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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三罪羅織傾柱石,千言詆訐撼王儀

2026-08-21 19:59:00 作者: 騅上雪

  十一月初三,卯時,樊梁城的天沒亮透,明和殿外,北風貼著地面順著玉階倒灌上來,宮門前的銅鶴燈籠在風中劇烈搖擺,光影在白玉石欄上晃來晃去。

  文武百官三三兩兩的聚在階梯下方等宮門開,今日的氣氛與前幾日截然不同,整個外朝廣場死寂一片,聽不到半點高聲交談的寒暄,平日裡相熟的官員碰面,草草拱個手,便將手重新攏回寬大袖子裡,眼觀鼻鼻觀心。

  這不是禮儀變了,是站位變了。

  趙樓穿著朝服,雙手攏在袖中穩穩紮在武將序列前端,微眯起一雙虎目,在左側文臣序列的隊列中來回掃視。

  穆淑英站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一身同色武官朝服,微微側過頭壓低嗓音。

  「趙伯父,你看文臣那邊的站位。」

  趙樓沒回頭,嘴唇微翕。

  「看出來了。」

  穆淑英目光直視前方。

  「那幾個平日裡跟南地世家走的近的中低品級官員,今天腳尖全縮在台階後緣,中間留出了幾個不大不小的縫隙,恨不得把腦袋鑽進官服領子裡。」

  「怕了唄。」趙樓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太子前兩日連砍兩刀,刀刀見血,嚴頌平直接下獄,錢氏在京產業全部凍結,連禮部尚書沈簡彝都被當眾扣了一頂朋黨的大帽子,這幫人心裡有鬼,生怕今天太子的刀口稍微偏一偏就落到自己脖子上。」

  穆淑英的視線往文臣隊列最前方移了移,看著幾道挺拔的背影。

  「那些跟南地世家毫無瓜葛的清流官員,今天倒是挺直了脊背,站位比往常更靠前了。」

  「朝堂就是個軒輊戲,一頭沉下去,另一頭自然就翹起來。」趙樓搓了搓攏在袖子裡的手指,「世家吃了大虧,清流自然要踩著他們肩膀往上爬,不過今天這早朝,世家不可能引頸就戮。」

  穆淑英眼眸微斂。

  「伯父聽到了什麼風聲?」

  「昨天傍晚,有人看到沈簡彝、方允修幾個人,在城南一處私宅碰了頭。」趙樓的聲音壓的極低,「兔子急了還咬人,世家被逼到懸崖邊上,不敢反撲太子,所以今天他們一定會找一個替罪羊,一個能把朝堂的水徹底攪渾的替罪羊。」

  穆淑英眼神猛的一緊,瞬間明白了。

  「崇王?」

  趙樓沒回答,只是將雙手更深的攏進袖子裡,閉上了眼睛。

  「鐺!鐺!鐺!」

  鐘聲穿透寒風,在皇城上空迴蕩,緊閉的朱漆殿門緩緩向兩側拉開,發出沉悶的木軸摩擦聲。

  「百官入朝!」

  老內侍尖銳的嗓音從殿內傳出,群臣迅速整理衣冠,按品秩高低魚貫而入,踩著白玉石階進殿,明和殿內地龍燒的極旺,熱浪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氣,銅鶴香爐里吐出裊裊沉水香菸霧,在大殿穹頂下盤旋成縷縷薄霧。

  「皇太子升座!」

  

  蘇承明從側門大步走入,他今天的步子比前兩日還快了半拍,走到監國座前坐下的動作乾脆利落,蟒袍下擺堪堪展開還沒完全鋪平,他的右手已經直接伸向御案。

  以往早朝,他落座後第一件事便是讓內侍高喊有本早奏,但今天他一言未發。

  蘇承明伸出手,在御案那一摞整齊碼放的奏摺中單獨抽出了一份摺子。

  黃絹封皮,紅絲線纏口,封口處蓋著六七枚深淺不一的蠟封,在朝堂上混了三年以上的官員沒人不認得這東西,這是至少二十人以上聯名彈劾奏摺專用的裝訂格式。

  沒有拆封,也沒有打開,蘇承明拿著那份黃絹摺子輕輕在御案上磕了兩下,然後將其豎立在御案右側最顯眼的位置,就那麼立著。

  黃絹封皮在燭火映照下泛著一層刺眼的光,整座大殿裡數百名官員的視線瞬間被那份豎立的摺子吸住。

  前排文臣序列中段,遞交摺子的那批世家官員呼吸明顯加重,殿內的氣氛瞬間變的極其壓抑,蘇承明將摺子立在那裡故意不去看它,翻開了手邊另一本普通奏摺。

  「京畿冬防巡視的人員調配,兵部定下來了嗎?」

  趙逢源趕緊出列,舉著笏板躬身。

  「回殿下,兵部已擬定章程,調派京營三千兵馬,分作六隊沿京畿十二縣巡視,重點布防流民聚集之地,名冊已呈遞東宮。」

  蘇承明拿起硃筆,在摺子上飛快畫了一個圈。


  「准,按此去辦,不可有誤。」

  趙逢源愣了一下,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套說辭,準備詳細解釋為何要調派三千人、為何分作六隊,結果太子連聽都沒聽完直接就批了,他咽下喉嚨里的話行禮退回隊列。

