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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笑語方酣聞客至,門隅靜立舊皇姿

2026-08-16 13:52:43 作者: 騅上雪

  十月二十七,清晨。

  崇王府正院,兩道影子在秋日的晨光中交錯,風吹過院牆邊的枯樹捲起幾片黃葉,還未落地,便被兩道凌厲的勁風撕扯的粉碎。

  蘇承錦雙手死死的握著一桿制式白蠟木槍,胸膛劇烈的起伏,大口的喘著粗氣,身上的深色勁裝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的貼在後背上。

  對面,百里炎單手提著一桿同樣的木槍,左手隨意的背在身後,他的步子邁的不緊不慢,腳底踩在青磚上,連一絲灰塵都未曾驚起。

  「喝!」

  蘇承錦猛地咬緊牙關,大喝一聲,腳下發力,挺槍直刺,這一槍直奔百里炎面門而去,帶著呼嘯的風聲。

  百里炎腳下不閃不避,身子甚至沒有多餘的晃動,就在那槍尖即將觸及面門的瞬間,他手中的木槍輕輕的向上一撩。

  槍尖微挑,精準無比的點在蘇承錦的槍桿中段。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蘇承錦頓覺雙臂一麻,一股力道順著白蠟木桿傳導至虎口,震的他險些脫手,槍頭不受控制的偏向一側。

  百里炎順勢往前邁出半步,手中木槍順著蘇承錦的槍桿極速滑下,帶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槍尾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小的弧線,輕輕一磕,精準無誤的點在蘇承錦的左肩肩頭。

  「嘶!」

  蘇承錦吃痛,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的退了兩步,肩膀上立刻傳來一陣鈍鈍的發麻感。

  百里炎沒有追擊,槍尖順勢垂地,聲音平淡。

  「出槍太慢,力道分散。」

  蘇承錦甩了甩通紅的左臂,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再次揉身而上。

  院中的石桌邊,百里瓊瑤端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碗熱茶,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她那張精緻的面容,看著蘇承錦被百里炎追著打的狼狽模樣,眉眼彎成了月牙,嘴角一直噙著笑意。

  場中,百里炎依舊單手應對,他的槍尖探出的不講道理,每一次出槍,都精準的點在蘇承錦的肩窩、肘尖、腕骨、膝窩等要害位置,力度控制到了極其恐怖的地步,恰好讓蘇承錦疼的齜牙咧嘴,卻絕不傷及內部筋骨。

  蘇承錦被打的連連後退,手中原本還有幾分章法的木槍越發散亂,腳下的步子更是亂七八糟,左腳剛站穩,右肩上便又挨了一記沉悶的敲擊。

  「呼……」

  蘇承錦深吸一口氣,雙手死死的握緊槍桿,腦子裡飛快的轉動,既然正面硬拼絕對沒有勝算,那就靠騙。

  他猛地前沖,右腳重重的踏在青磚上,槍尖直奔百里炎心口。

  百里炎抬槍,準備橫向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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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一瞬,蘇承錦手腕猛地一抖,槍尖中途變向,極速的向下壓去,直刺百里炎下盤。

  然而,百里炎的腳步連停都沒停,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蘇承錦的槍尖往哪個方向走,身形微微側轉,腳步一錯,輕易的便識破了這個意圖。

  他手中的木槍順勢往下一沉,槍身橫掃而出,帶起一陣低沉的風聲。

  啪。

  木槍精準的抽在蘇承錦的腳踝上。

  蘇承錦重心瞬間丟失,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的朝後摔倒。

  砰的一聲悶響,後背結結實實的砸在青磚地面上,震的他胸腔發悶,木槍脫手而出,在青磚上彈了兩下,滾出去三尺多遠。

  蘇承錦大字型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睛只是直愣愣的盯著秋日高遠的天空,天上的流雲緩慢飄動,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心中感嘆,今天分明適合睡覺,不適合練武。

  百里炎收槍立定,槍尾拄在青磚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下盤不穩,上身動作幅度過大,」

  「力氣用在手上,不如用在腳上。」

  蘇承錦翻了個身,慢慢的爬起來,拍了拍勁裝下擺沾染的灰土,活動了兩下脖子。

  百里瓊瑤放下手中的茶碗,從石凳上站起身走上前,從袖中拿出一塊素淨的帕子,極其自然的抬起手,給蘇承錦仔細的擦了擦額頭和鬢角的汗水,蘇承錦低著頭由著她擦,目光卻盯著對面的百里炎。


