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雲頂莊園。
午後的陽光穿透全景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出大塊金斑。
路遠穿著寬鬆的棉質睡衣，赤腳踩在恆溫地板上。他手裡拿著一個粗糙的玻璃罐子，罐壁上還沾著些許泥土。這是阿飛送的土蜂蜜。
擰開鐵蓋，一股濃郁的、帶著山林野花澀味的甜香飄出。
路遠拿了把銀質長勺，挖了一大勺暗黃黏稠的蜂蜜，甩進加了冰塊的冷開水裡。勺子攪動，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喝了一口。微甜，帶點澀。
「還行。」路遠滿意地眯起眼。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手機，點開沈淵的頭像，按住語音鍵。
「落葉村那邊現在火了。那幫搞流量的蒼蠅肯定聞著味就去了。派人盯著點，別把小孩的清淨日子攪和了。有事直接讓法務部上。」
鬆開手指，發送。
路遠把手機扔到一邊，拿起桌上的遊戲手柄。
「管他外面洪水滔天，老子先打個白金獎盃再說。」
落葉村。
原本寧靜的深山小村，此刻像個沸騰的菜市場。
村口的黃土路上停滿汽車。舉著自拍杆的網紅、扛著長槍短炮的代拍，在村里亂竄。
「家人們，這裡就是路神修水管的地方！點點關注，主播馬上帶你們去阿飛家！」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對著屏幕大喊。
村民們躲在門後，眼神警惕。
村尾，阿飛家。
本就破敗的院牆，被十幾個黑西裝壯漢圍得水泄不通。
院子裡，晨光傳媒副總李彪拉過一把破木椅，大馬金刀地坐下。他西裝革履，皮鞋鋥亮，與泥土地格格不入。
李彪從公文包掏出一疊文件，拍在缺腿的木桌上。
「老太太，看清楚了。這是二十年的全約經紀合同。」李彪點燃一根雪茄，吐出濃煙，「簽了字，這箱子裡的二十萬現金，就是你們的。」
保鏢上前，將黑色密碼箱放在桌上，「啪嗒」打開。
一沓沓紅鈔暴露在空氣中。
阿飛奶奶嚇得渾身發抖，乾枯的手死死抓著阿飛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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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們不簽……不當網紅……」老太太聲音顫抖。
「不簽？」李彪冷笑，走到阿飛面前，居高臨下，「小子，你現在可是全網最火的『悲情孤兒』。在鏡頭前哭著說想路哥，說你過得多慘，這錢就是你的。二十萬，你們在土裡刨食一輩子都賺不到！」
阿飛死死咬牙，像頭護食的小狼，擋在奶奶身前。
「滾出去。」阿飛聲音不大，透著狠勁。
李彪臉色一沉。他縱橫多年，沒被山里小孩撅過面子。
「給臉不要臉是吧？」李彪猛拍桌子，破瓷碗跳起。
他轉頭看向保鏢，眼神陰鷙。
「這破院子我看也不順眼。既然不想賺錢，幫他們把這破牆拆了！我看他們在哪睡覺！」
幾個壯漢上前，走向土牆。
圍觀村民露出怒容，村長舉著旱菸袋想沖入，被保鏢死死攔住。
「你們這是犯法！」村長怒吼。
「在這窮山溝，老子就是法！」李彪大笑。
阿飛猛轉身，從柴堆抽出生鏽的柴刀，雙手握緊，刀尖對準保鏢。
「誰敢動我家的牆，我砍死誰！」阿飛雙眼通紅。
保鏢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伸手去奪刀。
就在此時。
「砰！」
破舊的院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木門不堪重負，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李彪皺眉轉身：「誰特麼……」
聲音卡在喉嚨。
五名筆挺黑西裝、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冷漠步入。為首的，是觀止法務部首席律師，張偉。
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駐村民警。
張偉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李彪，落在合同上。
「晨光傳媒，李彪。」張偉聲音如精密機器，「涉嫌強迫交易、恐嚇未成年人、尋釁滋事。」
李彪臉色微變，強撐場面。
「你誰啊？正常的商業談判！少扣帽子！」
張偉不理，走到桌前，拿起合同，翻了兩頁。
「霸王條款，違約金五千萬。利用未成年人非法斂財。」張偉抬眼，目光如刀，「廢紙一張。」
「刺啦——」
張偉雙手發力，將厚厚的合同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你敢撕我的合同？！」李彪怒不可遏。
「我不光撕合同，還要送你進去。」張偉轉頭看向民警，「警官，證據確鑿。這夥人企圖破壞民宅，威脅未成年人。」
民警上前，掏出手銬。
「老實點！蹲下！」
保鏢見真格的，瞬間慫了，抱頭蹲下。
李彪被按在桌上，手腕鎖住。他慌了，大喊：「我是晨光傳媒副總！我要找律師！」
「找律師？」張偉居高臨下，「觀止法務部頂級律師，隨時恭候。」
李彪雙眼圓睜，面色慘白。
警察將人押走。院子清靜。
門外的網紅代拍嚇得作鳥獸散。
張偉整理西裝，走到阿飛面前。
阿飛握著柴刀，警惕。
張偉露出一絲溫和。從公文包拿出一份蓋紅章的文件，遞給村長。
「村長，這是觀止承辦的『落葉村助學行動』協議。」張偉聲音平穩，「無商業條件，不求回報。觀止出資翻修小學，承擔所有適齡兒童到大學畢業的學雜費。」
村長顫抖接過，老淚縱橫。
阿飛放下柴刀：「是路哥讓你們來的嗎？」
張偉點頭：「老闆說，讓你好好認字，多吃肉。別讓亂七八糟的人攪和了清淨。」
阿飛死死咬唇，眼眶紅了。他看向申城的方向，用力點頭。