  蘇承明放下硃筆翻開第二本。

  「崇禮寺,冬至祭典的禮器核准,可有遺漏?」

  崇禮寺卿出列。

  「回殿下,一應禮器皆已核對無誤,唯有祭天所用的三件青銅禮器因年久損壞,需重鑄,撥銀約......」

  「准。」蘇承明再次提筆劃了一道,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祭祀乃國之大事,換新的。」

  崇禮寺卿也愣住了,趕緊行禮退下,兩樁政務前後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批覆的乾脆利落,沒有前兩日那種刻意展示效率的鋒芒,反而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拍。

  趙樓站在武將序列前端,視線從蘇承明臉上緩緩移到那份依然豎立在御案右側的黃絹摺子上,又移回來,嘴唇微動,聲音極低。

  「主菜該來了。」

  穆淑英目不斜視,目光沉沉。

  兩樁政務處理完畢,殿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安靜,蘇承明沒有繼續翻下一本摺子,也沒讓老內侍喊其餘的。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五息時間雖然不長,但在鴉雀無聲的大殿裡足夠讓人的後背生出一層冷汗,前排文臣序列中段開始出現輕微騷動,幾名預備彈劾的中低品級官員額頭滲出冷汗,互相交換著眼神,那種要不要現在站出去的猶疑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沈簡彝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笏板邊緣用力捏了一下,右腳往前挪了半寸,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沈簡彝準備跨出那一步的瞬間,明和殿正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極穩,透著一股子散漫慵懶的節奏。

  「踏,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趙樓的眼睛猛的睜開。

  「來了。」

  那個散漫的腳步聲,跨過了高高的門檻,踩在了大殿內的金磚上。

  殿內數百名官員同時轉頭看向殿門方向。

  蘇承錦一個人,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親王蟒袍,腰間繫著玉帶,最為扎眼的是腰間明晃晃的安北刀。

  入朝不趨,劍履上殿,這八個字的特權讓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帶著殺人的兵器走進這座大梁最高權力的中樞,他的頭髮沒有像其他官員那樣梳的一絲不苟,只是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在腦後隨意挽了一個髮髻,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整個人看上去還沒徹底醒透。

  他跨進殿門的那一瞬間,前排文臣序列的官員幾乎是本能的往兩側讓了半步。

  上一次蘇承錦進這座大殿也是這般帶著刀,他拔了刀對著趙逢源的脖子比劃,他抬起手一巴掌扇飛了沈簡彝的兩顆牙,那些血腥暴力的場面至今清晰印在每一個親歷者的記憶深處,誰也不想在這個瘋子路過的時候觸了他的霉頭。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蘇承錦沒有看任何人,徑直穿過通道,蟒袍下擺在金磚上拖過一道淺淺的痕跡,走到最前方屬於親王的班位上站定。

  站定後,他抬起手捂住嘴,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哈欠。

  「好睏。」

  這個哈欠在死寂的大殿內格外響亮,清晰的傳進了周圍官員的耳朵里。

  趙樓看著他這副憊懶姿態,眼角的刀疤劇烈跳動了一下。

  穆淑英在後面目光沉沉,盯著蘇承錦的後背停了兩息,壓低聲音。

  「這位崇王殿下,是真不怕死,還是真瘋了?」

  「他越表現得無所謂,別人就越摸不清他的底牌。」趙樓的聲音極低,「一個隨時可能翻臉的人表現出這種極度鬆弛的姿態,比他直接拔刀更讓人害怕。」

  蘇承明坐在監國寶座上,看著蘇承錦站定,看著他打完那個哈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伸出手拿起了御案右側那份豎立了半天的黃絹摺子,拆開封口展開,將摺子遞給了站在左側的老內侍。

  「念。」

  老內侍雙手接過摺子,指尖微微發顫,他在這個位置上伺候了二十年,受過無數份奏摺,但從未有哪一份拿在手裡會讓他的手指發麻,他展開摺子清了清嗓子,尖銳的嗓音拖的老長,開始逐字宣讀。