  「炎叔。」百里瓊瑤手上的動作沒停,偏過頭看向百里炎,「以他現在的底子,練到什麼程度算到頭了?」

  百里炎看著蘇承錦,想了想,措辭極其直接。

  「習武需要自幼打根基,打熬筋骨,他年紀大了,骨骼經絡已經定型,再練也不可能成為沙場猛將。」

  蘇承錦點了點頭,這話他聽過不止一遍了。

  「不過。」百里炎語氣平靜,「若能日日不輟,半年之後,在三五個普通軍卒手中不落下風,一年之後,面對一般武將,足以自保。」

  蘇承錦連連擺手,活動著酸痛的肩膀。

  「能活命就行,我不求殺敵,我身邊又不缺能打的。」

  百里炎冷哼了一聲,懶的搭理他這套說辭,手腕一翻,將手中的木槍往前一遞,槍尖正對蘇承錦的胸口。

  「繼續。」

  蘇承錦苦著臉,嘆了口氣,剛伸出手準備撿起地上的木槍再挨一輪揍,前院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丁余繞過影壁,快步走來,停在演武場邊沿,抱拳行禮。

  「殿下,五殿下和白公子到了。」

  蘇承錦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來,順勢將腳邊地上的木槍隨手一踢,木槍順著青磚滾到兵器架旁。

  「今日到此為止,」他如釋重負般的轉過身,走到石桌旁,端起百里瓊瑤剛才喝過的那碗熱茶,仰頭一灌,將大半碗溫熱的茶水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百里瓊瑤看著他這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動作,眉眼間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去前院,」

  蘇承錦放下茶碗,拿手背隨意的擦了擦嘴角,帶著眾人往前院正廳走去。

  百里炎沒有跟上,獨自留在院中,將木槍拖在身後,慢悠悠的打起了一套槍法的收勢。

  正廳內,蘇承武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便服,端正的坐在客椅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條斯理的撇去浮沫,一旁的廊柱上,白皓明斜靠在那裡,沒個正形,手裡抓著一把花生,將花生米往嘴裡一扔,嚼的嘎嘣作響。

  蘇承錦邁步走入正廳,將身側落後半步的百里瓊瑤引到蘇承武面前。

  「五哥,介紹一下,這位是百里瓊瑤,大鬼長公主。」

  接著,蘇承錦又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蘇承武。

  「這是我五哥,雲朔郡王,蘇承武。」

  蘇承武放下茶盞,從椅子上站起身,他上下打量了百里瓊瑤兩眼,目光落在她腰間那塊醒目的金骨腰牌上,隨後,他轉頭看著蘇承錦,擠了擠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最後轉回視線,朝著百里瓊瑤點了點頭,算是見禮。

  「久仰。」

  百里瓊瑤雙手交疊置於腰側,身姿端正,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中原女子禮儀,微微欠身。

  「見過雲朔郡王。」

  靠在廊柱上的白皓明停下手裡剝花生的動作,嘴裡還塞著一把花生米,含混不清的跟著喊了一聲。

  「郡主好。」

  蘇承武瞪了他一眼。

  「咽下去再說話,沒規矩。」

  白皓明翻了個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直了身子,雙手抱拳,正正經經的行了一禮。

  「郡主殿下好。」

  百里瓊瑤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眾人分賓主落座,丁余極有眼力見的端上新沏的熱茶,悄然退下。

  蘇承錦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開口問道:「五哥,什麼時候到的京城?」

  蘇承武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今日一早剛到,進城後先入宮見了父皇,待了小半個時辰,隨後就直奔你這崇王府來了。」

  蘇承錦放下茶盞,目光在蘇承武身邊掃了一圈。

  「嫂嫂呢?怎麼沒一起過來?」

  聽到這話,蘇承武挑了挑眉,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微微往上一挑,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懷上了,三個月了,留在家裡養胎呢,路途顛簸,不敢帶她折騰。」

  蘇承錦聽完,停頓了一息,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蘇承武,隨後,他靠在椅背上咂了咂嘴,發出嘖嘖的聲音,搖了搖頭。


  「可惜了。」

  蘇承武眉頭一皺,放下茶盞。

  「可惜什麼?」

  蘇承錦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我那邊,第三個孩子都快生了,你這才剛懷上,慢了些啊,五哥。」

