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天沒亮透,樊梁城南,永安門外的官道上,商旅車隊排了二十來丈長,賣炭的驢車、運布的騾車、走鏢的馬隊擠在一塊,各種口音的叫罵聲、牲口打響鼻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灰濛濛的晨霧裡瀰漫著一股子牛馬糞便混著乾草的味道。
一輛不起眼的青帆布馬車,綴在隊尾,車身沒掛旗號,車頂帆布磨起毛邊,混在進城的隊伍里一點一點往前挪。
蘇十坐在趕車的位置上,身上套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褐粗衫,頭上頂著個破氈帽,帽檐壓的很低,面相老實,坐姿端正的過分,蘇一坐在車轅右側,雙臂抱在胸前,腰間橫著一把用粗布裹的嚴嚴實實的窄刀,眼皮半耷拉著,視線一直在官道兩側的樹叢和人群里來回掃。
車廂裡頭,盧巧成背靠著右側車壁,手裡捧著一本極厚的商路帳簿,正一頁一頁翻看,李令儀盤腿坐在他對面,膝上橫著一把連鞘的長劍,正拿一塊細絨布擦拭劍鞘上沾染的風塵,鬢角垂下來幾縷碎發,跟著車廂的晃動輕輕發顫。
「這筆帳不對啊。」盧巧成盯著帳簿上的一行蠅頭小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在紙面上用力點了兩下,「陌州魏家在許州的這批鹽引走的是暗線,過路卡子的打點費用,他們居然算在總帳里要跟我們平攤,陌州那邊的香膏出貨又壓了三天,這幫世家子弟,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李令儀頭也沒抬,手裡的絨布順著劍脊抹到劍尖。
「你不是號稱雁過拔毛麼,怎麼還能讓別人占了便宜?」
「占便宜?」盧巧成冷笑了一聲,隨手在頁邊批了個字,把帳簿合上,「這筆帳我當時就扣下了,魏清名那小子想拿南地六州的鋪貨渠道來壓我,我直接把斷了他們三天的酒水,最後還不是他自己捏著鼻子把這筆銀子補上了。」
他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頸,嘆了口氣。
「做買賣,規矩就是規矩,親兄弟明算帳,更何況他們魏家還算不上親兄弟,頂多算個合夥的掌柜,這筆帳全是陰陽帳,貨源卡在我手裡,他們還想反咬,先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餓死。」
李令儀將佩劍收入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咬合聲。
「你從許州一路顛過來,腦子裡除了算計銀子就是算計人,也不嫌累啊。」
「累啊,腰快斷了。」盧巧成伸了個懶腰,「可不累不行,關北那麼大個攤子,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殿下在前面打仗,白姑娘在後面管帳,我這個當錢袋子的要是算不明白,安北軍的刀都得生鏽。」
馬車外傳來蘇十低沉的聲音。
「到了。」
城門洞前,兩名城門卒提著長槍走過來,眼神在蘇十和蘇一身上掃了兩圈,蘇十摸出兩份準備好的路引遞過去,臉上堆起尋常車夫討好的笑。
門卒展開看了一眼。
「陳四,方氏……籍貫許州,布商隨行,車裡裝的什麼貨?」
「回軍爺,幾匹土布,自用的。」蘇十答的滴水不漏,「東家在許州收的大宗生絲,已經走水路發往京城了,我們這是提前一步進京,去東市的鋪子裡打點接應。」
門卒揮了揮手,把路引扔回去。
「進吧進吧,別堵著。」
蘇十雙手抱拳道了一聲謝,輕輕一抖韁繩,馬車駛入永安門,從頭到尾,坐在車轅右側的蘇一連頭都沒轉一下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青石板路上的某條磚縫。
馬車入城後沿著東市外圍的巷子繞行,盧巧成掀開車窗布簾,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街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挑著扁擔賣早點的小販。
「一年多沒回來,倒還是這般熱鬧。」
李令儀看著他。
「先去哪兒?」
「先去盧府。」盧巧成把帳簿收攏用布包好,偏過頭看著她,「你跟我一塊兒去。」
李令儀挑了挑眉毛。
「我去你家做什麼?」
「我這大半年在南地六州上躥下跳,用的都是假名字,我爹連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把全須全尾的自己帶回去給他看看,省的老年人天天晚上睡不安穩。」盧巧成看著她的眼睛,「你跟著我跑了大半年,也算最過命的交情了,到了我家門口,哪有讓你去住客棧的道理,跟我回去吃頓熱乎飯唄。」
「行吧。」
盧巧成掀開前簾交代蘇十。
「去盧府,走北邊,車停後巷,別停正門,太招眼,我這趟回來不想驚動旁人。」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盧府後巷中段一條極窄的死胡同里停穩,胡同西頭通著另一條小巷,巷口蹲著個賣菜的老婦人。