  「臣等,聯名奏請,嚴懲崇王蘇承錦跋扈不法事!」

  第一句話念出來,所有人便都知道,今日的正戲開場了。

  「具奏官:禮部尚書沈簡彝、馭牧台少卿方允修、賓序寺卿賀承嗣......」

  名字一個接一個的念出,每念到一個名字,文臣隊列中對應的那個人就會不由自主的縮一下肩膀,或者將笏板在手中攥的更緊。

  「......工部員外郎周策、弘文監校書郎孫伯庸、豐筵寺丞陳叔達、崇禮寺錄事顧方平,落款官印共二十三枚,品秩自正二品至從七品。」

  老內侍念完落款,翻過一頁,開始宣讀正文。

  「崇王蘇承錦,恃滅國之功,行凌駕之事,視朝堂百僚為草芥,踐王法綱常於足下,其罪有三!」

  「第一宗!日前於明和殿上,無視法度,金殿拔刀,以刀鋒威逼兵部尚書,致其癱軟於地、當眾失儀,朝堂威儀掃地!」

  趙逢源站在隊列里,聽到這句話,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領口,腳步往後挪了半寸。

  「第二宗!同日,崇王當朝掌摑禮部尚書,致其齒折見血!堂堂正二品大員蒙此奇恥大辱,士林譁然!」

  「第三宗!於樊梁城夜畫樓內,縱容麾下侍衛,無故毆打正八品朝廷命官趙啟年,致其重傷昏迷,左肋斷折,至今臥床不起!又潑酒羞辱停職之戶部右侍郎嚴頌平,行事驕橫,目無法度!」

  老內侍的聲音在穹頂下迴蕩,頓了頓繼續往下念。

  「前有大儒裴懷瑾之論,功在社稷,罪在綱常,社稷之功不足以掩綱常之罪,綱常者國之根本也,根本一失,社稷隨傾!」

  「前朝平海王陳鎮,開疆闢土,然其自恃功高,劍履上殿,毆打諫官,帝雖再三容忍,終以不法賜死,滿門抄斬!」

  「前朝定遠侯李元闕,率軍大破敵軍,居功自傲,縱容親衛當街殺人,終落得褫奪爵位、身首異處之下場!」

  「前朝平西伯葉忠烈,功蓋天下,然歸朝後無視朝規,凌駕百僚,終被削藩除爵,幽禁至死!」

  聽到這裡,趙樓的眼睛猛的眯了起來,穆淑英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狠的筆桿子。」

  老內侍深吸一口氣,念出了摺子最後一段。

  「臣等泣血叩請殿下,具請三條!」

  「第一,收回崇王蘇承錦入朝不趨、劍履上殿之特權,以正朝堂威儀!」

  「第二,將崇王夜畫樓縱衛毆人一事,即刻移交刑讞寺立案徹查,嚴懲兇手!」

  「第三,責令崇王就金殿拔刀掌摑之舉,向禮部及兵部公開致歉,以安百官之心!」

  「臣等不勝惶恐,拜請殿下裁斷。」

  老內侍合上摺子,雙手捧著退後一步,頭埋的極低。

  沈簡彝率先動了,他跨出文臣序列走到丹墀正中,手持笏板深深彎腰。

  「殿下!臣有本奏!」

  沈簡彝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因為缺了兩顆牙,說話時偶爾會有氣流漏出發出嘶嘶聲,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語氣的激昂。

  「殿下!臣這一口牙,掉了事小,但朝廷的法度,碎了事大!」沈簡彝直起身,目光直視蘇承明,「崇王滅國拓疆,臣等欽佩其功,但大梁,是講規矩的地方,是有王法的地方!」

  他猛的轉過身,指向站在一旁的蘇承錦。

  「臣今日不論法條,不引舊例,只說一樁事,朝堂百官的人心!昨日臣在禮部當值,一名從七品的主事向臣呈報事宜,他面色慘白,雙手發抖,他對臣說,沈尚書,以後上朝的路上,我能不能走慢一些?」

  「走慢一些!」沈簡彝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子,「一個堂堂朝廷命官,不是怕上朝遲到,而是怕上朝太早,怕走的太快,怕在殿門口撞見崇王,怕自己也被拔刀指著脖子,怕自己也被一巴掌扇飛了牙,朝廷百官如今人人自危,長此以往,臣工上朝如赴刑場,諫議之風斷絕,社稷傾危便在眼前啊!」

  「臣懇請殿下,嚴懲崇王,以安百官之心!」

  他剛退下半步,方允修緊跟著出列,展開袖中一份薄紙。

  「殿下!臣附議!臣就夜畫樓一事,補充事實!」方允修舉著笏板,「趙啟年乃正八品朝廷命官,經查驗,其左頰顴骨裂傷,鼻樑斷折,左肋軟骨斷裂兩根,至今進食需人攙扶,天子腳下,首善之地,竟有此等惡行!」


