廂房,院子當中有一口老井,井台邊搭了個涼棚,棚底下堆著幾捆尚未劈開的木柴。
踏上正廳的台階,門半開著,門檻上的木漆早就磨光了,中間生生凹下去一道淺槽,穆淑英一腳踏進門檻,正廳里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窗牖只開了一扇,午後的日光斜切進來,在青磚地面上割出一道明暗分界。
廳內左右兩側的陰暗廊下,分坐著三十來個人,一色的青灰短褐,腰上全部挎著窄刀,這些人坐的極靜,閉目養神,連一個交頭接耳的都沒有,那是緝查司的銳緹。
她進門的瞬間,三十來道目光齊刷刷的抬起,在她臉上刮過,隨後又整齊劃一的垂了下去。
正廳正中,擺著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大八仙桌,此刻,只坐了一個人。
趙樓一個人,占了一整張桌子。
他穿一件深褐色的厚實直身袍子,沒有半點繡紋,腰上繫著一條素帶,五十八歲的人,坐在那兒腰板挺的筆直,頭髮半白,往後梳的一絲不亂,紮成武將髻,用一根烏木簪穿住,下頜的花白短須剪的齊整。
三道早年間與胡騎血戰留下的刀疤橫貫皮肉,從耳根一路拉到嘴角上方,年頭久了,疤肉發白陷進去,把那半張臉的皮肉都拽的微微歪斜。
他兩隻手搭在桌沿上,手背青筋一條條鼓著,桌上擺著半壺茶、一隻青瓷盞,還有一個白瓷小碟,裡頭裝著棗、榛子和幾塊風乾的杏肉。
趙樓沒有起身,左手捏著茶盞,重重擱在桌面上,隨後他抬了抬下巴,點向對面的空條凳。
穆淑英在桌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身後的兩名親衛退後半步站定,右手虛虛貼著刀柄。
她彎腰抱拳,行了個乾脆的半禮。
「趙伯父」
趙樓嘴角扯了扯。
「坐吧,穆家丫頭。」
那雙虎目,在穆淑英身上上下颳了一遍,最後停在她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
「七年不見,倒是比你老子還像個將軍了。」
穆淑英拉開條凳坐下,雙手將行袍的下擺往膝上一壓,腰背挺直,
「趙伯父精神不減當年,家父在的時候,我連他半個巴掌都趕不上。」
「你老子那是刀山血海里打出來的將軍。」
趙樓左頰的刀疤跟著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他伸手提過茶壺,拿了個乾淨的青瓷盞,倒了七分滿,推到穆淑英面前,
「你是熬出來的,哪個更難,不好說。」
穆淑英伸手接住茶盞,端起來淺淺飲了一口,苦澀中帶著陳茶的甘,咽下後將杯子放下。
「路上走了幾日?」趙樓捻起一顆榛子,隨口問道。
「不算休息,十二日。」
「十二日...」趙樓用指腹搓了搓榛子殼,「不慢了,你帶的那五十人腳程夠快」
穆淑英手指在盞壁上轉了半圈。
「趙伯父呢?」
「我走了十五日。」
趙樓往後靠了靠,龐大的身軀壓的椅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老了,騎不動了,每日只走七八十里,天不黑就得尋地方歇,不然這把老腰第二日撐不起來。」
穆淑英眼角掃向西面半開的窗牖。
「趙伯父的馬養的倒是精神,是隴西的好種。」
趙樓咬開榛子殼,咔嚓一聲,將碎殼吐在桌上的小碟里。
「嗯?啊...你說那些馬啊,我那些老夥計騎慣了好馬,讓他們騎塌腰的驛馬,一個個都不樂意,我也不好多說,便由著他們。」
穆淑英嘴角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趙樓把果仁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抬眼看她。
「你帶了多少人」
「五十。」
「五十...」趙樓點著頭,「我三十,三十個老夥計。」
「趙伯父比我省。」
「我人少,你人多,你比我年輕,多帶二十個也不算什麼。」趙樓將手掌平攤在桌面上,虎口的老繭顯眼至極,「反正咱倆加起來八十號人,擺在那座城裡,屁都不算一個。」