蘇一率先跳下車,身形極快的走到巷子前後兩端,目光在老婦人身上停了幾息,確認周遭無誤後才走回馬車旁,對著車廂內點點頭。
盧巧成跳下車踩在青磚上,低頭整理衣襟拍掉袖口沾染的路塵,轉頭看向剛下車的李令儀。
「把劍留在車上。」
李令儀眉頭一皺。
「你家又不是皇宮,帶把劍怎麼了。」
盧巧成嘆了口氣。
「大小姐,這是我家,不是江湖客棧,更不是南地黑市,我爹是個讀書人,講究的很,你進我家門,還帶把劍像什麼話,就當給我個面子唄。」
李令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一把將佩劍連著劍鞘扯下來,轉手塞進蘇一懷裡,蘇一伸手接過,面無表情的靠回車轅上。
盧巧成看向蘇十和蘇一二人。
「你們倆在這巷子裡等著,不用跟進去,我見完老頭子就出來啊。」
蘇十點點頭沒說話,彎腰從馬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油紙包解開,裡面是兩塊干肉,他遞了一塊給蘇一,兩人便走到巷子深處一堵灰牆根下並排蹲下,張嘴咬住干肉用力撕扯。
盧巧成看著這兩個蹲牆根啃肉條的暗衛,轉身帶著李令儀往胡同深處的後門走去。
盧府後門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兩開木門,門閂從裡面插死,盧巧成走到門前沒敲門,直接蹲下身,手順著門縫底下的青石門檻摸索,手指用力一摳,從一塊鬆動的磚縫裡摳出一根生滿鐵鏽的細鐵絲,末端彎了個小鉤。
李令儀看著他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眼角抽了一下。
「你堂堂工部尚書的公子,回自己家翻牆撬鎖的,你小時候經常幹這種事啊?」
「這法子我十二歲偷溜出府去西市看雜耍的時候就在用了,這門閂的位置,還有藏鐵絲的磚縫,十年都沒換過。」
盧巧成把鐵絲順著門縫插進去,手腕往上一挑往左一撥,吧嗒一聲輕響,沉重的木門閂彈開了。
他站起身推開門,回頭看了李令儀一眼。
「這是正經開門,算斯文的了。」
兩人穿過後院堆放雜物的柴房,沿著一條抄手遊廊往內院走,走到內院的廊下,盧巧成突然停住了腳步。
院子裡的格局極工整,青磚鋪地沒有多餘花草,連假山石的擺放都透著嚴謹,盧巧成的目光落在東廊盡頭的一盆萬年青上,位置沒有動過,就在第三根和第四根柱子中間,連花盆上那道極細的裂紋都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盆里的土換了新的,那株萬年青的葉子比他記憶里茂盛了一倍,精神的很。
盧巧成盯著看了好幾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正廳的門帘被人掀開,管家老周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出來,盤裡放著剛切好的秋梨,白嫩的果肉碼的方方正正,汁水洇濕了盤底,老周低著頭走的急,剛邁下台階迎面撞上盧巧成。
「哎喲!」
老周驚呼了一聲,手裡的托盤猛的一晃。
盧巧成眼疾手快,往前跨出半步右手穩穩托住盤底,左手順勢捏起一塊秋梨塞進嘴裡。
老周嚇了一跳,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圓,帶著不可置信的顫音。
「郎……郎君?」
盧巧成嚼著梨含糊不清的開口。
「老周,這梨不錯,我爹呢?」
老周雙手劇烈顫抖,眼眶發紅,喉頭滾了兩下硬把湧上來的情緒咽回去。
「老爺在東側書房,看摺子草稿呢,從早上坐到現在還沒出來,郎君,您……您瘦了好多啊。」
「忙的,吃不胖。」盧巧成把托盤推回老周手裡,順著老周的視線看了一眼身後的李令儀,「這是我朋友,不用管她,老周你領她去偏廳坐會兒,倒杯熱茶拿點點心。」
他轉頭看向李令儀。
「你別亂跑,我跟我爹說幾句話就出來。」
李令儀點點頭。
「去吧。」
老周端著托盤側身引路,領著李令儀進了偏廳,盧巧成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袖口,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半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盧巧成沒敲門,直接推門走進去。
書房陳設極簡,一整面牆的書架,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盧升穿著半舊的青色常服,手裡握著狼毫毛筆正在攤開的文書上做批註。
聽到推門聲,盧升頭也沒抬。
「老周,梨放桌上就行。」
盧巧成繞過門檻走到書案正對面站定,沒出聲。
書房裡安靜極了,只有狼毫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濃重的墨香味,盧升批完一行字,手腕微頓準備蘸墨,他抬起頭,視線落在案對面的人身上。