  蘇承武的臉色瞬間僵住。

  「滾蛋!」

  白皓明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噗地一聲咧開嘴大笑起來,手裡剛抓起的花生殼又掉了一地。

  笑鬧過後,正廳內的氣氛逐漸收斂下來,蘇承武端正了坐姿,收起了方才玩笑的神色,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頭。

  「說正事,父皇這次把我們倆同時召入京城,又把穆淑英和趙樓也叫來述職,我仔細琢磨過,目的很明確。」

  蘇承錦點了點頭,放下茶盞,身子前傾,示意他繼續。

  蘇承武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借著你平定草原、滅掉王庭的勢頭,看看這兩大地方軍的想法和底線。」

  「第二,利用你我這兩把刀,配合太子,完成對南地世家的清掃,太子一個人辦這件事不夠利索,他手裡沒有兵,也沒有你這種不講道理的人。」

  「第三,在太子面前展示關北的存在感,讓太子別忘了,他頭上還懸著人。」

  蘇承錦靜靜的聽完,嗯了一聲。

  「差不多吧。」

  蘇承武看著蘇承錦,語氣加重。

  「我可是聽說了,你昨日在金殿上那副逼宮的作態,你既然同意留在京城,不回關北了,你就不怕蘇承明在你不在的情況下,把手伸到關北去?」

  蘇承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真想插手關北政務,我雙手贊成。」

  「我倒要看看,做了一年太子,他有沒有點長進,更何況,關北的人,他管不了。」

  蘇承武盯著蘇承錦看了一會,確認他並非托大,便點了點頭,轉移了話題。

  「世家的事情,你打算怎麼動手?」

  蘇承錦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的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聲響。

  「太子想借刀殺人,那就讓他借,但刀砍完之後,肉得分我一份。」

  「南地世家的家底抄出來之後,我要把銀子運回關北。」

  蘇承武身子微微前傾。

  「你打算分多少?」

  蘇承錦沒有猶豫,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至少五百萬兩,少一個子都不行。」

  蘇承武扯了扯嘴角。

  「你還真是敢要。」

  蘇承錦靠回椅背,嘴角彎了彎。

  「最少五百萬,多多益善才是最好的,滅國之功,我才要這點銀子,不過分。」

  蘇承武看著他那副吃定一切的模樣,搖了搖頭。

  「那你就打算繼續在京城作威作福?朝廷那邊每日的早朝,你不親自去盯著?」

  蘇承錦笑了笑,雙手枕在腦後,往椅背上一靠。

  「本來我是打算自己去的,但既然你來了,上朝這種事情,還是交給你吧。」隨即一臉誠懇的看著蘇承武,「我實在是起不來。」

  蘇承武扯了扯嘴角,懶得搭理他。

  蘇承錦放下手,繼續開口。

  「朝廷百官之中,有不少世家子弟,我得想辦法,找找他們的麻煩,不然這幫傢伙還得張望一段時間,遲遲下不了決心,事情就拖久了。」

  蘇承錦身子前傾,目光灼灼的盯著蘇承武。

  「所以,五哥,你去朝堂上挑目標,只要你看哪個不順眼了,告訴我,我便去找他麻煩,咱倆合作愉快。」

  蘇承武再次扯了扯嘴角,盯著自己這個許久沒見的弟弟,笑著罵了一句。

  「心黑的王八蛋。」

  白皓明站在廊下,聽著兩人商量了小半個時辰的算計,他無聊的連著打了三個哈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他將手裡的最後幾顆花生塞進袖子裡,終於坐不住了,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順著台階走到了院子裡。


  院中,秋風漸息,百里炎正獨自一人,緩慢的打著一套槍法的收勢動作,每一槍遞出,都似在丈量天地,沉穩無比。

  白皓明站在原地,盯著百里炎看了一會,眼睛逐漸的亮了起來。

  「喂,那位百里將軍。」

  百里炎收勢,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白皓明。

  白皓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倆打一場?我看你很強,我手痒痒。」

  屋內,蘇承錦和蘇承武聽到動靜,同時停下了交談。

  蘇承錦站起身,從正廳走出來,站在台階上,雙手抱臂,興致勃勃的看著院中。

  「行啊,正好讓我看看,真正的高手過招是什麼樣,整日挨揍,也讓我見識見識別人怎麼挨打。」

  百里炎沒有理會蘇承錦的調侃,目光落在白皓明身上,上下的打量了一番。

  「你是何軍職?」

  白皓明彎下腰,隨意的撿起蘇承錦方才扔在兵器架旁的那杆白蠟木槍,單手握住槍身中段,手腕翻轉,木槍在他手裡翻了個極其漂亮的槍花,掂了掂重量。

  「一個押鏢的,白身一個。」

  百里炎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將手中的木槍換了個握法,槍尖朝下,拖在青磚地面上,隨著他的走動,木槍在青磚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他看著白皓明,語氣平淡,卻帶了幾分嘲諷。