穆淑英沒說話,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廳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驛站的小二端著一個大托盤,縮著脖子走進來,他先擱下一壺新燒的滾茶,接著連擺了三隻盤子,一盤切的厚實的醬牛肉,一盤紅亮軟爛的醬肘子,還有一碟熱氣騰騰的白面蒸餅。
小二根本不敢抬頭,擺完東西,餘光掃了一眼廊下那三十個挎刀的銳緹,腿肚子打著哆嗦退了出去。
趙樓將那碟乾果往桌子中間推了推,伸手撕下一大塊白麵餅,裹著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
「吃點東西,趕了半天路,墊墊。」
穆淑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肘肉,咬了一口,肉汁滲入唇齒,兩人對坐在空曠的正廳里,只有咀嚼聲和偶爾磕碰盤子的細響。
「臨南今年收成如何?」趙樓嚼著餅含混的問。
「還行。」穆淑英將肉咽下,「蠻子今年沒鬧大事,春上有兩回小股的摸過來,被我前鋒營攆了三十里,田裡的稻子收了七成半,剩下的等冬前那一茬。」
趙樓點了點頭。
「七成半不少,臨南山多田少,算是老天照顧。」
「隴西呢?」穆淑英夾起一片醬牛肉。
「隴西太平,那幫鬍子不知道忙什麼去了,大半年沒犯過界。」
趙樓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尋常。
「就是一樁事,我到現在還沒習慣。」
「什麼事?」
「朝廷的糧餉。」趙樓喝了口茶,「往年都是遲的,遲個三五日,最多十日,從沒短過數,就是慢,今年不一樣,比往年早了兩天。」
穆淑英夾菜的筷子在半空懸停了一息,那一下極短,但坐在對面的老狐狸捕捉的清清楚楚。
「臨南也是。」穆淑英將肉放進嘴裡,嚼的很慢,「以前總遲,手底下人天天堵著我要餉,今年一天沒差,押運官也換了,以前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主事,今年來的是個年輕的,連南邊的官道都走錯兩回。」
趙樓笑了一聲,笑聲在喉嚨里滾了一下,帶著氣音。
「我那邊也換了,卸完糧就走,我請那人吃飯,那人還拿規矩堵我,扭頭就上了馬,往年那老傢伙,非得在我營里賴三日順酒喝。」
「這麼殷勤?」穆淑英放下筷子。
「是啊。」趙樓雙手捧著茶盞,「殷勤的讓人心裡發毛...」
正廳里瞬間陷入了死寂,只有廊外院牆被風吹打的沙沙聲,廊下那三十個銳緹里,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立刻被旁邊的同伴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刀鞘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從不短斤少兩,是朝廷的本分,但一改常態的殷勤,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穆淑英拿出一塊帕子,按了按嘴角,疊好放在手邊。
「京城的消息,趙伯父聽說了多少?」
趙樓仰頭將杯中殘茶飲盡,撲哧一聲將茶葉渣子吐在腳邊的痰盂里,空盞倒扣在桌上,
「我一個老武夫,能聽說什麼,就聽說定寧軍裁了。」
穆淑英眯了眯眼睛。
「裁了倆月了,那批散兵去了哪,您知道嗎?」
「聽說是去了南地。」趙樓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划動,「南地三州那一帶,據說不下萬人,世家養兵,可是要出大亂子的....」
穆淑英笑了笑,顯然不信這個老東西什麼都不知道,但也懶得拆穿。
「已經出了,南地三州聯名上了陳情書,東宮派人安撫,一回不如一回,鬧的很難看」