狼毫筆尖頓時懸在半空,一滴飽滿的墨汁搖搖欲墜。
父子倆隔著堆滿公文的書案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先開口,盧升兩鬢的白髮多了不少,原本清瘦的臉頰更顯稜角分明。
盧巧成繞過書案走到盧升身側,拿起案角放著的紫砂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起。
「又喝濃的。」
他把茶杯重重擱回原處。
「醫師早就叮囑過你少喝釅茶,傷脾胃的。」
盧升慢慢將毛筆擱在玉石筆架上,手指在紫檀木案面上用力壓了兩下。
「你怎麼回來了?」
盧巧成伸手入懷摸出一疊厚厚的商契文書,放在書案上。
「跑商路過樊梁城,順道回來看看。」
盧升沒有去碰那疊蓋著陌州魏家私印的文書,沉默了足足五息,從書案後站起身走到背後的窗邊,伸手推開半閉的窗扇,深秋的冷風灌進來,吹動了盧升斑白的鬢髮。
「瘦了。」
盧巧成拉過矮凳毫無形象的坐下,雙腿岔開。
「忙的,吃不胖,在外面好著呢,一頓三碗飯。」
「騙誰呢。」盧升轉過身,目光在盧巧成臉上掃了一圈,「你眼底的青都快黑了,三碗飯吃的出這副樣子?」
盧巧成嘿嘿笑了一聲。
「有時候趕路餓兩頓是常有的事,但我這大半年,把懷州、景州、許州這偏南三州的商路徹底打通了。」
盧升看著兒子,眼神多了一絲欣慰,父子倆就著南地局勢聊了半炷香,盧巧成聲音突然停住,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確認走廊無人。
他重新關門,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聲音壓的極低。
「爹,我帶了一個人回來,在偏廳坐著呢。」
盧升手指在案面上停住。
「誰?」
「秦州李家的長女,李令儀。」盧巧成直視父親,沒有任何閃躲,「我想……等日後局勢安穩了,去秦州下聘。」
書房裡陷入死寂,窗外一隻鳥飛落院牆叫了兩聲。
盧升靠在椅背上,右手抬起,在案面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思考大事的習慣動作,秦州李家是頂級簪纓世族,不涉黨爭,這門親事背後的利益考量極大。
「她知道嗎?」
盧巧成搖了搖頭。
盧升皺了皺眉頭。
「你定了?」
盧巧成又點了點頭。
盧升沉默了很久,站起身繞過書案往外走。
「我去看看。」
盧巧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您悠著點,別露餡,她臉皮薄,我還沒想好怎麼說呢。」
盧升甩開他的手,走到門口停了一步,背對著盧巧成。
「你既然要娶她,就要先問人家姑娘願不願意,讓她自己說那句話,這是李家教出來的女兒該有的體面,至於下聘,我沒有意見。」
盧巧成愣了一下,隨即認認真真的點頭,笑的燦爛。
「知道了,爹。」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偏廳,李令儀正坐在靠窗位置喝茶,聽見腳步聲放下茶杯站起,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江湖晚輩禮。
「晚輩李令儀,見過盧尚書。」
盧升打量了兩眼,眼神清正氣息綿長,沒有世家閨秀的畏縮。
「許久未見,出落成大姑娘了,李姑娘請坐吧。」
落座後,盧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聽巧成說,這大半年多虧李姑娘在南地照應,風餐露宿的,辛苦姑娘了,一路上可還太平?」
「不辛苦。」李令儀笑著搖了搖頭,「既有人託付讓我陪同護送,理應如此,況且一路太平,我也喜歡四處遊山玩水,有他那張嘴在,用不著我的時候多。」
聽到有人託付幾個字,盧巧成在旁邊嘴角抽搐,盧升卻毫不在意,點點頭,「老周,給李姑娘添幾碟新做的點心。」
隨後盧升站起身,看了盧巧成一眼。
「你,跟我過來。」
書房門重新關嚴,盧升站在書案後面盯著盧巧成看。
盧巧成心裡發毛。
「爹,您看什麼呢?」
盧升皺了皺眉頭。
「九殿下的事情,你不知道?」
盧巧成愣住,連忙搖了搖頭。
「我一直在南地周旋,對於北面的消息很少,殿下出事了?」
盧升沒說話,拉開抽屜翻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手抄紙張,推到盧巧成面前。
「你自己看。」
這是一份朝廷邸報的抄件,盧巧成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掃過。
「……安北王蘇承錦,滅大鬼國,拓土四千里……晉封崇王,賜食邑萬戶,詔策不名……懷義郡主、歸義將軍……留居京城……」
盧巧成從頭到尾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紙頁在指間發抖,猛的抬頭死死盯著盧升,聲音拔高。
「殿下滅了大鬼國?!什麼時候的事?他現在在京城?!」