  「也好,整日跟他打,一點勁都提不起來。」

  站在蘇承錦身邊的百里瓊瑤聽到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承錦臉色一黑,一臉不滿的瞪了百里炎一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確實反駁不了,只能悻悻的閉上嘴。

  白皓明已經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腳步。

  前一刻還吊兒郎當、滿身散漫的白皓明,在握緊槍桿、擺出起手式的瞬間,身上的氣勢驟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手中的木槍斜挑,槍身緊貼著右前臂,那股子玩世不恭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沉凝與鋒利的壓迫感。

  百里炎注意到了這個氣場的變化,拖著木槍,一步步走到對面。

  兩人在相距兩丈的位置,面對面站定,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隨之慢了些許。

  蘇承武從正廳里搬了一把鋪著軟墊的椅子,走到廊下,穩穩的坐在百里瓊瑤旁邊,蘇承錦則站在廊下,後背靠著柱子,雙手抱臂,全神貫注的準備觀戰。

  院中,風徹底停了。

  白皓明腳下猛地發力,腳底的青磚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起手極快!

  木槍一記直刺,快如一道白影,直取百里炎的面門,槍身在半空中帶出一道模糊的殘影,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

  百里炎神色不變,身形微微側轉,讓過這凌厲刺來的一槍,槍尖擦著他的鼻尖掠過,緊接著,他反手一記橫掃,木槍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的打向白皓明持槍的手腕。

  白皓明反應極快,槍桿猛地往下一沉。

  啪!

  兩桿木槍在半空中劇烈碰撞,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

  白皓明沒有硬抗,而是借著碰撞的力道,身形在空中旋轉半圈,槍尾順勢橫掃,直奔百里炎的腰肋而去。

  百里炎往後退了半步,手中槍尖重重的下壓,精準的挑開掃來的槍尾,緊接著,手腕猛然翻轉,一記凌厲無匹的上挑,直奔白皓明下頜。

  白皓明仰頭閃過,槍尖擦著他的下巴掠過,帶起的風颳的皮膚生疼,他腳下連退三步,迅速的拉開距離。

  第一次交鋒,電光火石之間結束。

  兩人各自站定,氣息平穩如常,均未在對方手中占到半分便宜。

  廊下,坐在椅子上的蘇承武盯著場中,低聲讚嘆了一句。

  「有意思。」

  短暫的停頓後,第二輪交手驟然開始,烈度瞬間拔高。

  百里炎不再被動防守,改守為攻,步伐大開大合,手中的木槍揮舞出大片殘影,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槍風呼嘯,沉重的壓迫感傾瀉而下。

  白皓明被這股暴烈的攻勢逼的不斷後退,但他身法靈動異常,在百里炎的暴風驟雨中左閃右避,偶爾尋得一絲極小的間隙,白皓明便刺出一槍反擊。


  槍槍都直指百里炎的咽喉、太陽穴等要害,極其狠辣。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四十餘合,院中槍影縱橫交織,木槍碰撞發出的密集悶響聲猶如戰鼓般迴蕩。

  激戰中,百里炎突然變招。

  他沒有再去躲避白皓明刺來的一槍,而是直接用槍桿橫向格擋住。

  啪的一聲悶響,兩桿槍身死死的架在一起。

  隨即,百里炎整個人往前壓去,憑藉自身的體重和多年沙場征戰練就的絕對力量,硬生生的將白皓明的槍身壓下去半尺。

  百里炎的槍尖順勢向前滑動,直逼白皓明的咽喉要害。

  白皓明雙臂肌肉瞬間鼓起,青筋畢露,死死的撐住手中的槍桿,他的後腳猛的蹬在青磚地面上制動。

  雙方的槍身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槍尖僵持在白皓明咽喉前不到三寸的位置,紋絲不動。