穆淑英低垂下眼帘,看著盞里微晃的茶湯。
「不過...跟我們沒關係。」
趙樓看著她,臉上的刀疤猛的抽動了一下,笑出了聲。
「是啊,跟我們沒關係,世家養兵,東宮安撫,南地鬧翻天,跟你我半點關係都沒有。」他將手掌翻過來,壓在桌沿上,「但跟我們這一趟來京城,可能有點關係.....」
話音落地,趙樓閉了嘴,撕開一顆干棗。
穆淑英在心裡把這話過了三遍,沒有多問,隨即繼續笑著開口。
「趙伯父。」
「嗯?」
「我問一句不該問的,趙伯父對關北那位,怎麼看?」
趙樓嚼棗的動作頓住了,抬起頭看向穆淑英。
「安北王?」
「是。」
趙樓把棗核吐在小碟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知道的不多,去年他到關北,我還當是個被攆出京去混日子的皇子,結果打下玉棗關、嶺谷關,收了平陵舊部,我才覺得這小子有點東西,年初傳出他打下鐵狼城……」
他屈起粗大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
「從鐵狼城之後,就斷了,如今七個月過去,關北的幾萬人馬在草原上,活的死的,一個字都沒有...」
「我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穆淑英點頭,「就像一頭扎進草原里,生死不知。」
趙樓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吐出三個字。
「活著的」
穆淑英瞳孔微縮,盯著他。
「你想想。」趙樓身子往前傾了半寸,「如若關北幾萬人都折在了草原之上,如今的大梁內部,豈會有這般安穩?還有閒心處理世家?」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穆淑英。
「不止如此,還把我跟你,從隴西和臨南一起叫進京城。」
正廳外的老井邊,吊桶的繩索被風吹的摩擦著井沿,吱嘎作響。
穆淑英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她在趕路的途中,想了無數種可能。
「趙伯父的意思是,京城裡有人怕那位回來?」
趙樓沒有正面答,他重新捏起一塊風乾的杏肉,在指尖把玩。
「我反過來問你一句,你覺得那位在草原上做成了事,回來之後,第一個找的是誰?」
穆淑英沒有立刻作答,安北王出京時是個什麼光景,後面甚至跟聖上都撕破了臉,他在草原隱匿的這九個月里,京城的東宮正在廢定寧軍、逼世家造反。
「不好說。」穆淑英抬眼,聲音極沉,「但肯定不是我們」
趙樓指尖一松,杏肉掉回碟子裡,短促的笑了一聲,
「不是我們就好。」
這幾個字,一半是判斷,一半是表態,隴西五萬鐵騎,臨南五萬步兵,絕不主動去觸安北王的霉頭,這筆爛帳,讓京城自己去算。
沉默蔓延,斜陽徹底落到了西牆後頭,廳里的光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
趙樓搓了搓指尖的碎屑,像是在閒扯家常般開了口。
「我那大兒子趙崇,前陣子跟我抱怨,說隴西的馬越養越好,路卻越修越窄,想跑遠一點都不方便。」
穆淑英眯起眼睛。
「臨南也是。」穆淑英順手抽出醬肉里的筋膜,丟在盤邊,「手底下人嚷著要把南邊的蠻子再往外推五十里,圈兩處水源。」
「被我罵回去了。」
趙樓看著她,那目光里多了一絲讚賞。
話到此處,到此為止,誰也沒有多說。
「這驛站的茶不行。」趙樓忽然嘆了口氣。
穆淑英笑著接話。
「明日入了城,不愁沒好酒喝。」
「只不過進了那座城,只怕連喝酒的心思都沒了,趙伯父這一路,那幫人跟的緊不緊?」
「嘖。」趙樓嗤笑一聲,「連老子上茅房都恨不得在旁邊盯著,我跟他們說,再這麼逼我,老子就拉在褲兜里,回頭去御前說,是你們掌司逼的我老將失儀。」
穆淑英險些被嗆到,壓下嘴角的笑意。
「趙伯父說得有理。」