「邸報是幾天前發到六部的,州府消息還沒下去。」
盧升語氣平靜,將早朝上蘇承錦帶刀上殿、扔鬼王人頭、掌摑沈簡彝、逼退兵部尚書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盧巧成震驚的表情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冷靜的思索,他在書房裡急步來回走動。
「崇王……留居京城……詔策不名……」他猛的停步,「殿下獲了親王爵位,但他被留在了京城......不對!如果他要回關北,沒人攔得住。」
盧巧成走到書案前,眼神銳利。
「爹,南地世家的事,最近在朝堂上鬧成什麼樣了?定寧軍裁撤散兵流入南地,世家招兵買馬根本瞞不住的。」
盧升嘆口氣,將太子連砍兩刀的事全盤托出,彈劾嚴頌平貪墨下獄,凍結陌州錢氏產業,兩次鎮壓沈簡彝扣上朋黨帽子。
盧巧成聽完,呼吸變得沉重,一張龐大的利益網在腦海中浮現。
「好刀法,穩准狠,直接切斷南地世家在京城的錢袋子,但這不像太子以前急躁貪功的做派啊。」
他抬起頭,眼睛亮的嚇人。
「太子手裡那些戶部絕密檔房的證據,他自己搞不到,這是有人在背後給他遞刀子......是殿下,殿下在借太子的手,殺世家的人!」
盧升沒有接話,默認了兒子的推斷。
「我要去見殿下。」盧巧成轉身往外走。
「站住!」盧升厲喝,「你此刻直接去崇王府不怕被盯上?」
「不怕。」盧巧成拍了拍袖子,「我用的是許州布商假身份沒人查,崇王府親衛都是關北老班底,進了府誰管的著。」
盧升嘆口氣不再勸阻,走出書房讓老周用油紙包了兩包剛出爐的棗泥糕和桂花酥遞給盧巧成。
盧巧成走到內院廊下,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回過頭,盧升依舊雙手攏在袖子裡站在萬年青旁,跟一年多以前離開時的位置一模一樣。
盧巧成停下腳步,轉過身,衝著父親用力擺了擺手。
「爹!等確定好了,我會帶人回來的!」
盧升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轉身走進書房。
李令儀跟在後面一頭霧水。
「什麼確定好了?打什麼啞謎呢?」
盧巧成笑的得意,大步跨出後門。
「保密。」
馬車駛出盧府後巷,朝著城西崇王府疾馳,車廂里,盧巧成把那份邸報抄件遞給李令儀。
「看看。」
李令儀一目十行掃完,放下抄件,眼神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
「金殿拔刀,掌摑官員,你們這位殿下的膽子,比我想的還大啊。」她看向盧巧成,「不過此事,我怎麼沒聽青萍司的人提起過?」
「誰知道,可能是殿下沒有讓青萍司動手。」盧巧成閉了下眼,隨即睜開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不過沒關係,這不是來了嘛,等見了面什麼都清楚了。」
他掀開前簾對蘇十喊。
「走小路,去城西崇王府。」
......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崇王府側門外穩穩停住,盧巧成迫不及待跳下車,帶著李令儀大步走向側門。
兩名身穿武袍的親衛手按刀柄,跨出一步拔出半截長刀。
「站住!來者何人!」
盧巧成連步子都沒停,扯著嗓子大喊。
「別動手!自己人!」
左邊那名親衛猛的定睛,那張曬的微黑、笑起來嘴角上挑的臉瞬間和關北的錢袋子重合。
「盧……盧公子?!」親衛驚呼,長刀哐的落回鞘中,一把拉住右邊剛入營沒多久的親衛低聲道,「別攔!是盧公子!咱們關北的財神爺!」
兩人齊齊讓出大門,盧巧成一頭扎進崇王府,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迴廊里炸響。
「殿下!」
「我的親殿下!」
他一邊往裡跑,一邊大呼小叫,聲音由遠及近,穿透了重重院落。
「你滅了大鬼國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在南地給你累死累活地籌銀子,你倒好,在京城當起親王來了!」
書房內,蘇承錦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卷剛看到一半的文書,聽著外面那咋咋呼呼的叫喊聲,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他放下文書,站起身,走到書房外。
蘇承錦站在書房外的台階上。
初冬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那身玄色的常服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看著盧巧成氣喘吁吁地從月亮門外衝進來,看著跟在盧巧成身後一臉無奈的李令儀。
微風吹過,捲起院子裡的一片落葉。
君臣又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