  百里炎面容冷峻,雙臂繼續加力前推。

  白皓明的後腳在青磚上硬生生的磨出一道白痕,整個人在龐大的力量壓迫下,被迫的往後退了半寸。

  兩人就這麼死死的僵持了三息的時間。

  白皓明深吸一口氣,率先發力,猛的撤回木槍,身形往後一個空翻,主動的脫離了接觸,輕巧的落在丈外。

  他收槍立定,甩了甩髮麻的虎口,將槍尾杵在地上,咧開嘴笑了。

  「厲害,我輸了。」

  百里炎將手中的木槍隨手一拋,槍尾精準的插在地磚的縫隙里,槍身微微顫動。

  他看著白皓明,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

  「槍法精純,在我見過的年輕人里,排第一,只是力氣差了些,我也只是僥倖占了上風。」




  「承讓。」

  蘇承錦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這兩人都屬於第一梯隊的高手,真要生死相搏,誰輸誰贏說不好,今日不過是切磋,雙方都留了餘力。

  隨即從廊下走過來,伸手拍了拍白皓明的肩膀,轉頭看向百里炎,挑了挑眉。

  「看見沒,這才叫練武的材料,以後別拿我跟你們這些高手比。」

  百里炎白了他一眼,壓根懶的搭理他,轉身往一旁走去,準備歇息。

  蘇承錦看著白皓明,心情大好,正要開口。

  「晚上去夜畫樓坐坐……」

  話才出口半句,還沒來得及說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前院傳來,丁余快步走來,在台階下停住腳步,雙手抱拳稟報。

  「殿下,門外有一位婦人求見,說是您的舊識。」

  坐在椅子上的百里瓊瑤,端著茶碗正準備喝水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蘇承武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目光在蘇承錦身上打轉,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呦,在京城還有風流債?哪家的小娘子?」

  蘇承錦擰起眉頭,狠狠的瞪了蘇承武一眼。

  「少扯,我家夫人除了瓊瑤,其餘都在關北呢,我一年未曾入京,在京城哪能認識什么女子?」

  百里瓊瑤放下茶碗,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眉眼彎起,看著蘇承錦,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

  「我倒想見見,你除了那三個,還認識什么女人。」

  說完,她理都不理蘇承錦,徑直的朝府門方向走去。

  蘇承錦連忙跟了上去,嘴裡急忙辯解。

  「我真不認識什么女人,我連門都沒出過幾回……」

  蘇承武和白皓明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透著唯恐天下不亂的神色,白皓明順手從旁邊的石桌上抓了一把花生揣在袖子裡,一邊剝一邊走,兩人不約而同的跟在蘇承錦身後,朝著大門走去。

  一行五人,浩浩蕩蕩的走到崇王府正門。

  秋日的陽光明媚,府門大開,門外站著一名身形高挑纖細的婦人。

  她穿著一件淺青色的素麵長裙,領口處綴著一圈極窄的月白色滾邊,烏黑的長髮梳成端莊的墮馬髻,發間僅僅插著一支溫潤的白玉簪,幾縷碎發搭在肩頭,隨風微動。


  她身後只跟了一名低眉順眼的中年僕婦,再無旁人,整個人站在那裡,透著一股沉靜、溫婉、不染凡塵的從容氣度。

  蘇承錦停下腳步,看著那張清雅的面容,覺得十分眼熟,那眉眼輪廓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但記憶中搜索了半天,一時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婦人看見蘇承錦出來,神色不變,雙手交疊,聲音平緩。

  「崇王殿下,好久不見。」

  蘇承錦愣在原地,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站在他身後的白皓明卻猛的停住了剝花生的動作,將手裡的碎殼一扔,立刻上前一步,收起了所有的散漫,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大禮。

  「公主殿下。」

  那婦人轉過目光,看著白皓明,微微笑了笑,語氣親切。

  「許久不見了,白公子。」

  蘇承武站在蘇承錦身後,看清了那婦人的面容,臉上的看熱鬧神色瞬間消失,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詫異。

  「二姐?你怎麼來了?」

  聽到這聲二姐,蘇承錦這才猛的反應過來,終於從原主那模糊且極少出現的記憶深處,拽出了一個身影。

  梁帝的第二女,十六歲便出嫁,此後極少在宮闈中露面的長寧公主。

  蘇承瀾。

  蘇承瀾安靜的站在崇王府門前的秋陽下,手上的那枚素銀戒指,在明晃晃的光線中閃爍了一下。

  她看著站在台階上的蘇承錦,眼神溫和,語氣依舊平靜從容。

  「崇王殿下。」

  「不知可否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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