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距離落葉村兩百公里外,盤山公路上。
一輛黑色的高檔商務保姆車正在崎嶇的路面上劇烈顛簸。車廂內極其陰暗,厚重的黑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朝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刺鼻的高級香水味,混合著汽車尾氣,讓人感到一陣陣胸悶。
林澤臉色鐵青地癱坐在真皮航空座椅上,手裡死死捏著一部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欺人太甚!敢在錄製現場直接趕我走?!」林澤咬牙切齒地咆哮著,眼底閃爍著怨毒的光芒,「真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就能隻手遮天了?」
坐在對面的經紀人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與狠厲:「阿澤,別動怒。在娛樂圈,有錢確實可以為所欲為。」
經紀人拿出一個平板電腦,快速敲擊著鍵盤:「路遠不是喜歡立『真性情』的人設嗎?那我們就幫他加把火。」
林澤冷笑一聲,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用我的『個人工作室』帳號發。字斟句酌一點,別留下把柄。」
十分鐘後。
一條以林澤個人工作室名義發布的微博,悄然出現在熱搜榜的尾巴上,並隨著水軍的推動,迅速攀升。
文案寫得極其「茶言茶語」:
【很遺憾,因為一些『不可抗力』,阿澤提前結束了《人間值得》的錄製。阿澤一直說,公益是純粹的,不該摻雜任何雜質。但當資本開始裹挾民意,用所謂『高高在上』的真實來施壓打壓同行時,真正想做公益的人,難免會感到寒心。阿澤很好,感謝粉絲們的關心。願世界多一點寬容,少一點霸凌。】
配圖是一張林澤在車內閉目養神、眼角似乎還帶著一滴淚水的黑白側顏照。
林澤看著這條微博發送成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他太熟悉這套公關流程了。以前他只要稍微賣個慘,暗示自己被欺負,他那狂熱粉絲就會像瘋狗一樣,衝去把對方的評論區撕得粉碎。
他靠在椅背上,準備迎接勝利的果實。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
想像中粉絲控評、全網互撕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輿論不但沒有按他預期的那樣發展,反而迎來了全網網友一邊倒的「圍毆」!
無數看慣了路遠直來直去作風、剛剛在直播間被那份真實治癒的普通觀眾,直接拿著邏輯和事實,在林澤的評論區貼臉開大。
「資本裹挾?路神穿著大褲衩在泥地里抓蝦,你帶著四個助理髮黑白照片,你告訴我誰是資本?」
「笑死我了,『演技被狗吃了的流水線工業垃圾,也配碰瓷?」
「還想做公益?逼著孤兒回憶父母慘死,吃高檔預製菜嫌棄農村髒,這就是你的公益?收起你的綠茶言論吧,噁心!」
「大家別罵了,林澤哥哥多可憐啊,在空調里發微博手指都按酸了吧?建議直接火化,免得受人間的苦。」
評論區徹底淪陷,沒有一條是在幫林澤說話的。那些平時戰鬥力爆表的腦殘粉,今天死寂一片。在路遠粉絲面前,被碾壓得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就在林澤慌亂地準備讓經紀人刪博控評時,一個更加致命的炸彈,在網絡上轟然引爆。
林澤核心粉絲群里,一位擁有八十萬關注度、跟了他三年的大粉「站姐」,突然宣布脫粉,並反水發布了一篇長文。
長文的標題簡單粗暴:《致那個虛偽的塑料假人,我瞎了三年》。
站姐在長文里情緒激動地寫道:「當我在直播間看到路遠把遊戲機塞給那個孤兒,看到他在泥水裡修水管時,我突然清醒了,覺得過去的自己無比噁心。我問自己,我這三年到底在追一個什麼玩意兒?」
長文下方,附帶了九張極其清晰的聊天記錄截圖和轉帳記錄。
截圖裡,詳細記錄了林澤工作室長期收受粉絲巨額應援集資,卻用劣質廉價的三無產品敷衍粉絲;更有這次錄製《人間值得》前,林澤在工作群里辱罵工作人員,嫌棄山區環境,甚至逼迫助理連夜去市里給他買空運手磨咖啡的醜惡嘴臉。
最致命的,是最後一段視頻。
那是林澤過去三年引以為傲、頻繁買熱搜宣傳他實地取景專門去貧困山區拍的「鄉村支教」GG。視頻里,根本沒有什麼大山和破教室,全是在申城一個巨大的綠幕攝影棚內。林澤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對著綠幕假裝黑板,念著劇本上的台詞,周圍全是打光板和吹風機。
「卡!很好,阿澤這遍眼神很到位,後期把背景合成上山區的破學校就行了。」視頻結尾,導演的聲音清晰可聞。
轟!
全網震動。
如果說之前的摩擦只是綜藝里的性格不合,那麼這篇長文和實錘證據,就是直接扒掉了林澤底褲的核彈!
假支教、詐騙粉絲、壓榨員工。
每一條,都精準踩在了大眾的道德底線和法律邊緣上。
「我草!綠幕支教?這特麼也太魔幻了吧!真拿觀眾當傻子耍啊!」
「詐騙犯!退錢!把粉絲的血汗錢吐出來!」
「路神真是照妖鏡,隨便往那一站,什麼妖魔鬼怪都現原形了。」
保姆車裡,林澤看著屏幕上那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熱搜詞條,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
而此時。
落葉村,野河邊。
日頭正好。
路遠蹲在幾塊破紅磚前。
幾根削尖的樹枝穿著剛抓上來的大草蝦,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
他隨手捏起一小撮粗鹽,均勻地灑在蝦殼上。
咸香的河鮮味瞬間竄了出來。
「看到沒?」路遠翻轉著樹枝,衝著旁邊的阿飛挑眉,「抓蝦得靠腦子。就我剛才那一撲,沒十年功底絕對出不來這準頭。」
阿飛啃著烤得焦黃的蝦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
路遠滿手炭灰,一門心思盯著那幾串蝦,壓根不知道幾百公里外的網絡上,有個試圖碰瓷他的跳樑小丑,已經被錘得徹底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