正說著,院外靴聲響起,方成跨入正廳,停在門檻外,雙手拱起,細長的眼睛微微下垂,腰間的銅牌走一步晃一下。
「趙大將軍,穆大將軍,明日聖上將會臨朝,二位需要趕在朝會之時入京面聖,今夜驛站清了外客,盡可安歇,莫要誤了時辰。」
趙樓連頭都沒轉,看也不看他一眼,抬手往外揮了兩下。
「知道了,出去。」
方成低頭退後兩步,轉身出院。
趙樓雙手按著膝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魁梧的身軀將深褐袍子撐的沒有一絲褶皺,低頭拍了拍袍角並不存在的灰塵。
穆淑英跟著站起身。
「丫頭。」趙樓的虎目沉到了底,「明日進了那座城,各憑本事。」
「趙某人不坑你,你也別坑我,別的事,各人顧各人。」
趙樓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穆淑英抱拳,深深行了半禮。
「趙伯父放心,晚輩省的。」
趙樓看了她兩息。
「你爹當年也是這麼行禮,他說膝蓋是給死人和聖上留的,但他錯了,膝蓋是給自個兒留的,跪一次,起來就得多用三分力,跪十次,就再也起不來了。」
說完,趙樓轉身朝廳外走去,沉重的靴底踩在青磚上,走到院子當中的老井邊,趙樓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腦袋。
「對了,你爹當年那把素銀環首刀,後來傳給你了沒有?」
穆淑英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
「沒有,那把刀隨父親一起入了土,下葬時,我親手放的。」
院子裡靜的只剩風聲。
趙樓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可惜了,是把好刀。」
那寬大的褐袍背影跨入後院的門洞,徹底融進夜色里。
入夜,第二進東廂房。
屋子裡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榆木榻,方桌,窗戶紙破了一塊,用舊紙胡亂糊著,被風吹的一鼓一鼓的。
穆淑英脫了外袍,只穿月白勁裝,解下佩刀連鞘擱在枕邊。
親衛穆平推門而入,壓著嗓子匯報。
「將軍,趙大將軍那邊熄燈了,他自己住一大間,三十個親衛分睡耳房,門口連個守衛都沒留。」
「緝查司兩班倒,前後院門堵死了,咱們的人沒往跟前湊。」
穆淑英點頭,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故意敞著門。
「去睡吧,晚些進城之前就沒的歇了。」
穆平抱拳退下,房門關攏。
火苗猛的往上竄了一下,把穆淑英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她抬起左手,將耳垂上那枚比銅錢還窄的素銀小環摘了下來,攤在掌心裡。
趙樓最後的幾句話,把底線畫的乾淨,不結盟,不交底,互不為敵,各憑本事。
只不過穆淑英此刻心裡還是有些疑惑。
一問,聖上要問什麼,臨南的兵權怎麼保,若是硬塞個副將下來,她要如何退敵於朝堂之上。
二問,東宮何時伸手,太子急需軍權,臨南和隴西便是他眼裡的肥肉,她若不接招,東宮的刀會不會立刻砍下來。
三問……
穆淑英將銀環緊緊握在掌心,目光投向窗戶紙上晃動的暗影。
安北王,蘇承錦。
這個被趕出京城的九殿下,半年之內收服膠州三關六城,甚至打下了草原城池,隨後又在草原上消失了大半年,他到底做了什麼。
穆淑英想到這似乎想不出什麼結果,長舒一口氣。
將素銀小環重新扣回左耳,不管那位在草原上掀起了多大的風浪,只要刀不架在臨南的脖子上,她就只做個壁上觀的瞎子。
窗外,二門處傳來一陣低悶的腳步聲,緝查司換班了,有人不慎踢到了井台邊的鐵桶,磕出一聲悶響,隨即是一句極低極髒的暗罵。
穆淑英吹熄了油燈,和衣躺在硬榻上,閉上了眼。
外頭的更鼓沉沉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