  方允修聲音陡然轉厲。

  「崇王侍衛當眾毆人,崇王本人在座不加制止,事後亦無任何撫恤,若此事不予追究,今日打一個八品官無人問,明日打六品官當如何?朝廷的法度豈非成了崇王手中的玩物?」

  「臣請移交刑讞寺徹查,還大梁律法一個尊嚴!」

  方允修剛退,賀承嗣緊跟著出列。

  「殿下!臣不論具體事件,臣論制度。」賀承嗣深深鞠躬,「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此等特權自太祖開國以來,僅授予三位社稷柱石,且太祖曾有明諭,此權非授予驕橫跋扈之人,若授權之臣行不法之事,朝廷有權收回!」

  賀承嗣抬起頭,目光平視蘇承明。

  「崇王獲授此權非但不恪守禮制,反而金殿拔刀、毆打大臣、縱衛行兇,以其如今作風,此項特權的授予,是否得當?太祖明諭,是否還作數?臣懇請殿下,收回特權,以正朝綱!」

  三人輪番上陣,沈簡彝攻人心,方允修攻事實,賀承嗣攻制度,三層遞進,一環扣一環。

  趙樓手指在袖口裡搓了兩下,低聲評價。

  「好手段,在隴西可看不見這般的筆桿子。」

  穆淑英目光沉沉的盯著寶座上的蘇承明。

  「太子為何還不說話?」

  果然,三人說完後殿內出現了短暫的安靜,隨後從文臣序列的中後段,陸續有人動了。

  工部員外郎周策跨出一步。

  「臣附議!」

  弘文監校書郎孫伯庸出列。

  「臣附議!」

  豐筵寺丞陳叔達出列。

  「臣附議!」

  這三人沒有提出新論點,只是表態,但每多一個人站出,丹墀下方的壓力就增厚一分。

  緊接著,讓趙樓眼神微變的一幕出現了,從文臣序列更靠後的角落裡,又走出了三個人。

  一名從六品的馭牧台主簿出列。

  「臣附議!」

  一名正七品的豐筵寺錄事出列。

  「臣附議!」

  一名從七品的倉庾寺丞膝蓋打著顫出列。

  「臣...附議!」

  殿內出現一陣極細微的騷動,趙樓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三個人,不是南地世家的核心節點,甚至不在那二十三個簽名的摺子上。」趙樓的眼神變得深邃,「是被臨時拉上船的,這幫人是想用人數來壯聲勢,製造法不責眾的假象。」

  丹墀下方的空地上已經站了十餘個人,品秩橫跨五個等級,鬆散的分成兩排,他們高舉著笏板,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匯聚在同一個方向。

  從彈劾開始到現在,蘇承錦一個字都沒有說,他站在那裡,右手一直搭在腰間安北刀上,刀柄的吞口處輕輕摩挲,姿勢沒有變過。

  蘇承明坐在監國寶座上,他將那份已經展開的黃絹摺子重新拿回手中,翻看了一下上面的落款官印,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了蘇承錦。

  蘇承明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不偏不倚,聽不出任何情緒。

  「崇王。」

  蘇承明看著蘇承錦。

  「百官既已陳奏完畢,你,可有話要說?」

  這句話一出,官員的目光全部看向蘇承錦,等這個瘋子的反應。

  上一次面對質疑他掌摑了人,面對彈劾他拔了刀,這一次,面對二十三個人的聯名,面對十餘名官員當面的口誅筆伐,面對從人心到制度的全面圍剿,他會怎麼做?

  趙逢源再次下意識的摸了一下領口,沈簡彝握著笏板的雙手不斷用力,做好了再次被扇的準備。

  所有人都繃緊了身體,屏住了呼吸。

  蘇承錦站在親王班位上,抬起那隻一直搭在安北刀刀柄上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指腹在鬢角處按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起,他似乎覺得有些頭疼,又似乎覺得眼前這一幕極其無聊。

  他放下手,將雙手隨意的攏進寬大的蟒袍袖子裡,整個人顯得極度鬆弛。

  他環顧了一圈殿中出列的十餘名官員,從站在最前面的沈簡彝,到站在最後面的那個從七品倉庾寺丞,一個一個的看過去。


  沈簡彝被他的目光掃過時,後槽牙的缺口處漏出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那三個跟風的邊緣官員被掃到時,倉庾寺丞的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在金磚上。

  殿內死寂無聲。

  蘇承錦嘴角一扯,依然帶著那種剛睡醒沒多久的沙啞和慵懶。

  「還有嗎?」

  三個字落在金磚地面上,沒有激起任何迴響,殿內的十餘個人站在原地,無一人敢接腔。

  蘇承錦看著眾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打了個哈欠。

  「沒說完的,一併說了,想站出來的,一併出來。」

  「本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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